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石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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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罩撕開的瞬間,我們所有人都傻了。

不是別人,這正是本應該在醫院的郭槐!

之前因為蛇毒,郭槐的半張臉已到了藥石無醫的地步,雖然現在結痂了,但毀容已是不可避免。

再加上他頭上纏的紗布,讓他看著更加悽慘幾分。

“我的兒哎!”

看到郭槐這副模樣,他爹的嗓門更是連拔幾層。

突然,吳胖子身子一軟,一頭栽在地上。

一幫人手忙腳亂的給吳胖子往醫院送,只有郭槐冷眼相看。

我倆至少對視了幾分鐘,他終於開口了。

“你沒資格這麼看我。”

“你藏的很深。”我回應道。

郭槐冷笑著搖搖頭:“王旭早就死了,活著的只有郭槐。”

“你必須給吳胖子一個交代!”

“你放心,他不找我,我也要找他。”

說罷,他拽著他爹,閃身從我身邊離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突然覺得一股涼意。

憨厚是裝的,瘸腿是裝的,什麼都是假的。

原來一個人可以把自己偽裝成另一個人。

婚禮草草收場,吳胖子他爹忙著招待村裡的老少。

我攔個車直奔醫院,先看看吳胖子啥樣了。

萬幸。

他沒啥大事,屬於情緒過於激動導致的昏迷,用一些安神的藥就能緩解。

他身體上沒啥大礙,但對他心裡的殺傷力絲毫不減。

吳胖子打著吊瓶,臉色煞白的看著窗外。

他說,這個結果他在夢裡已經見了無數次了。

但真面對的時候,還是沒辦法接受。

頓了頓,他又問我,郭槐到底犯了多大事兒,怎麼就變得這麼針鋒相對?

以前雖然也有矛盾,但不至於我撕破臉。

現在倒好,已經到了不可逆的地步。

吳胖子只知道殯儀館爆炸,但剩下的事兒,他一概不知。

就算跟他說了,除了多一個人上火,其餘啥作用都沒有。

如今吳胖子問道這,我也只能吐口了。

當他聽到郭槐可能面臨上百萬賠款時,整個人的臉色變得特別凝重。

等我說完了,他才憋出一句。

“你別難為他了,郭槐的事兒,都算在我身上吧。”

“你他媽瘋了!”

要不是看他是個病人,我指定給他個大飛腳。

他給他爹花錢,我勉強能接受。

但他現在要替郭槐揹債,我他媽死都接受不了!

吳胖子讓我別激動。

這話要說起來,要扯很遠。

王旭,也就是現在的郭槐。

他們算是真正的光屁股娃娃,好事壞事都一起幹。

那個時候路上沒啥車,外人也很難進到村裡,大人也就比較放心,這就導致孩子變得特別野。

為啥說農村孩子一般都膽子大,原因就在這。

有一年秋收,大人幹完活,孩子就去穀場玩。

看著用玉米達成的穀倉,這幾個孩子就突發奇想,說不如烤幾個玉米吃。

結果倒好,秋風那麼大,又在穀倉裡點火,這一把火算是惹大禍了。

糧食就是農民的身家性命,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都指望這個呢。

當時只顧著搶救糧食,沒人想別的。

下半夜的時候,這火總算撲滅了,但這一年的收成也算是廢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得有人負責啊。

大家就開始順藤摸瓜,到底是誰家小子乾的。

直到這時候,大家才發現,王家小子沒了!

等找到王旭的時候,他已經沒氣了。

這一場火,帶走的不光是一年的收成,還有王旭。

村長連夜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問這事到底是誰起的頭。

當時一共六個孩子,除了王旭,其餘五個都在。

也不知是這幾家大人商量好了,還是人人都想自保,把所有事兒都扔在王旭身上。

反正死人也不會說活,多大的黑鍋都能背。

死無對證之下,王旭他爹肩負了全村的賠償。

這饑荒一還就是幾十年,到現在依然沒還完。

而吳胖子之所以這麼愧疚,就是因為他才是始作俑者。

烤玉米是他說的,火柴是他帶的。

但當時他還是個孩子,可謂是位卑言輕,說了也是白說。

都說時間能沖淡一切,但這句話在吳胖子身上並沒有應驗。

這麼多年過去,這件事非但沒有被沖淡,反而愈發瘋長。

或許,能被時間沖淡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傷痛。

真正的致命傷,會在歲月中沉澱,然後慢慢長大,然後徹底撕碎一個人。

那是一種每次想起,都會疼的窒息傷。

難怪吳胖子對郭槐有這麼大的執念。

我一直以為他想尋找什麼答案,沒想到執念來自愧疚。

所以吳胖子才說,願意把郭槐的債務全都接過來。

如果不能償還心裡債,那就把錢債還了。

他把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扭頭看向我:“不管你支不支援,理不理解,你都不能阻止我。”

“你覺得還債是一種痛苦,但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你能理解嗎?”

我……

吳胖子的眼睛裡寫滿真誠與期待。

可這個世界上最罕見的就是感同身受。

但我還是點點頭:“揹著石頭的人,怎麼也走不遠。”

“如果你真想做,我一定支援。”

這事聽著很離譜,也很操蛋。

十幾分鍾之前,我痛斥吳胖子瘋了。

十分鐘之後,我成了他的支持者。

吳胖子有氣無力的抓住我胳膊,很認真的說了聲謝謝。

不過,有一件事他搞不懂。

當初全村人都看見王旭死了,去下葬的時候,他也跟著去了。

不知道他為什麼又突然復活了,又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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