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隱情(1 / 1)
趙正義很守時,比我倆提前到了十分鐘。
見到我的時候,他又一次把眼睛微微眯起,眉宇之間透出淡淡的敵意。
黃二姐輕輕挽住趙正義的胳膊,把他拽到一旁,不知耳語些什麼。
等他倆再回來的時候,趙正義臉上的敵意已經少了一些。
“帶路吧。”
他冷冷地丟下一句,便和黃二姐站到了一起。
到了醫院的時候,我一眼就看見坐在長椅上的吳胖子。
他瞪著兩隻牛眼,死死盯著病房方向。
病房門口站著我兩個男護工,看著就跟門神似的。
直到我快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才的注意到我。
精神病院的患者,不是誰都能探望的。
包括連吳胖子在內,昨天也沒能如願以償地見到陳七七。
但,責任書上籤的是我名字。
這相當於我擁有某種特權。
我在門口報了名字,護工反手把門開啟。
“姜渠!”
就在我要進門的時候,吳胖子突然在我背後喊了一句。
我剛轉過身,吳胖子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我求求你,讓我去看看她。”
我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
特別是,最好的兄弟。
我想把他扶起來,但他膝蓋就像焊死在瓷磚上了,怎麼也不起來。
不等我開口,男護工冷冰冰地丟出一句:“醫院有規定,誰簽字,誰探望。”
我回頭看看男護工,問道:“這個能改麼?”
“你得問主治大夫。”
轉頭,我看向吳胖子:“等我出來,我帶你去見主治大夫。”
我倆剛一進去,護工又在外面把門鎖好。
陳七七所在的病房,屬於危重症區域。
防暴裝備在這隨處可見,窗戶也被從外面焊死。
唯一的通風系統,就是頭頂的中央空調。
見我們進來,陳七七立馬把頭歪過去,好像多看一眼,都是對她的傷害。
趙正義從懷裡掏出香爐,點上一炷香,整個人狠狠哆嗦幾下。
老仙來了!
陳七七還想反抗,但哪是老仙的對手?
趙正義像摁雞崽子似的,一隻手就讓陳七七動彈不得。
灰家老仙看病的方式很奇怪,不問話,也不說話,而是靠著鼻子聞。
趙正義就像個變態一樣,趴在陳七七的身上,從額頭聞到腳趾。
突然,他抬手輕輕扯了一下陳七七的頭髮。
一大把頭髮就這麼被輕輕鬆鬆扯掉。
最可怕的是,陳七七根本沒有反應,更沒覺得疼。
趙正義把這些頭髮扔進香爐裡,原本燃燒正常的香頭瞬間熄滅。
此時,趙正義像是說夢話似的,不知對著空氣說著什麼。
那聲音很小又特別含糊,我們在旁邊只能乾著急。
突然,趙正義渾身又是一哆嗦,整個人登時虛脫下來,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黃二姐剛要開口,趙正義已有氣無力地把手先抬了起來。
“走,出去說。”
從我們進門一直到離開,最多不超過十分鐘。
看這樣子,趙正義我已經知道這事背後的隱情了……
到了門外,吳胖子還在門口等著。
我沒出聲,而是跟著趙正義走到走廊的吸菸處。
他連著抽了兩根菸,臉色才恢復一些。
他家老仙給他打了感應,這來龍去脈基本摸清楚了。
陳七七變成現在這樣,確實是被反噬了。
按理說,陳七七現在已經是個屍體了。
她能活到現在,純粹是背後有人保她。
這個結論並非瞎說,而是有據可依。
頭髮連腎,腎虛的人就會脫髮,有腎病的人頭髮又少又稀,還容易出油。
而腎裡有藏著三斤二兩先天之精,這是主陽壽的東西。
以陳七七現在脫髮的情況,她的腎精已經耗盡了,陽壽也應該到了。
雖然趙正義說得有理有據,但聽起來確實有點玄乎。
難不成,還真能改寫閻王爺的生死簿啊?
趙正義瞪了我一眼,說是有人把陳七七最後一絲腎精藏起來了。
能做到這點的,未必是什麼出馬仙,也有可能是中醫。
畢竟醫道同源,真正的老中醫,一定是個周易高手。
而一個起卦特別厲害的人,也一定是個中醫行家。
至於陳七七看見的鬼,也是實打實存在的。
按照他家老仙的意思,陳七七吃了不該吃的東西,人家現在找上門了。
我立馬想起來她給馮佳淇吃的藥。
那裡面最主要的成分就是骨灰!
就目前的情況,我只能想到這一點!
看來,事情比我預想的還要嚴重。
黃二姐也是行家,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她問趙正義,如果直接把那個圓滾滾的黑蟲子弄死,這事是不是就徹底完事了?
然而,這個聽起來還挺靠譜的提議,換來的只有趙正義的嘆氣。
我這才知道,原來這件事真正的難點,並不是陳七七或者她背後的高人。
是這個蟲子。
按趙正義的說法,那蟲子已經到了不死不滅的境地。
不死不滅?
這話說出去,恐怕沒人會信。
趙正義突然丟擲一個問題,之前人們說的五毒,是五種昆蟲或者動物。
這胖乎乎的黑蟲子,既不是蟾蜍,也不是蜘蛛,憑啥叫五毒呢?
因為,這東西壓根不是世俗理解的五毒。
而是人的五毒!
也就是常說貪嗔痴慢疑。
這五種東西,其實每個人身上都有,只不過大部分人能剋制住。
可陳七七是個另類,她身上的五毒特別重。
貪圖利益,嗔恨別人,對事情又執迷不悟,而且疑心又特別重。
如果從宗教的角度上說,雖然陳七七是一個大活人,但骨子裡比惡鬼還惡。
畢竟,惡鬼害人還要挑挑揀揀。
而陳七七則是無死角打擊。
也正是因為陳七七的性格,導致只有她能養這個蟲子。
這蟲子,是靠吃她身上的‘念’活著的。
只要陳七七起了嗔恨心或是疑心,這蟲子就能吃得飽飽的。
所以這個蟲子的名字,就叫念蟲。
仔細想想,陳七七之前做的那些事,和趙正義的話還真吻合!
根據灰家老仙的推斷,陳七七並不是真正的飼主。
否則以那蟲子的道行,不會讓陳七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他跟我打了個比方,養蠱也好,制疣也罷,需要一個器皿。
陳七七就是這個器皿!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我只覺得心臟被什麼重物狠錘一下,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我知道她背後一定有人,但是我沒想到她也會這麼可憐。
一個血肉之軀,被人做成了器皿。
哎。
對於我們而言,現在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壞訊息是,念蟲已經成型了,被它接觸的人都有中招的可能。
另外的好訊息是,這蟲子還沒開耳目,不能完全聽命於飼主。
趙正義還要往下說,我先一步打斷。
照他這意思,我們所有人都接觸這個蟲子。
那豈不是每個人都很危險?
趙正義點點頭,承認了這個想法。
包括他在內,任何人都不安全。
被這蟲子咬了,不會死,也不會傷,但會性情大變。
這就相當於把那五毒之念,傳到人身體裡。
到了那時,貪婪,暴躁,嗔恨將成為世間常態。
這天下的難題,肯定都有答案。
我不相信這是個無解的死局。
趙正義想了想,突然笑了:“答案往往就藏在問題裡。”
“想破掉這蟲子,就要從源頭找。”
“比如,讓房間裡躺著那位清心寡慾,不貪不怨,不嗔不痴。”
一時間,我也有點語塞。
這不跟做夢似的麼?
陳七七但凡有點悔改之意,我都不會出此下策,把她弄到精神病院。
辦法確實有,但也僅限於這一個。
一直沒出聲的黃二姐突然開口。
她想把灰家老仙作為突破口,能不能靠外界的幫忙,先幫我們度過這一劫。
這個問題,趙正義剛剛也問過了。
他家老仙的態度很堅決,絕對不會插手這件事。
因為陳七七背後已經有高人保著,他現在貿然插手,只會帶來無盡的麻煩。
另外,他家老仙也特意警告他了。
這種事以後不要再把他請下來了。
“老仙不就是救死扶傷的麼?眼睜睜看著不管?”
我脫口而出的話,讓趙正義有點不滿。
“我家老仙這叫有自知之明,管不了的事兒,就不要往他眼前湊。”
說罷,趙正義頗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人也好,老仙也罷,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
“在你不能救人的時候,不把自己坑了,這也是一種行善。”
轉頭,他又看向黃二姐:“該說的,該辦的,全都完事了。”
“要是沒什麼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趙正義輕飄飄地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開,只剩下我和黃二姐四目相對。
沉默半晌兒,黃二姐突然開口。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會帶來什麼後果?”
“你指的是?”
黃二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
雖然她什麼都沒說,但是我好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