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杯酒食子(1 / 1)
明月當空,萬籟俱寂。
深夜的韓宅,一片祥和寧靜。
韓斌蔚面色沉凝,緩緩推開了韓蒼鶴的房門。
時至凌晨,這位韓家老爺子卻還沒有休息,反而在房中行筆書字。
“這麼晚了,您還不睡麼?”
韓斌蔚直立而站,目光復雜的看向親爹。
韓蒼鶴並未回應,專注行書。
筆鋒沉穩有力,如龍飛鳳舞。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韓蒼鶴捏著毛筆,皺眉沉思了兩秒。
隨後在紙張上畫下一個大大的‘X’,將其摧毀。
“睡不著,過來沉澱一下情緒。”
“可心不靜,卻越寫越煩躁。”
“不寫了,走,咱爺倆喝兩杯。”
韓蒼鶴隨手丟掉毛筆,轉身走向酒屋。
這位老爺子自退位之後,便一直沉迷於遊樂人間。
套房內,不僅有書房,茶室,還有酒屋,雅間等紙醉金迷場所。
二人步入酒屋,韓蒼鶴仔細挑選了一瓶上好的原廠白酒。
無牌無名,但年限少說也有三十年!
“還是咱們老祖宗釀的酒喝著舒服!”
“那群洋人的玩意,聞著就倒胃口!”
落座之後,韓蒼鶴率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醇厚香甜的口感,令這位老爺子今晚壓抑的情緒,緩解了不少。
韓斌蔚在其對面落座,目光凝重的注視著對方,問道:“您是在等我麼?”
“你啊,就是太聰明。”
韓蒼鶴親自給兒子倒了一杯酒,搖頭苦笑道:“其實偶爾糊塗一次,裝傻充愣,也是一種能力。”
“為什麼?”韓斌蔚沉聲問道。
“你問的是哪個問題?”韓蒼鶴笑容滿面道。
“所有!”韓斌蔚目光微凝。
“那就先說說,你弟弟的事。”
韓蒼鶴端起酒杯,又抿了半杯,夾著下酒菜,慢條斯理的咀嚼著:“你應該知道,他並非你親弟弟,而是我在外面的私生子。”
“私生子不得繼承家業,這是你太爺爺定下的規矩,當時的我,沒能力反對,所以便將他趕了出去,走江湖之路。”
“這樣,也能避免你二人為奪家產,兄弟鬩牆!”
“在那個時候,您就開始佈局了?”韓斌蔚神色微凜。
“不不不,為父雖然眼界廣,但三四十年前,還看不到今天。”
韓蒼鶴輕笑著擺手:“事件的轉折點,發生在你太爺爺死後,大概是在十二年前。”
“有人找上我,讓我毀了秦家。”
“然後您答應了?”韓斌蔚冷笑。
“怎麼會?”
韓蒼鶴佯怒道:“當時秦家與韓家,情同手足,世代交好,為父豈是那種背刺朋友之人?”
韓斌蔚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對方,沒有插話。
韓蒼鶴接著說道:“真正讓我改變主意的,是他的出現。”
“他是誰?”韓斌蔚神色微凝,知道重頭戲來了。
韓蒼鶴深深的看了眼大兒子,抿唇回道:“他叫葉朽,是葉公館的後人。”
葉公館?!
聽到這既陌生又熟悉的三個字,韓斌蔚頓時虎軀一震!
蒼眸中,泛起一抹駭然之色。
三十年前,濱海格局還不是御三家稱雄的時代,甚至還沒有御三家存在!
整個濱海,只有一個勢力,一個斷層領先所有家族的超級豪門。
葉家,葉公館!
當年的葉老,被稱之為濱海第一人,宛若古時候割地為王的王侯將相。
其手腕,縱使放眼京都,能與之媲美的也沒幾個。
那是真的老妖精,活了近百年的怪物!
可惜,隨著葉老的逝去,這尊龐然大物迅速分崩離析,其中之密辛,有資格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這麼多年過去了,知道內幕的那幾個人,也差不多死絕了!
“葉氏,打算捲土重來?”
韓斌蔚目光凝重,死死的盯著親生父親,咬牙道:“您知不知道,這是養虎為患?!”
“若當真讓葉家重現輝煌,韓家還有資格屹立在濱海嗎?!”
“葉家翻不了天,但他們手中的力量,為父很需要。”韓蒼鶴蒼眸微眯,一股磅礴的氣勢釋放開來,宛若君王:“濱海已經三十年沒有改變過格局了。”
“我想動一動,換個活法!”
“您……”
韓斌蔚目光驚駭,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韓蒼鶴眯眸問道:“怎麼?看你這模樣,我沒資格,當這個王?”
“這種事,您應該與我商量的!”韓斌蔚咬牙低吼道:“現在的韓家家主,是我!”
“只是檯面上罷了。”
韓蒼鶴不以為意的揮了揮手:“家裡大大小小,哪件事你沒來問過我?”
“斌蔚啊,為父老了,若能打下這片江山,依舊會交到你手裡。”
“此間事了,韓家便不再是御三家的韓家,而是濱海的韓公館!”
“待我百年之後,你便是濱海的韓老,新的濱海第一人!”
“……”
韓斌蔚沉默了。
足足半晌沒有說話,眼神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
忽然,他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的看向韓蒼鶴,抿唇回道:“只怕,您沒打算這麼做吧?”
“嗯?”韓蒼鶴凝聲側目。
“若當真如此,您怎會不與我商量?”
“因為您知道,我不是韓川,不會跟他一樣愚蠢,任由你掌控。”
“剛才那番話,您跟韓川也說過吧?”
“我那傻弟弟,畢生都想得到您的認可。像這種一飛沖天的機會,他絕對不會錯過。”
韓斌蔚搖頭笑著,笑容淒涼:“其實您心裡,從未認可過我。”
“因為我母親,只是聯姻嫁來的驕縱千金,而韓川的母親,才是您的摯愛。”
“您表面上對韓川橫眉豎眼,但實則十分愛護,不然也不會暗中相助,幫他成長到如今這個地步!”
說到這裡,韓斌蔚話鋒微頓,深邃的眸子,古井無波的注視著韓蒼鶴。
擲地有聲道:“父親,我絕不會讓您毀了韓家。”
“嗬~”
韓蒼鶴髮出一道嗤笑,神色憐憫的盯著韓斌蔚,譏誚出聲:“若無老夫,韓家走不到今時今日。”
“縱使在我手中毀了,又與你這乘蔭之人有何關係?”
“韓家的一家之主,從始至終都是我韓蒼鶴,而你,只是一個工具!”
啪!
話音落下,韓蒼鶴舉起酒杯,猛然摔在地上。
砰砰砰!
房門被人撞開,十餘名護衛一擁而入,將韓斌蔚團團圍困起來。
神色不善的盯著對方。
韓斌蔚無動於衷,目光平靜的注視著韓蒼鶴,冷聲問道:“您要殺我?”
“殺你,還用不著老夫親自動手。”
韓蒼鶴負手而立,蒼眸微垂:“你弟弟為了這一天,足足等了十二年,我總待補償補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