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見劉邦,死脈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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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陳洛乘坐的馬車緩緩停靠在宮城側門處時,夕陽已經徹底落至地平線下,最後一抹陽光從天際消失,漆黑的夜空中只剩閃爍的繁星點綴在皓月四周。

牽著劉樂的手走下馬車,他抬頭仰望到那深邃清冷的星空。

“真美啊。”他輕聲感慨。

哪怕在鄉下,後世亦難以見著這麼璀璨的夜空,霓虹燈和大氣汙染將這幅美麗的畫卷覆蓋。

陳洛之前有過夜襲敵營的經歷,當時騎馬從山坡上衝下,漫天星河彷彿迎面傾倒。

何等震撼。

這片星空亦是自己嚮往長生的理由之一。

人類不僅需要立足在大地上日復一日的忙碌生活,還需要奔赴那充滿挑戰,時刻可能出現意外的星辰大海。

人類要有飛船、有機甲、有太空城、還有艦娘……

在陳洛穿越前,世界幾乎放棄了對星空的探索。

人類第一次登月之後,居然五十多年都沒有出現過第二次,大國沉迷於蠅營狗苟之中,普通人則被生活壓彎了腰,難以再向頭頂那神秘的外太空投去好奇的目光。

百年以內如是,千年亦如是?

陳洛覺得不會。

他覺得只要自己活得夠久,不僅可以見證赤旗插遍寰球,同樣可以見到人類啟航,邁向宇宙。

不過在飛船上,自己身份倒沒有那麼好隱藏。

揉了揉下巴,陳洛為不知道幾千年後的問題苦惱了一瞬,接著感受到劉樂牽著自己的那隻手輕輕往前扯了扯,將他拉回了現實。

星辰大海固然吸引自己,可那終究是嚮往,不知要多少年方才能變成現實,人終究是需要立足眼前,腳踏實地。

“良人,今晚來了不少人。”劉樂聲音不大,平靜地闡述著她所看到的情況。

陳洛放眼望去,宮城側門處的馬車一字排開,至少有十餘輛,來人不少。

從目前這個情況來看,自己可以把劉邦或呂雉因私事喚他和劉樂進宮的可能性排除。

“不會真發生什麼事了吧。”劉樂說出自己的猜測,聲音微微顫抖。

“別瞎想,你要是太擔心了,就在這兒等我,我一個人過去就行。”用握著劉樂的那隻手的手指拍了拍她的手背,緩聲安慰。

看著宮城門口這架勢,要說沒出什麼事,自己都不太相信。

“不了。”劉樂拒絕了這一提議,“宮內傳信是讓我們倆一同前去,你自己單獨過去,萬一被怪罪了呢。”

陳洛點了點頭,表示那就順著她的意思。

他們跟在侍從往宮城側門走去時,把牽著的手暫時鬆開,畢竟不符合進宮拜見的禮制。

“丞相無恙,長公主無恙。你們也來了?宮內有何事發生,可否告訴平。”陳平的馬車本來就與他們幾乎同時抵達,此時他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面走出,神情略帶絲絲焦慮地搭話。

顯然,半夜入宮沒有什麼好事,這是眾人認可的事情。

“夜安無恙。我們得到訊息只有進宮,而且時間並未比你多少,剛才路上我們前面的馬車,應該就是陳兄的吧。”陳洛禮貌地應答。

按照時間來算,宮中使者來自己府邸上通知的時間點,確實應該更早一些,只不過自己路上和項羽、韓信往集市拐了一道,又聊天打諢耽擱了些許時間,因此出發晚了。

“連丞相亦不知何事嗎?”陳平眼神重歸平靜,之前焦慮的神色彷彿全部是偽裝出來的,接著他提議說,“既然如此,我們快些進去,莫要讓陛下等急了。”

相邀這麼多人在夜晚前來宮城,顯然已經超出了呂雉的職權範圍,只有劉邦能下達這樣的命令。

他們跟在侍從的身後,踏入宮城之中。

比起白日裡的明亮,夜晚只有侍從手中油燈照亮的石板路,配上夜間降溫後的陣陣涼風,有些瘮人。

等到了寢宮門口,陳洛發現這兒居然站著七八個人,粗略掃一眼,就看到了周勃、夏侯嬰等熟人。

陳洛帶著劉樂與他們互相問候完畢,便出聲問詢:“諸位,此時陛下邀我們前來,是有何事?”

“並非陛下相邀,乃皇后派人將我們喚來。”樊噲糾正了陳洛話語裡的一個錯誤。

“阿母的邀請?”劉樂略帶錯愕道,得到的是眾人點頭肯定的答覆。

陳洛面色瞬間凝重起來。

在正常情況下,呂雉斷然是沒有這樣的權柄,邀請一大批朝中重臣在夜裡進入宮城。

但不排除特殊意外的發生。

比如皇帝陷入無法行使自己職權的時候,需要朝中重臣前來緊急議事。

莫非……

“現在陛下是……”陳洛說了個開頭,並朝幾人投去問詢的目光。

畢竟劉邦若是沒事,那他貿然開口,就算失言,到時候別人一口“詛咒皇帝”的黑鍋扣下來,自己可背不起。

聽到問話,幾人對視一眼,最後是由周勃開口應答:“陛下宴後在寢宮昏迷,途中清醒片刻,讓皇后代邀我們進宮。

等會陛下若是清醒,應當會邀請我們進去議事,現在先在外面侯著。”

他言說的這些,乃是由剛才呂雉親自出面述說,不過陳洛來得遲,所以錯過了。

“阿父昏迷了?”劉樂聽完周勃的話,低聲喃喃,重複一遍。

她對於劉邦這個不稱職的父親,其實沒有太多感情。

只是待在長安,日子這麼一天天地過去,她倒是習慣了每隔旬日,進宮與阿父阿母,還有那群阿弟們度過半個下午的生活。

驟然告訴她,這樣的生活將要崩塌,帶來的衝擊其實不小。

陳洛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數句。

這個訊息對於他來說,同樣震撼。

劉邦的身子骨在這兩年裡,確實越來越差。

按照原本的歷史,他在南征黥布受了箭傷後,沒過多久便在長安離世。

這次沒有黥布需要征討,劉邦在南征途中不過高燒一陣,比起箭傷來說,那可是輕微得多。

因此他相較原本的歷史,已經續命三年。

不然現在皇位上坐的就是劉盈了。

這個改變是導致世界線偏差增加了1%,但陳洛覺得這屬於正面的改變。

劉邦多活的這三年裡,天下愈發穩定,朝堂和地方的臣子全都老老實實,百姓的日子漸漸安穩,人心向漢。

對於陳洛本人來說,在劉邦手下完全可以安心做事。

自己把他的脾氣可謂是完全摸清楚了。

基本上按照一定的準則來做事,劉邦就不會提出反對。

如果換了皇帝,哪怕皇位上坐的是劉盈,陳洛覺得自己都不一定會像現在這麼舒服。

“陛下現在突然昏倒,真是讓人揪心啊。願昊天上帝,庇佑君上。”陳洛微微閉眼,對於周勃所說的那些話,做出回應。

畢竟表現得太過平淡,倒顯得自己沒有去關心劉邦的事情。

不過他大概是猜到了劉邦這次昏倒的原因。

一來是他的身體機能本來就接近枯竭。

要知道劉邦已經是六十多歲的老人,歷史上那一道箭傷並非傷到了致命處,不可能損壽十年二十年。

之所以劉邦沒過多久便去世,主要是他身體器官已經衰老,箭傷起到的是加劇作用。

沒有箭傷,劉邦多撐三年,同樣快到了極限。

那麼今日突然定下白馬之盟,看來是他意識到了自己身體上出現的問題,沒有充足的時間供他仔細謀劃。

為了確保身後事,他便倉促舉行了白馬之盟。

二來就是今日宴會上飲酒,估計成了一個誘因。

陳洛雖然沒有專門去關注劉邦在宴會上的行為,但是對方站起來邀請群臣舉杯共飲的次數,大概在十次上下。

這說明劉邦至少是喝了十杯酒。

再加上他身旁有專門的侍從添酒加滿,說劉邦在宴會上喝了二三十杯酒,那自己絕對不會質疑。

大部分老人都有高血壓、高血脂、心臟病等“老年疾病”,這個時代沒有專門檢測的儀器,但不代表劉邦沒有這些毛病。

若是有這些基礎疾病,又大量飲酒,那麼導致劉邦驟然昏迷過去,便有了科學依據。

甚至陳洛覺得劉邦“一醉不醒”,都完全是有可能的。

不過聽周勃剛才轉述的話語,說劉邦在中途清醒過一次,那麼代表情況沒有嚴重到那個地步。

眾人在殿外神色都有些低沉,偶有交談,聲音都壓到最低,並且很快結束談話,避免被人誤解。

當今天下在劉邦的治理下,平穩而有序地執行。

如果這個掌舵者突然離開,那麼大漢將是駛去何方,沒有人說得清楚。

當然,陳洛知道大漢後續的航向,但部分歷史細節的改變,讓他害怕原本的海圖中出現錯誤,一味依靠經驗做事,反倒會引導自己走進無法掙脫的漩渦。

“嘎吱。”數層臺階上,寢宮的木門被一名侍從緩緩推開。

他恭敬地行禮道:“諸位,陛下已經醒來,你們可以進去看望。”

劉邦醒來了!

眾人聽到這個結果,齊齊鬆了口氣。

最壞的結果沒有發生。

若是劉邦昏迷後不再清醒,直接離世,那大漢至少在短時間內會陷入混亂之中,即使不會像始皇帝崩於沙丘那樣,導致整個帝國的崩塌,但小規模的權力鬥爭,絕對是避免不了的。

不過那樣的擔憂隨著侍從說出劉邦清醒的訊息後,頓時煙消雲散。

劉邦之所以把這些朝中重臣喊過來,雖然他們在明面上不敢直說,但心裡都清楚。

陛下就是為了“交代後事”。

這些人得了遺詔後,是不可能被篡改,發生趙高、李斯矯詔那樣的事情。

這裡站著的人有掌握政務大權的,有底下領軍數萬的,還有規範朝臣儀禮的。

想要脅迫他們,簡直天方夜譚。

至於他們聯合矯詔,那就更不可能了。

首先就是內部利益完全統一不起來,每個人的訴求都不一樣,求名者和求利者皆有,讓他們參與進一件陰謀,本身就是埋雷,誰敢幹這樣的事?

聽完那侍從所宣佈的事情,眾人自覺地排成兩人一排的佇列,邁步向臺階上走去。

站在最前的自然是陳洛夫婦。

從地位上來看,陳洛乃當今丞相,而劉樂則是大漢長公主,兩人一起走在最前面,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至於從情理上來說,這更是沒有毛病。

女婿和女兒前來看望,你好意思讓他們走在後面?

“嘎吱。”隨著最後一名臣子的腳邁進屋內,侍從關上寢宮的那扇木門。

此時大殿之中,呂雉坐在床尾的位置,她身後稍遠處站著劉盈,在劉盈的身後,還跟著諸多皇子與公主。

而床頭的位置,則圍了三名醫者,為劉邦把脈和書寫藥方。

“陛下,您放心好了,這不是什麼大病,完全能夠治理好的。”替劉邦把脈的那名醫者出言寬慰。

“瞎扯。”劉邦咧嘴笑了笑,彷彿完全不在意對方的寬慰,“朕的身體,朕自己豈能不清楚?縱使你讓扁鵲重生站在朕的面前,他都不敢說這個話,你說是嗎?”

那醫者想苦笑一聲,但知道不是場合,於是只能低下頭去,不再多言。

自己在這位大漢天子手上把出的脈象,此生從未遇見過,但那微弱而緩慢的脈搏,在古籍上是所記載。

其名死脈。

“你們走吧。”劉邦揮了揮手,掙脫了醫者搭在他手腕上的那隻手,“朕要有事要和他們商量了。”

那些三名醫者互相對視一眼,知道等下要商議的定是大事,自己不適合站在這裡。

除了那名一直在書寫藥方的醫者說了一句,“陛下,在下給您開了一副方子,等下交由侍從,您記得服用”,餘下兩人都是默默起身,行禮後告退離開。

於是除了縮在大殿某處陰暗,提筆不斷書寫的史官外,只留下了呂雉、皇子、朝中重臣,以及一名服侍的僕從,餘者全部被趕出殿去。

“先扶朕坐起來。”劉邦想自己用手撐坐,卻發現無法做到,於是讓侍從過來幫助。

接著在那侍從小心翼翼地攙扶下,他靠在床榻邊上,穩住了身子。

清了清嗓子,接著劉邦出聲說道:“丞相,你先到近前來,朕有些話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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