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人建不起一座城（1 / 1）
凌晨的夜，夜深露重。
夜空上掛著的玄月，原本就不怎麼亮，此時又被雲層遮擋，讓這夜更加蒙上了一層隱秘危機之感。
回到冷家，楚千川像是失了魂的軀殼，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廂房裡，一句話都沒跟冷清醉講。
冷清醉幾次張嘴想要說什麼，最終在看到楚千川的神情後又將堵在喉嚨的話全都嚥了回去。
床榻上，楚千川一隻腳搭在床沿，沒有脫鞋，就那般的躺著，右手遮蓋住他那雙黑眸，髮絲想要從指縫間窺視，都被擋住。
從下山以來，楚千川已經不止一次覺得自己無用，他一心想要報仇，可除了一身在幽冥谷的從五位師父身上學到的本事外，他一無所有。
就是幽冥殿，也是師父給的，若非仗著師父的龍紋令在手，這些殺手怎會聽從他的調令？
父親母親的身份，他這個作為兒子的，卻知道得比其他人都要少。
關於父母的一切，竟然都是從別人口中得知，這讓楚千川覺得可笑又悲涼，心臟像是被插了一刀，那刀就那麼死死的紮在心臟上，怎麼拔也拔不下來。
更讓他疼的，其實不是這些，而是後來蒼瀾所說的有關於殺害他父母的那些人，他們為了自身的利益，將人的生命踩在腳下，肆無忌憚的踐踏。
一紙龍域圖，一座皇陵，是掀起整個龍國的驚濤駭浪的導火索。
權利，金錢，威望，戰力，激發了所有人的慾望，為了這些身外物，這些人甚至喪失了人性，變成了只知道嗜殺的怪物。
“咚咚……”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楚千川沒有動，像是根本沒聽見敲門的聲音似的。
“咚咚……”敲門的聲音急促了起來，緊接著便是冷清醉有些急切的聲音，“千川，開門。”
楚千川現在誰也不想見，他想一個人靜一靜。
“嘭……”
可冷清醉不給他機會，沒有得到回應，冷清醉直接將門踹開。
她這一腳力道很大，那門直接就被踹飛砸進了屋。
楚千川終於有了動作，他偏頭，從指縫中去看冷清醉，黑色深邃的眸子透著森寒的寒氣，仿若下一秒就要擰斷打擾他清淨的人的脖子。
冷清醉在看到楚千川那幽深的眸子愣了一瞬，她這是第一次看到自個師弟露出這樣的眼神，而且還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就像是一頭兇狠嗜血的老虎，要將人吞噬殆盡。
心臟有那麼一瞬發疼，冷清醉儘量讓自己平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
她邁步走到床邊，聲音平淡的問道：“靈樞閣閣主給你說了些什麼？”
楚千川閉上眼，手背再次將雙眸蓋住。
這是他從認識冷清醉之後，第一次無視她。
以往在冷清醉面前，他向來乖巧，問什麼答什麼，可此刻他心亂如麻，根本就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冷清醉毫不在意楚千川這冷漠的態度，伸出手將手掌心覆蓋在了楚千川遮擋雙眼的那隻手上，溫熱的觸感讓楚千川身體忽的一僵。
“我不知道蒼瀾都跟你說了什麼，讓你變成了這副模樣，但是千川，你不該是會被三言兩語就擊潰的人，這不符合你的性子。”
冷清醉自顧自的開口說著，“你還記得我和你第一次見面，我是怎麼對你的麼？”
楚千川的手動了動，雖然沒有回答冷清醉的問話，但他卻情不自禁的捂住了冷清醉的手。
他眼睛有些酸脹，卻不想被任何瞧見。
“我那時候瞧不上你，覺得你是個廢材，可師父們卻說你天賦極強，是千年難得一遇的訂好武根，我卻不信，因為這話師父也曾對我說過。”
冷清醉回握著楚千川，又繼續說道，“一開始我百般刁難你，而你卻像是根本不在意，那時你像是一具只為復仇的行屍走肉，除了練武還是練武，連醫術和煉丹術也不願意學，你說這些對你報仇毫無用處。”
“我被你這話激怒了，狠狠揍了你一頓，你怕我，也許就是從那時開始的吧？”說到這，冷清醉忽的苦笑扯了扯嘴角。
“過了幾天，也不知道你怎麼就想通了，開始跟著五師父學煉丹，跟著三師父學醫術，還跟我一起研究，我本來也不看好的，可你毅力超強，不管我怎麼找你的茬，你都忍著吞下，從那以後，我便對你再無芥蒂，承認了你是我師弟的身份。”
“但是千川，你是不是忘了，我這人性子清冷，但一旦認準了的事或人，那便是我打從心眼裡佩服認同的，你是我冷清醉唯一的師弟，世上獨一無二的，你想復仇，我可以傾盡冷家所有財力權利和能力去幫你，哪怕這條路坎坷難走，佈滿荊棘，這是我的決定，心甘情願，哪怕因此葬送性命，也絕不後悔，你明白嗎？”
冷清醉這一席話像是在講述過去，可實際楚千川聽來卻不是，最後那幾句，如同一顆定心丸，喂到了楚千川的嘴裡。
他否認自己，認為自己無用，但冷清醉卻驅散了他心中那份否定，散落了一地的陽光，讓他不再那麼孤獨難受。
“二師姐……”
他張了張嘴，嗓音沙啞像是在低鳴。
“如果沒有各位師父和各位師姐，這血仇，我恐怕拼死也報不了吧。”
他用的是疑問句，可語氣裡卻帶著肯定。
沒錯，這是楚千川失落的百分之三十的原因。
“千川，這世上，沒有人能憑一己之力建起一座城，也不是一個人就能成就家國，人本來就很脆弱，生命轉眼即逝，尋求他人幫助是人的本性，這沒什麼可覺得丟人的。”
冷清醉不是一個很會講大道理的人，這些話出口她自己都覺得羞得很，活了一輩子從未一時說過這麼多話，也沒說過這麼肉麻的話，她的臉頰不由自主的開始有些發燙，浮上一抹緋紅。
楚千川像是被觸動，鬆了握緊冷清醉的手，剛準備讓眼睛見光，卻又被冷清醉使勁給按了下去。
“？？？”楚千川有些懵，不明所以，“二師姐……？”
“咳……”冷清醉輕咳了一聲，儘量掩飾自己不平靜的聲線，“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這也快天亮了，你睡了一會吧，我也要去休息了。”
說完，不等楚千川有所反應，她抽回手站起身就飛快的跑出了房間。
楚千川睜開眼時，只瞧見了一個匆忙的背影。
對啊，二師姐說得對，這世上一個人建不起一座城，一個人成不了家國，就算幽冥殿的人是師父給的又如何？
只要自己能將他們收服，他們心甘情願被自己調令，又有何不可？
他們跟隨自己，圖的是什麼，楚千川不知道。
但他可以讓他們的所圖，上好幾個臺階，這就算是他對跟隨在自己身後的這些人最大的回饋了吧。
“復興東楚麼……？”
楚千川舉高手，看著自己被焐熱的手心，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後，忽然就勾起了唇角，“龍主麼？這稱呼，聽著倒是很響耳呢……”
一瞬間，楚千川睡意全無。
他猛然坐起身，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萬靈的號碼。
“喂……少主？”萬靈的聲音有些慵懶，像是沒睡醒的樣子。
“零姐，我給你列一份清單，兩天之內幫我把這些東西備齊，花多少錢都無所謂。”說著，楚千川頓了頓，又道：“另外，將所有幽冥殿的人全部召回，兩天後我需要讓他們陪我在上倞城唱一出大戲。”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耀在上倞城的街道上，原本靜悄無聲的街道逐漸人來人往，有人精力充沛，有人哈欠連天。
雲家世族的府邸，已經開始佈置。
不少人路過之時，都忍不住伸長脖子想往裡邊瞧一瞧，看看這雲家世族嫁女，會是怎樣的精緻奢華。
“姐，你逃走吧。”
雲睿拉著雲舒的手，臉上寫滿了焦急。
雲舒像是剛起，身上穿著一件絲綢的低胸睡衣，長髮懶懶的搭在肩上，未經粉黛的臉上看上去清純可人，更添幾分乾淨純潔。
只是此時的她看上去有些虛弱，臉頰上浮上了兩分病態的白。
她拍了拍雲睿的手，抿唇一笑，道：“逃不了的，老爺子在我的飯菜裡下了藥，我現在內力被封，等同於廢物，連個普通人恐怕都打不過。”
雲睿一聽，頓時愣住。
他使勁的咬著下唇，下唇被咬得紅腫破裂，鮮血順著唇縫滑進口腔，血腥的味道蔓延至喉嚨，只讓他覺得喉嚨火燒火辣的疼。
“他怎麼能這麼狠？”雲睿眼眶一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小睿。”雲舒輕喚了雲睿一聲，“我雖然要嫁到秦家去，但是老爺子的計劃是想要吞併秦家，得到秦家寶庫裡的東西，我在秦家待不了多久的，最多一年，就能回來。這一年裡，我不能時長回來，你看好父親，別讓他再生什麼事端，否則的話，我也保不了他，知道了嗎？”
雲舒對於自己的父親，其實感情並不深。
只是，在雲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她還是知道的。
她想要在雲家護好雲睿，就得讓父親不被踩下去。
如若不是因為父親綁著自己和雲睿，那這位生物學上的父親是生是死，她根本就不會管。
“姐，我去殺了秦越明！”雲睿一直被雲舒保護得很好，長姐如母，對於雲睿來說，雲舒是他在生在雲家唯一的一束光。
而這束光卻要被別人奪走，他不願，也不肯。
雲舒苦笑，“若你真的殺了秦越明，那我可能就要嫁給他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