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天元(1 / 1)
飯後,徐達並沒有多待。
在跟朱梓囑咐好後面大軍一日便會到達後,直接就再動身去北平了。
朱梓也沒有拒絕,畢竟徐達也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
現在自己在這裡看著馬市的進度,又是跟商人商議,後面軍隊的事他都沒有管都是交由藍玉在負責,徐達回去自然更好。
當然,還有一點就是俘虜。
北元皇帝天元帝、丞相失烈門、以及斷了一條手臂跟一條大腿的太子天保奴。
那些俘獲的將領無所謂,但是這三個俘虜自然不一般,所以他要第一時間押送回北平,然後安排人給送往應天府。
尤其是天保奴,因為徐達斷了其一臂一腿,再加上行軍顛簸沒有專門的太醫不可能給他全面治療,所以生命有點危險了。
而天保奴自然是活得更好。
所以要趕緊送往北平去治療,讓他沒有生命之危。
朱梓看著被束縛關押在籠子裡的人,一個個上下打量著,因為說起來他還一個沒見過。
對於這些與大明恩怨頗深、曾經地位尊貴的人,他還是好奇的想要看一看,不然以後就看不到了。
朱梓看著他們,他們同樣也在朱梓。
現在事已至此,他們又如何不知道,這一切是眼前這個在打量著他們的少年乾的。
那個被他們從來沒有放在心上的大明八皇子,潭王朱梓。
囚牢之內,一路過來都是平淡的失烈門,看著朱梓卻是有了波動,卻見他感慨般的搖了搖頭,骯髒繚亂的頭髮隨之擺動。
然後看向了一旁的巴圖孟克,眼神深邃。
“巴圖孟克,打敗我的不是你韃靼,更不是瓦刺,而是他。”
旁邊的囚車上,那一直閉著眼睛的天元帝也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待失烈門說完,深深的看了朱梓一眼像是要牢牢記住他的模樣,然後偏頭看向巴圖孟克,突然咧嘴一笑。
幽幽開口,語氣中帶著一股道不清的情緒。
“巴圖孟克,與虎謀皮,你膽子很大,可是這位你覺得只是一隻虎嗎?”
“當心,別把我們草原給葬送了。”
說完就閉上了嘴巴,同時閉上雙眼在那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一般。
看著全都閉嘴閉眼的兩人,巴圖孟克小喘了一口氣,眉間剛皺起又瞬間平復下去。
邊上,朱梓一臉疑惑。
偏頭看向一臉如常的巴圖孟克,好奇的問道:“你們在說什麼?”
“沒什麼,落魄之人的一些不甘罷了。”巴圖孟克搖頭回答道,那滄桑帶著黝黑的臉掩蓋了一些細微的表情,讓朱梓並沒有起疑心。
就這樣,徐達走了,押送著一大堆俘虜走了。
至此,元亡。
草原之上,韃靼與瓦刺並立。
朱梓跟巴圖孟克騎著馬匹則是在城內逛了起來,路途中,朱梓自然也問起了巴圖孟克後面的事情。
“話說,你那援軍不是被猛可帖木兒率瓦刺大軍阻攔住了嗎?後面是怎麼樣解決的?”
“還是說用交易馬市一事去誘惑那瓦刺的首領,然後猛可帖木兒迫不得已退兵了?”
朱梓好奇的問道,同時也說出來自己的猜想。
結果自然也是猜中了。
‘果然,什麼的瞞不過他。’巴圖孟克心中暗自想道。再加上先前失烈門還有烏撒哈爾漢那些話,心中對朱梓更加的警惕了起來。
這種什麼都瞞不過被一眼看穿的感覺,讓他心寒。
現在才十五歲,等到時候還得了?!
說實話,巴圖孟克有點後悔了。
後悔跟朱梓合作,被他這開出來的條件給迷住了雙眼。
朱梓現在給他的壓力,比前面瓦刺還有天元帝他們都來的大。
不過也沒辦法了,現在木已成舟,後悔已經晚了。
就算自己能放棄這交易這利益,但是其他人呢?
他滅了天元帝,是反叛;滅了瓦刺那五萬大軍,同樣是叛徒,而且將瓦刺得罪的死死的。
商業互通,與大明交易是他穩住局面的唯一辦法。
不然到時候就是與整個草原為敵,就連他下面那些首領都不會再聽令與他,將被千夫所指。
巴圖孟克心中一嘆,收攏思緒朝著朱梓點了點頭。
“你猜對了。”
“那時候猛可帖木兒帶人攔截我那大軍,迫不得已,只能用交易來打破局面了。”
“然後大軍得以繼續進發,滅了天元帝計程車兵俘獲了他,同時也將他的那些其餘兒子妃子給抓來。”
說出這些,巴圖孟克也有些可惜。
天元帝的那些士兵相比消滅,他當然更希望是俘虜讓其投入自己賬下。
但是沒辦法,能在現在還一直跟著天元帝的,算是死忠了,沒有幾個投降的,只好全部剿滅了。
當然,同時對猛可帖木兒也更加的憎恨了。
本來交易是他對付瓦刺、整合草原最好的一招,是不準備輕易將資格給瓦刺那邊的部落的。
至少,在前面這三年是休想。
但是因為猛可帖木兒這一搞,他不得不給出承若。
讓徐達出面保證、同時證明商業互通的真實性,然後他再發話,要是那個部落撤軍,那他就給予其交易的資格。
要不是如此,那僵局怎麼可能打破?
腦海裡思緒轉動,巴圖孟克不想再糾結在這一點,於是轉移話題對朱梓再次開口。
“還是說說現在馬市吧,現在這進度來得及嗎?”
巴圖孟克問出了個他很關係的問題。
“這個放心,你也知道交易並沒有什麼要求,隨便找個地方東西一擺就可以了。現在城牆已經建起方便管理流通的商人與購買者,所以後面城內暫時搭棚子臨時湊合一下就可以了,反正也不會阻礙交易。”
朱梓聽罷表示無大礙,輕鬆的說道。
說完後,又邀請巴圖孟克去城牆之上,給他說一說到時候城內的規劃。
巴圖孟克求之不得,兩人一同來到了城牆上先前的位置。
面對著這整個城池,朱梓用手指點著,為巴圖孟克講解了起來。
“首先說一下城池的一些規矩。
城池分為東南西北四個城門,其中東南兩門為我大明所管,上面標了‘大明’用來區分;而西北兩城門,則是由你們來負責,北門那‘韃靼’你應該也是看到了的。”
巴圖孟克點頭,這個自然是看見了。
但是他對這城門的規劃也還是有些不解,然後問起心中的疑問:“你設這城門讓我們分別管理是為什麼?有何寓意?而且到時候是如何的管理法?”
“自然是方便管理。”朱梓朗聲道。
“西北兩城門,其中正面與草原的北門為正門,到時候一切來人必須從這裡進;而西門則是副門,所有人都要從那裡出。
同理,我大明東南兩城門也是如此。
正面大明的南門為正門,來人由此進;東門為副門,由此出。
不管來人是誰,商人也好買家也罷遊玩的毅然,都必須遵守規則,不遵守的就按照條令來處理。按照他們的態度跟動作,輕則驅趕、重則罰錢、更嚴重者永遠不準再踏入馬市半步,若有抵抗著,則交由駐守計程車兵。
如此方法,人流單向流通自然是方便管理搜查,人來人往則會很繁瑣,而且也會阻礙人員的流通。
而唯一能打破城門這規矩的,只有我們在城內的駐軍。當然,這肯定也只限緊急的情況,平常肯定是不能的。”
如此確實不錯。
不僅是方便管理,而且……城門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這一點,達到了雙方共同管理的要求。
巴圖孟克認同了朱梓的這個規劃。
但是緊接著又想起什麼,拿開拄著下巴的手,轉頭對著朱梓問道:
“那麼——是不是說草原之人不能從東南兩城門透過,你們大明的人則不能出入西北兩城門?”
咦~
聽到這話,朱梓驚咦了一聲。
巴圖孟克這一點他沒想到過,不過的確可行,當即點頭:“你這個可以,也加上。”
見朱梓毫不猶豫採取了自己的意見,巴圖孟克嘴角微微上揚,心情不錯。
這不是參不參與感的問題,而是規矩全是朱梓定的,心裡多少會有點疙瘩,雖然他的確是不擅長這方面。
但朱梓如此給面、並且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自然會有些開心。
而朱梓則是開始了講解其他方面。
“這個是城門管理方面,我們實行各自管控、無事情況下互不相干。
接下來則是城內的規矩。
到時候城內如此多的人,天南海北各色各樣,所以紛爭衝突自然會有。
如果規矩不制定好沒有嚴格的管控,那會造成許多的問題,而且對我們雙方交易也會造成很大的衝擊,所以巡邏計程車兵是必須的。
第一、每個區域都要有人站崗;
第二、街上游走巡查;
而為了各方面的公平,就拿巡邏計程車兵來說,以十人為一隊,裡面五個韃靼士兵五個大明計程車兵,這樣就防止偏袒一事。
如此安排,你覺得如何?”
巴圖孟克點頭,沒有異議。
大明跟草原關係可並不好,這一方面不僅體現在上層同是也會作用在民眾。雙方在一起摩擦是必然的,所以嚴格的規矩巡查是必須要有的。
馬市交易對他至關重要,不能有疏忽。
當即示意朱梓繼續。
見巴圖孟克認同,朱梓也放心下來,然後指著下方那城池開始講起了對於區域的規劃。
“對於整個城池的劃分,我劃分成五個區域。
這個五個區域,分別是城內正中間的管理處,用來處理城內大大小小的一切事務。相對來說,這個區域的範圍也是最少的。
其餘四個區域,按照方位分為四塊,即西北、東北、西南、東南,也就是我們大明的‘田’字。
西北區域,為你們韃靼部落官方商人售賣一些東西的地方;同時你們駐軍的大本營也在其中,要是出事,能很快的趕往你們的西北兩城門。
東南區域,則是我大明官方售賣物品的地方;同時,我們的駐軍也駐紮在這其中。
東北區域,這個地方是城內的生活區,畢竟大家都是要吃飯睡覺休息的,而且開市時間半個月,又不是來了就走。
至於西南區域,這個區域可以理解為鬧市區。
不管是草原還是大明的散戶商人,全都聚集在這裡。
只要繳納了一定的費用並且遵守規矩,那便沒什麼事了,他們的交易不管是物品也好價格也罷還是其他什麼,都與我們無關。”
朱梓說完,停了下來。
接過邊上於商遞過來的水袋猛灌了一口。
看著邊上沉思的巴圖孟克,等他思考的差不多了,朝其開口:
“這些就是我們馬市基本的大致情況跟框架,至於後面一些其他的細節,等後面讓下面的人去想就行了。”
“反正在馬市上,我本著一切公平公正、權力完全對等的原則,不知道你還有沒有不理解的?”
卻見巴圖孟克長吁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朱梓這制定的在他看來完全沒有問題,真正做到了他所說的公平公正,而且雙方還是公開狀態的。
條條框框面面俱到,他滿意的很。
不過最是讓他心動的,是其他。按照朱梓劃分割槽域所透露,是說他們這邊也能交易?!
當即帶著詫異的詢問。
“你是說,我們這邊也能售賣東西,而且所有人都……可以?”
“自然。”朱梓回答著,不解的看著他:“都說了商業互通,互通,當然是雙方啊!”
“明白了。”巴圖孟克沉默了。
這一點他卻是沒想到,也根本沒往這方面想過。
本來以為只是大明向自己這邊賣東西來著……
不過隨即也眼睛一亮。
這不就是自己也可以從中賺錢,而不是一昧單純將錢送去給大明。
而且那些普通人也可以進入買賣東西,自己完全可以讓那些沒有背景的草原子民隨便進來,他們賺了錢或是買到自己想要的,自然會惦記這自己的好。
這樣,名聲不就傳出去了?!
再者,如此對自己的掌控也完全不會有衝突。
因為像鹽、鐵這些大明管控嚴格,屬於官家的,大明那些商人沒得賣,那自己草原其他人自然也沒得買。
而能交易的,也只有自己!
就連糧食也差不多,就算有商人售賣也只是少量。
所以總歸來說他們只是買到一些其他物品,真正命脈資源一切掌控完全在自己手裡,不僅地位不會受到衝擊,還把名聲揚出去了!
非常好!
想到這裡,巴圖孟克對眼前這座城充滿了期望。
“那,這座城池叫什麼?”
“唔……我們合作起因是天元帝,那叫‘天元’吧,祭奠一下。而且你還別說,天元其實還蠻好聽,可惜以前被天元帝給頂了。”
朱梓嘴裡煞有其事的說著。
巴圖孟克眼角一抽,為朱梓這獨特的其名無語。
不過想到什麼,卻也答應了下來。
天元。
天元。
有意思!
看著這飛速拔起的城池,巴圖孟克臉上浮現出莫名的神色。
‘天元’,是中原那曆法中的四柱天干。
天元的推算,透過一些他們那專業術語知識等方面的衡量,然後……對透出的所主之事作出強弱損益、命之貴賤的判斷!
再則,中原圍棋,棋盤正中央星位謂之‘天元’!
這不就有意思了?
現在這位置處於大明跟自己草原的交界,化整個草原與大明為棋盤,此城,定子‘天元’!
強弱損益,命之貴賤。
天元,棋局博弈。
看來,朱梓是打算從這交易這裡來定國運勝負了,所以既然他相邀執棋博弈,自己怎麼能拒絕呢?
當即臉上神色一變,眼神也凌厲了起來,對著他認為在裝糊塗的朱梓開口說道:“那我們就看看最後是誰更甚一籌了!”
朱梓懵逼了。
聊得好好的,你吼那麼大聲幹什麼?
這眼神,我也沒欠你錢吧?
“你……你在說……什麼?”
看著結結巴巴的朱梓,巴圖孟克冷哼了一聲說道:“沒人跟你說嗎?你裝糊塗的本事並不行。”說完,也不在乎什麼,就將他自認為的想法說了出來。
“臥槽!牛嗶!”
朱梓直接驚呼!
緊接著臉上各種表情扭曲轉換著,不可思議的看著巴圖孟克。
鬼知道!
自己只是懶得取名、而且也實在想不出罷了,剛好就拿天元帝的名頭來了,反正他也不會介意。
要是巴圖孟克你不同意,改唄,你高興就好。
反正他又不在意這些小事,哪有實際的利益重要?
結果你特麼想這麼多?!
關鍵是,一個破天元,我隨手掐的一個破天元,結果還真把自己打貿易戰的本意推算出來了……
還扯到什麼天干地支、圍棋……
我特麼知道個鬼啊!?
行行行,你博學好吧?
你一個草原人,瞭解怎麼多這‘無用’的東西幹什麼?
看著朱梓這一番表情變換,巴圖孟克冷笑連連。
還是中原那話說的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要不是自己瞭解這麼多,怕還是真是猜不到朱梓這暗喻。
“朱梓,就看誰的本事更高一籌吧!”
我……
朱梓累了,朝著巴圖孟克翻了一個白眼,隨即離開了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