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迂迴(1 / 1)
大夫說如果擊打位置再偏上或者偏下,吳胖子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
整個殯儀館,誰能對人體構造如此瞭解?
之前我替吳胖子上班的時候,郭槐來這跟我閒聊幾句。
他讓我晚上打起精神,千萬不能打瞌睡。
前幾年,有個孩子病故。
家屬趁著沒人的時候,往衣服裡塞了幾瓶空氣清新劑。
結果倒好,這面剛把人推進去,下一秒整個焚化爐直接炸膛!
這麼一崩,給殯儀館崩沒了上百萬。
後來殯儀館給家屬抓了,問她為啥要這麼幹。
她說自己兒子活著的時候就喜歡香味。
死了也想讓他聞個香味兒。
這種事聽著很扯淡,但人在受刺激的時候,幹出什麼都不稀奇。
從這往後,遺體往爐子裡推之前,必須過X光。
而郭槐就是負責這件事的人。
當時他跟我說,殯儀館給他搞過強制培訓,要求他必須知道人身體每一個骨骼。
這就代表著,他是整個殯儀館,最瞭解人體結構的人!
如果說我的猜測只佔80%,那麼郭槐腳底板抹油,直接讓他坐實了。
我們根本沒丟金鍊子,他要是不心虛,跑個錘子啊?
吳胖子始終眉頭緊鎖,還是有點不願意相信。
“說不定他家裡真有事呢。”
“他身兼三職,平時就睡在保安亭子,他哪來的家?!”
此話一出,吳胖子微微仰頭,鼻息變重許多。
半晌兒,他緩緩坐直身子,輕聲道:“兄弟,其實我來這,就是為了郭槐。”
“我就是覺得,郭槐就是我發小!”
此話一出,我也陷入了沉默。
之前我懷疑的是,吳胖子的到來,給郭槐造成了壓迫感。
畢竟之前他能賺三個人的錢。
如果是這樣,那這件事恐怕就沒這麼簡單。
我問吳胖子,能確定郭槐的身份麼?
他搖搖頭,說一直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但這是個他心結。
他寧可以後都不賺錢了,也想要個明白。
眼看著殯儀館也到下班的時間了,我倆就先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我給楊寶林打了個電話。
吳胖子知道我要幹什麼,說打了也沒用。
殯儀館那種單位,不是私營的小買賣,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走後門。
我當然知道,但我還是打了。
這面電話剛接通,就聽見他爽朗的笑聲,說這幾天還想來找我呢,順便給我拿點東西。
一聽我回來了,馬上就要來見我。
正好,那就見面說。
我正好有點餓了,就給楊寶林發了個地址。
那是我常去的抻面館。
吳胖子還有點發虛,說請人家辦事,就吃碗麵條?
其實我心裡也打鼓。
嚴格來說,我和楊寶林只見過幾次。
但,朋友交心,更應該講誠意。
所以今天不是求人辦事,是見朋友。
半個小時以後,楊寶林穿著一身黑運動服走了進來。
只見他戴著墨鏡,乍著兩隻花臂,拇指粗的金鍊子在他脖子上來回擺動。
“嘭!”
他把夾包甩在桌子上,又摸著自己頭上的短茬青皮,說自己昨晚喝了一宿,現在胃裡翻江倒海。
就眼前這一碗熱乎麵條,比啥山珍海味都強。
興許我這也算是歪打正著吧。
楊寶林拿出四盒海參,讓我收著。
他說著是陳瑜昨天給他拿過去的,但他無功不受祿,就把這東西給我送來了。
推脫一番,我還是把東西留下了。
我們現在也吃不上太好的東西,馮佳淇連例假都不規律。
拿回去給她補補身子吧。
我清清嗓子,步入正題。
我說想跟楊寶林合夥做點小生意。
楊寶林一聽,眉毛微微挑起,似乎來了興致。
我跟他說,前幾天我去殯儀館的時候,看見殯儀館內部有賣壽材的。
包括骨灰盒啊,壽衣啊。
最掙錢的,當屬花圈租賃。
那玩意用的都是塑膠花,只要不壞,買一個能租一輩子。
無非每次就是換個人名,今天寫敬贈張老夫人,明天敬贈王老太爺。
吳胖子使勁踩我腳,在桌子下面用手機打出一行字:你別胡說八道!哪來的買賣啊!
這不是胡說八道。
而是我非常清楚,殯儀館那種地方,確實不是隨便進的。
但,民間個人或者機構,是允許做殯葬聲生意的。
曲線救國,是唯一辦法。
楊寶林眼珠子嘰裡咕嚕轉了幾下,笑著問我,為啥敢跟他做生意?
我凝神想了想,滿心真誠的說道:“我覺得你瞧得起。真要是被你坑了,我也認了。”
楊寶林點了根菸,噴出一口濃霧:“行!你挺有膽兒!”
“你這朋友我交定了,這生意也做。”
楊寶林抄起手機,當著我面打了幾個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他說一會兒就去殯儀館。
我倆定了個時間,下午一點,在殯儀館門口集合。
吃完飯,我跟吳胖子去菸酒專賣,尋思別空手去。
還沒走出去幾步,吳胖子一把扯住我胳膊,小聲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有關係啊?”
“你知道啥叫瞎貓碰死耗子麼?”
我真不知道楊寶林有這層關係。
但我知道,目前為止,楊寶林是我能接觸到關係面最廣的人。
只能說,我倆運氣還不錯。
到了菸酒店,基本給我倆錢包清空。
看著餘額裡的幾毛錢,我不由苦笑幾聲。
下午。
楊寶林早早到了殯儀館門口。
他見我倆手裡拎著東西,哈哈的笑了幾聲,問我這是幹啥。
我馬上表明立場,這不是送禮,而是基本的禮貌。
就算去朋友家吃飯,也得拎兩瓶酒啊。
他沒在說啥,轉身帶著我倆徑直而入。
接待我倆的,不是上午見到的負責人,而是一個有點禿頂的中年人。
一進門,楊寶林先打了個招呼:“王經理。”
“哎呦,寶林哥!”
楊寶林隨手把我買的菸酒放在桌子上,說拿了點東西,讓他別嫌棄。
王經理誠惶誠恐點頭哈腰,楊寶林直接坐在沙發上,蹺起二郎腿。
王經理對楊寶林,有著不太一樣的感覺。
說是害怕吧,還不至於。
要說是尊重,那有點過頭了。
楊寶林也不磨嘰,單刀直入說正事。
王經理聽完以後,臉皺的跟苦瓜似的,說現在就剩一個鋪子了,好多家都在搶,連帶著房租也水漲船高。
這個不好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