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我是惜命的（1 / 1）
裘千尺從回憶中回過神，他盯著楚千川，面上的愧疚依舊不減。
“一開始你母親說她姓衛，叫衛情，你父親就對她展開了瘋狂的追求，可你母親是從惶宮裡偷跑出來的，那一日分別之後，你父親去衛家探過好幾次，衛家都說沒有衛情這個人，你父親聰明，一下子就想到她可能會是慕容氏的公主，於是便夜探惶宮，在惶宮裡找了一夜，才尋到你母親的身影。”
“當時你母親也沒料到他會尋到宮裡去，驚訝的同時又有點小竊喜，後來你父親就經常夜入惶宮，將你母親帶出來，兩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大約一兩個月後，尋龍殿收到了發現商墓的訊息，十尉集結，你父親不得不告別你母親，這一走就是三個月。”
“等到我們再回來的時候，你母親竟然被慕容氏君王許配了人，而且還是雲家那什麼都草包二爺，你父親一怒之下，闖了惶宮，想要把人從那金絲牢籠裡帶出來，可那畢竟是惶宮啊，以我和他之力，哪可能能把人順順利利的帶走？”
裘千尺說到這，眸子微微下垂，看得出來很傷感。
“你父親和我都受了重傷，若非是你母親出手相救，恐怕那天我們就會死在惶宮裡。”
“後來，你母親聯絡了你父親，她想到了一個詐死的法子，請北域王幫忙，把她從惶宮裡偷偷帶了出來。”
“再後來，你母親也加入了尋龍殿，但她一直都是跟在你父親身邊，所以沒有入十尉。又過了幾年，他們在南寧城落了腳，然後結婚，婚禮辦得很簡單，尋龍殿十尉只有我到場，婚禮的親朋好友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裘千尺忽的嘴角露出一抹笑，那笑很淡，看得出來很愉悅。
而後，他又突然變了臉，神色冷峻得可怕。
“八年前，我們尋龍殿尋到一處古墓，那古墓裡面沒有棺槨，很小很小，可裡面卻佈滿了機關，原本這種小墓我們尋龍殿都是不看在眼裡的，可你父親說，這墓裡肯定有不得了的東西，不然這麼一個小小的墓，又沒有棺槨，怎麼設定如此多的機關？”
“我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下了墓，那墓裡機關設計得巧妙，儘管我們十尉都身手不凡，但還是免不了被機關所傷，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
楚千川磨挲著指腹，他一直在聽裘千尺講述，沒有插過話。
父母的愛情，他其實是好奇的。
現在聽到裘千尺進入了正題，他忍不住問道：“那墓裡的東西，就是龍域圖？”
裘千尺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龍域圖，這龍域圖在我們摸金尉一行一直都是傳說，但凡是摸金尉的，都想要得到這龍域圖，然後尋找出秦陵的下落，攬儘裡面的財寶據為己有。”
“這份龍域圖是因為你父親才得到的，拿到龍域圖後，我們十尉便商討應該怎樣存放這龍域圖，放在哪裡比較合適，比較安全，可爭來爭去，都沒得出一個結論來。”
“不得已，龍域圖便被存放在了尋龍殿寶庫的一個古董盒子裡，原本我們都覺得那盒子根本不值錢，所以一直放在寶庫沒有賣的意思，哪知道當龍域圖放進去後，那盒子竟然怎麼打都打不開，像是被焊上了似的。”
聽到這，楚千川突然想起他剛回來之時見裘千尺，裘千尺就給了他一個盒子，說那是父親的遺物。
那東西本來不大，又不佔地方，所以他一直帶在身上。
他從兜裡將那盒子取出來，問道：“這裡面裝的，就是龍域圖？”
“是的！”裘千尺肯定的回答道。
楚千川神色有些微暗，七年前父母因為龍域圖被殺害，可這龍域圖卻並未在父母身上，而是在裘千尺身上。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麼。”裘千尺盯著楚千川，開口說道：“原本這龍域圖放在寶庫裡放得好好的，我們十尉也在商量著法子把這盒子開啟，然後從龍域圖上去尋找秦陵。”
“可是，這龍域圖放進寶庫不久，竟莫名其妙的失蹤了，因為龍域圖的是失蹤，你父親和大尉秦染劍拔弩張，平時你父親明明見誰都是溫和有禮的，可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對大尉生出了恨意，我那時也不明白，如今想想，大致也能猜到一點。”
楚千川將那盒子拿在手中把玩，眼睛一直盯著，像是在尋找能夠開啟這盒子的技巧。
他接了裘千尺的話，說道：“我想，應該是秦染對龍域圖生出了獨佔的心思，他想要將龍域圖偷走，可恰巧被我父親發現，兩人起了爭執，秦染不想鬧大，沒有動我父親也沒有把龍域圖拿走。”
他說著抬眸看向裘千尺，又說道：“可我父親不信任他，於是便拿走了龍域圖，跟我母親回到了南寧城，秦染一口咬定龍域圖是被我父親拿走的，可你們十尉中有那麼幾個人在為我父親辯解，這事最終也沒有個結果，是麼？”
楚千川說得頭頭是道，裘千尺點了點頭，道：“確實如你所說，當時尋龍殿裡全是火藥味，我也不想摻和進去，就想著偷偷去找你父親，然後問一問他，那龍域圖究竟是不是他拿的。可我沒想到，秦染會跟蹤我！”
“他透過我知道了你父母的行蹤，然後把龍域圖的事傳到了慕容氏和那些世家貴族的耳中，龍國現在本來就內憂外患，尤其是慕容氏的國庫，幾乎是空的，邊境那幾十萬的將士都是由雲家養著的，慕容氏在得到這個訊息之後，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龍域圖，擴充國庫，免得受雲家的牽制。”
“我不知道秦染是主動和慕容氏聯絡上的還是慕容氏找的他，他們斷定了龍域圖在你父親手上，計劃了大半年從你父親手裡奪取龍域圖。”
“你父親好像早料到他會被刺殺，他在出事之前把龍域圖交給了我，讓我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龍域圖在我手中，還說讓我以後把這東西交給你，你一定能開啟這盒子取出龍域圖來。”
“我拿了龍域圖就離開了南寧城，去了國外一座我買下的小島上，把龍域圖放在那島上，等我回來的時候，你父母已經……遇害了。”
裘千尺眼眶佈滿了血絲，臉上是懊悔和自責以及悲傷。
“是我，都是我，如果我能察覺到秦染在跟蹤我，我絕對不會去找你父母的，都是我害了你三哥三嫂，都是我的錯！”
裘千尺越說越激動，他掩面哭泣，幾十歲的男人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備，他哭得傷心欲絕。
楚千川沒有出聲勸慰他，因為他拿不定裘千尺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這其中有太多的疑點，他拼湊不起來。
“秦染對你動手，是因為什麼？”楚千川忽然冷聲問道。
裘千尺抹了一把眼淚，抬起頭來直視楚千川，說道：“他知道了我在南寧城見過你，所以問我龍域圖是不是在你身上，我極力否認，他不信，趁著我離開尋龍殿總部之時，對我下手，把我關進了一間密室裡。”
“他對我嚴刑拷打，逼問我龍域圖的下落，我那時才知道，他對龍域圖有多執著，也明白了你父親為什麼會把龍域圖帶走，直到你的一通電話……”
一通電話？
楚千川想起來了，是在北域城之時，他為了醫治北域王的夫人聯絡裘千尺的那一次。
也是在那時，楚千川發現裘千尺電話裡的不對勁。
“千川，你殺了我吧，是我害了你父母，是我害了三哥三嫂，我不配活著，不配你叫我一聲九叔，也不配見你。”
在被秦染關在密室的時候，裘千尺就想一死了之，可秦染偏偏不給他死的機會，讓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折磨了一遍又一遍。
他身為尋龍殿九尉，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這般狼狽又窩囊。
最終居然還要讓自己害死了的三哥三嫂的兒子來救自己，他真的覺得沒臉見楚千川。
楚千川忽然站起身，他冷瞥了裘千尺一眼，背過身不再去看他，冷聲說道：“你若想死，就自行了斷吧，我撿了一條命，再沒有為我父母報血海深仇之前，我是惜命的。”
說著，他頓了頓，理了理袖口，又道，“只是你自我了斷下去之後，我父母也不見得會待見你，你有臉這麼下去見他們麼？”
說完，楚千川便邁腿走出了房間。
裘千尺愣在床上，抬頭看著被關上的門，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哀鳴。
楚千川說得對，現在的自己，有臉下去見三哥三嫂嗎？
這七年來，他在尋龍殿跟十尉周旋，就是想要知道到底是誰洩露了三哥三嫂的蹤跡，如今知道了，他為什麼不選擇報仇，而是非要一心求死？
不，不可以……
三哥三嫂死不瞑目，就算要下去見他們，也必須得先把仇人全都送下去，才有臉站在他們的面前，向他們道歉，祈求他們的原諒。
“三哥，三嫂，你們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