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陳郡謝氏玉璋(1 / 1)
這地方少說上千年沒人上來過。
從那具枯骨坍塌到不見人形就能看的出來。
風吹日曬下,白骨都已經風化,幾乎和身下的飛來巖融為一體。
封白眉頭微皺,這一幕是他怎麼都沒預料到的,原本以為只是有人曾如銷器門這般,在蜂窩山上居住。
但眼下這面覆蓋飛來巖的陰陽太極圖,卻是讓他一下想到了這具白骨的身份。
極有可能是兩晉十六朝時,在此結廬修行的道門中人。
那個時代,因為動亂,加上抑佛崇道,無數人進入道門修行,內丹、外丹以及符籙派大方異彩。
道門也達到了一個最為巔峰的時候。
隱士輩出,服丹修行。
這具枯骨之所以在此坐化,極有可能就是那個年代躲避戰亂,在蜂窩山修行的隱士之一。
腦海中閃過數個念頭,封白深吸了口氣,輕步朝白骨走去。
枯骨風化的極為嚴重。
只能隱約看出是個男子,至於年紀根本無法推測。
凝神看著枯骨,不知為何他心頭卻是浮現出另外一幅畫面。
瓶山之下,裂縫深處,那位坐化死去的前代觀山太保,同樣也是如此。
若不是他收斂遺骨,恐怕再過多少年都無人知道他的存在。
眼下這具枯骨又何嘗不是?
兩晉十六朝,到現在已經一千多年,而銷器門佔據蜂窩山也已經有兩百多年,卻從未被人察覺。
誰能想得到,在這樣的絕壁之上,還有一位道門前輩向道而死。
同為道門修行之輩。
封白自然不會看他繼續在此地坐化,身受風吹雨淋,畢竟收斂屍骨也就是隨手的事。
取出一張乾淨的布。
小心將屍骨一點點收斂起來。
只是等收的差不多時,在那沿縫中,他卻是一眼見到兩件器物。
一枚玉璋。
一隻瓷瓶。
只不過之前有枯骨遮擋,又被風蝕的岩層沙土掩蓋,一時間沒有發現而已。
輕輕擦去玉璋上的泥土。
東西不大,也就拇指大小。
但他一眼就判斷出來,玉璋是先秦時代的老物件,璋為禮玉,與璧、琮、圭、磺、琥齊名。
不過在那時代有資格佩戴玉璋的,此人身份應該不低。
至少也是世家出身。
至於那瓷瓶,封白小心開啟封蓋,一股說不出的奇怪味道頓時竄出,隱約能聞到鉛汞之氣。
等味道散的差不多後,他這才凝神往裡看去。
瓷瓶內堆著一捧黑泥樣的東西。
“這是丹藥?”
自兩晉開始,無論是民間還是朝堂,服食丹藥蔚然成風,尤其是文人狂士,不服丹幾乎顯得格格不入。
將那瓷瓶重新封住,放入枯骨一起。
至於那枚玉璋,封白打算下去後用清水洗淨再看看,如果能找到些線索最好。
帶著屍骨,他並未多加停留。
轉而順著來時的路,一路下到飛來巖的最底部。
又拿出探鏟,找了個風水之地,將這位道門前輩的屍骨葬下。
做完這一切時,朝陽已經升起。
站在蜂窩山頂往下看,視線中蔥蔥郁郁,霧氣籠罩,儼然仙境一般。
下山找了處泉水口,將那枚玉璋清洗乾淨,玉質晶瑩剔透,是上乘的羊脂白玉。
但在那玉璋底部,刻有一行字跡。
陳郡謝氏!
看到這幾個字的剎那,封白心頭忍不住一動。
果然被他猜中了,陳郡謝氏乃是兩晉時期極有名聲的名門望族,與琅琊王氏、清河崔氏、河東薛氏、范陽盧氏相齊名的存在。
此人竟然是陳郡謝氏出身,也就是那個出了謝安、謝鯤以及謝玄的頂尖大族。
只是不知道,以陳郡謝氏的名望,讀書投身朝堂、練武征戰沙場才是正道,為何會出來個結廬修行的道人。
這在當時的謝家,應該算是離經叛道之舉。
回去翻翻古籍的話,說不定還能找到此人名字。
將玉璋收起,封白又回頭望了眼那懸崖處,用石頭攏起的矮墳,千年過去,陳郡謝氏消失無影,他也無人知曉。
嘆了口氣,捧了點清涼的泉水洗了個臉。
先前一路奔行,渾身氣血鼓盪,即便過去這麼久,依舊能感覺到血氣順著全身流轉。
但卻完全沒有疲憊勞累感,反而渾身舒爽。
好久沒這麼修行過了。
彷彿一下回到了瓶山剛修行八極拳那會,每天天不亮,他就獨自出帳篷入深山,奔行練拳。
想到這,他下意識走到一片開闊處。
提了一口氣。
五指緊握,一拳拳打出。
山林之內頓時響徹起一陣驚人的拳勁聲。
如今八極拳對他而言,已經很難再有突破,除非再有如當時在長江觀大潮入寂空境界,醍醐灌頂的機會。
只是練拳早就成了一種習慣。
就如他如今修行道門吐納術一般,根本無需刻意去做,沉思、靜臥、沉眠甚至奔行之間,都會下意識修行。
但一趟拳下來,他依舊感覺無比暢快。
渾身上下汗如雨下。
不用去想任何煩心之事,只有靜心揮拳。
呼~
長長舒了口氣,封白走在樹蔭下,快步往山下走去。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
他人已經回到了山腰處。
寨子裡四處炊煙裊裊,飯菜香味開始瀰漫,同時,還有一道道錘鍛聲響起。
那條大道上,不時還能看到小孩子奔跑玩鬧的身影,嬉笑打鬧。
封白不禁駐足看了片刻。
這種極具生活的氣息,讓人會下意識變得安定。
這亂世裡頭,能在蜂窩山庇佑下過安生日子,也算是一樁幸事了。
唯一可惜的是,那些小孩比較怕生,見他這個陌生面孔都不敢靠近,只是在遠處看著。
封白搖搖頭,不再停留。
轉而回到住處,衝了個熱水澡,洗去睏乏和疲憊。
沒多久後,負責他衣食起居的少年就來喊他去吃飯,問了下才知道他名字叫阿狗,秉承了賤名好養活的傳統。
也確如他之前所想,阿狗是從山下來學藝的,混熟了後,他才靦腆的告訴他,等以後學成自己要去開一個鐵匠鋪。
聽他說起那願望,滿眼憧憬的樣子時,封白嘴角也不禁勾起一絲笑意。
娶妻生子,能活下去,大概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了。
“對了,封先生,寨主說吃完飯讓你去趟火爐房。”
“行,我知道了。”
封白點點頭。
大機率就是今天確認長槍的煉製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