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水太深別摻合(1 / 1)
遠離道觀的山谷內。
北風呼嘯,雪花紛飛。
一行人擠在樹下,雙手攏在袖子裡,不時還拉幾下衣領,防止冷風鑽到身上。
還有人拿出煙桿吸上幾口。
一個個凍的臉色通紅,但誰也不敢有所不滿,只能無聊的說著閒話打發時間。
齊鐵嘴凍得渾身發寒,遠遠望著身後的無極塔,搓了搓手。
從被趕出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快半個小時。
但封白和張起山依舊沒有出來的意思,要不是那裡邊沒聽到打鬥的動靜,他都要懷疑兩人是不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了。
“五爺……你說這事到底怎麼回事?”
“我怎麼覺著小哥來歷不小呢,說真的,我跟佛爺算是走得近的,還從來沒見過那那麼失態過。”
回憶著之前張起山那張猙獰的臉,齊鐵嘴都有種說不出的寒意。
“不知道。”
吳老狗又何嘗不是?
本以為只是意氣相爭,他還能遊說幾句,但到最後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乎了他的預料之外。
無論是張起山前後神色的變化,還是那些話裡隱約透出的意思。
他能猜測到,一定和封白壓低聲音說的話有關係。
“五爺,那兩位不會打起來吧?”
齊鐵嘴挑了挑眉頭,眼神裡還是難掩憂慮。
這都多長時間了,道觀裡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而且之前的情形實在太過詭異,由不得他不往這上頭去琢磨。
“再等會……”
吳老狗搖搖頭,神色凝重的望向遠處的寨子。
“如果還沒出來的話,就走近去看看情況,總不能真出了事才好。”
“行,聽五爺你的……”
齊鐵嘴下意識點點頭。
但他一句話還沒說完,視線忽然越過身前的吳老狗看向遠處。
“來了來了,他倆出來了。”
聞言,吳老狗也立刻回頭。
視線中果然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封白在前,張起山在後。
“走吧,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吳老狗一揮手,攏著袖口正駐足眺望的齊鐵嘴頓時回過神來,迅速跟了上去。
等兩人走近。
先是看了一眼封白,他臉色並無異樣。
依舊和平日裡差不多,古井無波。
倒是張起山,情緒似乎極度低落,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連兩人到來彷彿也沒察覺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佛爺這是?”
見狀,吳老狗心頭不禁一跳。
越是如此,恐怕越是要出大事。
拉了拉封白的衣袖,把他叫到一邊,壓低聲音詢問道。
“別問了五爺,這事裡的水太深,最好被摻合進去,隨他去,總有想明白的時候。”
封白搖搖頭。
在道觀大殿裡,他說起了一些關於張家的往事。
當然都是很隱晦的點明。
只是在張起山所知的範疇之內,稍微加了一些。
和他預想的差不多,張起山果然猜測到了很多事情,只不過苦於沒有佐證,他不敢深究而已。
如今。
他雖然並沒有如之前那般發狂。
但封白知道,越是深沉如水,就越是代表他內心早已是風起雲湧。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且張起山此人,看似溫和,實則霸道。
等他真正弄清楚一切,說不定會喋血張家古樓。
無論是張家亦或是死對頭汪家,在封白看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種傳承了上千年的家族,就如同古墓一般,早已經充滿了腐朽。
如果張起山真能下定決心乘勢而起,將那腐爛不休的家族框架打破,說不得他還能出手助上一臂之力。
衝吳老狗說起這話時,封白不露聲色回頭瞥了一眼張起山所在的反向。
後者雖然看不清臉色。
但渾身流露出的冰冷氣勢,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眼下必然有一個難以抉擇的過程。
這時間裡誰也幫不上他,只能讓他自己去鑽牛角尖。
否則,外力過多,與他而言,反而會成為另一種程度上的桎梏。
“成吧,反正只要沒事就行。”
吳老狗點點頭。
心中也算是鬆了口氣。
至少他是不願看到封白和張起山大兩面相爭,甚至大打出手的。
“老倌快回來了吧?”
見吳老狗和齊鐵嘴陷入沉思裡,封白忽然提了一句。
“哦,快了吧,離開也有一會了。”
又等了片刻。
眾人耳邊忽然聽到一陣噠噠的馬蹄聲,齊聲震動下,連山谷裡那些老樹上堆聚的雪層都是簌簌而落。
“來了。”
幾個人回頭望去。
風雪中,一行人騎著馬踩著泥水,從山谷的另一頭迅速衝掠而來。
領頭的正是張家那個老倌。
聽到那動靜,恍然失神的張起山終於是清醒過來。
一雙狹長的眸子裡,原本的迷茫掃盡,重新恢復了平時的冷峻。
只是無人看到,他眼神深處比起往常多了幾分決然。
封白說起的那些往事,對他造成的衝擊太大,如今雖然還沒完全決定好,但他心中已經有了苗頭。
長白山下那座曾讓他惶恐難安的大廳,他終究還是要回去的。
至於去做什麼。
自然抹平心中的不平和憤恨。
皺了皺眉,張起山將腦海裡那些思緒驅散,目光望向朝這邊奔來的眾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趕回長沙城。
如今他身上擔負的責任還是太多,等到無事一身輕,就是抒發胸下鬱氣的時候了。
“佛爺,人帶來了。”
老倌一拉手裡的韁繩,身下的馬頓時揚起前蹄,發出一道嘶鳴,停在了院前。
在他身後,十多個各色打扮得張家人也都是翻身下馬。
在凜冽的寒風中,他們的神色俱是堅毅如鐵,彷彿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把日山抬上擔架。”
“回長沙城!”
張起山目光看都沒看他們,只是一揮手,臉色冷靜的道。
“是,佛爺。”
幾個人立刻走進道觀深處,將昏死的張副官小心用棉絮裹起,抬上擔架。
之後封白他們也都紛紛上了馬。
沒有耽誤時間,一行人迎著滿天風雪,沿著來時的路,在一陣起伏的馬蹄聲以及嘶鳴中,迅速遠去。
只短短片刻鐘。
所有人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