第168章 水牢(1 / 1)
章魚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一種海里的軟體動物。
他長得黑不溜秋,又常年在礦上幹活,臉和身子從來洗不乾淨。
不過這正好能在黑暗裡提供掩飾。
此刻,他懷裡就塞著半隻燒雞,和一葫蘆劣酒,藏身在軍械所靠河邊一側的蘆葦叢裡。
過了一會,一隊人巡邏過來。
看他們稀稀拉拉走遠,章魚就像兔子一樣竄出來,飛快鑽進道路另一側的灌木叢裡。
摸索了一陣之後,他搬開兩塊石頭。
軍械所的圍牆底下露出一個大洞。
章魚直接鑽了進去,然後將石頭復原。
進入軍械所之後,他就沿著牆根往後面的倉庫走。
他走得很小心。
不小心不行,這裡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被殺掉。
自從三個月,黃管事帶著三百人出現在這裡之後,這處軍械所就不再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養老所,而變成了一處戒備森嚴的秘密工坊。
章魚是附近的農民,家裡早年佃了十幾畝地。
一家七口人,三個壯勞力,勉強能餬口。
然而後山的鍊鐵爐越建越多,整個空氣裡都是灰濛濛的。
別說種地,就算是呆在家裡也是滿口鼻的飛灰。
地裡沒有出產,欠了租子,被逼債後,家裡沒辦法,將大姐賣了人,小妹也送去當了丫頭,爹媽沒多久就得病死了。
章魚的大哥和大嫂就上山當了爐工。
章魚之前長得瘦小,沒人收,只能四處廝混乞討。
後來長大些終於跟了一個師傅。
這是個補鍋匠叫做老李。
老李帶著他走南闖北……
直到被黃管事招募!
這也是噩夢的開始。
老李補鍋的本事一般,不過他有一門絕活,就是自行煉製一些假銀,用來補鍋。
成本非常低,補得鍋子卻很好看,銀光閃閃的。
被招募來之後,老李和章魚師徒乾的是老本行。
偏偏黃管事突然想要逼問他配方。
老李不傻,知道配方叫出來就是一個死。
所以他死活不答應。
起先還好,黃管事也不是很過分。
不過三天前,黃管事可能耐心沒了,直接將老李關了起來,還毒打了一頓。
臨走還交代,餓老李三天,病關入水牢。
對於章魚這個傻乎乎只知道幹活,啥也不懂,字也不識,話也不說全一句的人,黃管事倒是根本沒在意,只是讓人看著點,別放章魚跑了。
因為這三天,老李不在,煉製假銀的活,章魚也不會做,只能歇著。
黃管事此刻不在軍械所。
他自然是不知道,章魚根本不傻,也不是不會煉製,而是裝傻,還真騙過了他。
章魚帶著吃的,想要救出師傅,讓他先吃點喝點,有了力氣才能逃走。
水牢就在作坊的後面。
原本是個磨坊,有一年發大水沖垮了之後,就直接建了一個水下的。
現在被當成水牢。
三個多月,這裡已經弄死了不下十個人。
老李是第十一個被關進來的。
原本磨坊的地方現在是個高臺,上面站著三個人,揹著弓弩,帶著刀。
夜色已暗,三人四下掃視著,早就眼花不已。
“我不行了,得眯一會,你們先看著點,待會叫醒我換你們啊!”
一個老兵直接躺下。
另外兩個年輕一些,黑暗中互相對視了一眼,也悄默默找地方打盹。
章魚早就等的不耐煩了,終於等到機會,自然飛快靠近。
然而,黑暗中突然飛來數只弩箭。
“敵……”
老兵第一個站起來,卻連第二個字都沒喊出嗓子,就被一箭射穿脖子。
他身旁兩個人也嚇壞了,卻也沒躲過襲擊。
一個背心中了兩箭,死在欄杆上。
另一個直接被射下高臺,就在章魚眼前抽搐著,滿嘴是血。
他睜圓了眼,應該是看到躲在角落來的章魚,努力地伸出手,好像在說:救我!
章魚摸過他腰間的刀,直接就是一刀砍斷了這人的腦袋。
“嗖嗖嗖。”
高臺被攻破,這一側圍牆失去了防衛,直接跳進來無數的黑影。
無月的夜晚,伸手幾乎不見五指,只能看到黑黝黝的人影,以及一雙雙雪亮的眼睛。
衝過來一人,二話不說,就用刀砍向章魚。
章魚剛殺了人,心神不定呢,又見刀光,脖子下意識一縮,人跟著倒翻出去,居然躲過了這刀。
出刀的是名新晉錦衣衛,怒急出第二刀,卻被人從後拉住。
他一看,居然是帶隊的大人,連忙收刀。
“你是什麼人?”
章魚連忙扔了刀,跪下。
何中奎很有耐心的聽完章魚磕磕絆絆的解釋。
突然他想起蕭公公的安排。
難道這個水牢裡的老李就是他要找的人?
“你師傅用什麼東西煉製?”
“白……白石,一種白石,師傅用礦上要來的,他們都是扔掉,或者壘豬圈什麼的。”
“快帶我去!”
“啊?去……去水牢救老李嗎?”
何中奎哪裡還顧得上老李,他直接讓另一隊人去救人,拽上章魚去就找白石。
很快就來到庫房,果然裡面堆滿了物料。
所謂白石就堆在角落裡,一點不起眼。
“這些都是?”
章魚搖搖頭:“不都是,需要師傅挑出來,我也不知道是那種,都是師傅挑好,我幫著煉的!”
他黑不溜秋的臉上一點看不出撒謊的樣子。
“好吧,把你師傅找過來!”
“嗯嗯!”
章魚撒腿就跑。
沒一會,他就揹著一個骨瘦如柴的男子過來。
“師傅,你再吃一口……來,喝口酒暖暖身子……”
老李一邊流著淚,一邊吃著燒雞喝著酒,都說不出話來,全部的力氣都用來吃東西。
何中奎也不著急,他讓兩人看著章魚師徒,自己帶著人繼續清掃軍械所。
黎明時分,殺戮總算停止。
錦衣衛除了少數幾個倒黴蛋受傷之外,其他人都沒事。
軍械所裡卻是屍橫遍野。
很多人在睡夢中被抹了脖子,還有人衣衫不整倒在門口。
巡邏計程車兵逃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投降了。
不過何中奎下令滅口,除了一些工匠和婦孺之外,軍械所上千人口被一掃而空。
“把東西都打包帶走,尤其是那些工具,還有老李挑出來的爐甘石!”
何中奎迎著朝霞,滿眼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