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長安如舊,換了新人【為盟主林記酥糖鋪加更 6 7\/1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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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

長安的第一片秋葉落下,輕輕地飄在涇水之中,隨波東去。

今年立秋時節與往年沒有什麼不同,只是來了場冷雨,使得樹上的蟬鳴少了一些。

當這座宏偉的城市建立之後,見證過太多偉大的人物,不會因為誰的離世而悲傷停擺,無論是王侯將相,亦或者數以十萬計的百姓,他們都遵循原本的軌跡,繼續著自己的生活。

“賣柴火咯!二文一擔嘞!”

“香香甜甜的豆腐誒,無比鮮美的豆腐誒!諸君來嘗一嘗誒!”

“終南山石砭峽的草藥,延年益壽,滋陰補陽。”

……

“江寧,你說那草藥真有效果嗎?”韓信沉思片刻,問出了這個問題。

然後他被陳洛上上下下地一陣打量,不由得偏過頭去。

“你這是想延年益壽,還是……”

“咳。”韓信用咳嗽打斷了後面的話,“我就是單純的好奇罷了,沒有什麼別的想法,江寧你可不要亂說。”

陳洛給出一個明白的眼神,連連點頭說:“我懂,我懂。”

“你懂個南郭處士啊,你懂。”韓信無奈吐槽,用上民間流傳得較廣的鮮活故事主角來增強自己的語氣。

陳洛哈哈一笑,接著正經答道:“對於草藥我倒沒有過專門的研究,但是這些東西藥性是有講究,不能亂吃的。

何況不成方子的單一草藥,能起到的效果甚微,韓兄若是買回去煮了,大概是沒有什麼用。

當然,若要是有用,那大概是安慰劑的作用。”

聽到這話,韓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是疑惑道:“安慰劑,這是什麼東西?”

雖然顧名思義,自己能有個大概的猜測,但是猜不猜得準,就還是需要陳洛來進行解答。

陳洛揉了揉下巴後說:“我閱讀古籍,上面記述了一件事情。

曾經有一名病患因為傷寒前去拜訪相熟的醫者,而醫者當時午睡剛醒,誤開出了沒有實際效果的草藥,但因為病患對醫者信任,因此症狀得以緩解。

我將這種情況下開出的草藥,稱之為‘安慰劑’。”

反正在後世臨床醫學中,安慰劑效應基本上就是用在對照組實驗當中,陳洛給出的解釋倒沒有錯誤。

至於這個古籍上記載的故事嘛。

反正陳洛現在面不改色心不跳,是信手拈來,託古而用於今,這種事情他相當擅長。

韓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默默記下了這個“安慰劑”的效果。

不管它真實程度多高,至少算是一則有趣的小故事。

自己在平常喝酒聊天的時候說出,可以顯得博聞廣見。

想了想,韓信舉一反三道:“話說更羸不用箭矢射落驚弓之鳥,是不是也是這個道理呢?

驚弓之鳥難安,亦如黷武之師易動。

這個‘安慰劑效應’如果發散一下,倒是可以用於軍事上面。

江寧,你簡直是天才啊!

隨口說出的話語,即蘊含著這樣深刻的道理,令吾佩服。”

頓時,韓信感慨不已,目光真摯。

對方將要離開長安,在今日找來自己,不就是為了像從前那樣,給出自己一番指點嗎?

看來這個“安慰劑”即是開頭。

面對韓信的注視,陳洛神色平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無論由誰來看,都會理解為剛才他的那些話的確不是隨口說出,而是在於點撥韓信。

實際上他腦海宕機,極致懵逼。

不是,韓信你?

真就兵仙的思維與常人存在差異,自己從原本調侃的玩笑,延伸到“安慰劑”這個詞語,完全屬於無心之舉,結果在你眼裡變成了什麼樣子?

甚至說你不會還在腦補我能從玩笑一路往哲理上狂奔,更顯得厲害了吧。

不過陳洛仔細想想,韓信所說的那些話裡,除去對自己的誇讚外,其他內容還是有些道理的。

“安慰劑效應”運用在軍事領域,望梅止渴不就是最好的例項嗎?

不過韓信舉出這個驚弓之鳥的例子,在自己看來,遠遠不如杯弓蛇影合適。

畢竟杯弓蛇影可謂是“安慰劑”在正反兩面都有體現。

最開始的友人以為自己吞下了酒杯中的毒蛇,大病一場,且難以痊癒,結果得知是楚弓的倒影后,直接生龍活虎,沒有了一點兒不舒服。

只是陳洛剛想開口舉這個例子,便是想起故事的主角似乎是名縣令,那麼不可能在《戰國策》或者《左傳》當中。

他仔細回想一陣,杯弓蛇影的故事來源於《風俗通義》,作者應劭是東漢末年的人物,和現在差著至少三百五十年呢。

於是陳洛將自己想說的話給憋了回去,在韓信眼中,這更是等同於預設他之前所說的那些內容。

江寧,這般恩情,我何以為報啊。

陳洛緩緩吐出一口清氣說:“既然韓兄這麼說了,我們去尋一安靜處坐著,的確是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行。”韓信輕輕點頭,表示明白。

兩人沿著道路走了七八十步,見到一處規格還算不錯的酒樓,便選定此處。

由門口處一位長相稚氣未脫的侍從迎進裡面。

此時並非飯點,一樓僅在正中間的位置上坐了一桌客人,其他地方皆空空如也。

“老丈,二樓考可還有靠窗的隔間?”陳洛走到掌櫃所在處,禮貌問詢。

那老丈笑著應聲道:“自然是有的,不過隔間需要多泡上一壺茶水,現在大堂內沒有什麼客人,清淨得很,貴人們坐在一樓談事亦是可以的。”

他這話術倒是圓滑且聰明。

先行告知需要有茶水消費,才能開隔間,而且站在客人的角度考慮,指出他們在大堂內談話,不會有什麼影響。

這樣一來,哪怕開隔間需要有茶水消費,那客人亦不會產生反感。

“多謝老丈好意提醒了。”陳洛笑著搖了搖頭說,“不過我談事不習慣有旁人在邊上,還是開一處隔間吧。”

“好嘞。”那老丈不再多言,只是順著介紹說,“這茶水有中品、上品和極品三檔,不知貴人想飲用哪個檔次?”

“沒有下品?”陳洛有些好奇。

那老丈當然否認說:“吾這酒樓,怎麼敢給客人提供下品的茶水呢?”

“也是,也是。”陳洛揉了揉下巴,一來是名頭不好聽,二來下品的茶水不好定高價。

只是這中品、上品和極品茶水,與後世中杯、大杯、超大杯的奶茶,可謂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來壺中品的茶水即可。”陳洛說出自己的選擇,畢竟墨家弟子當下在外推廣的茶葉,質量都是較低檔次的那些,哪怕是這家酒樓裡的“極品茶葉”,都不會很好。

那麼反正自己和韓信都不會去飲用,只是為了開個隔間而點的茶水,自然沒有多浪費錢的必要。

這老丈臉上沒有輕慢之色,和善的笑容照舊,呼喚小廝,讓他帶客人上樓。

在預付款賬時,陳洛好心點撥一句:“老丈你這不在飯點的時候,酒樓裡客人不多,何不請些戲子和雜耍者過來表演,畢竟比起站在外面觀看,酒樓亦有幾張座椅坐著不是?”

那老丈聞言一驚,他腦子活泛,頓時明白這條建議具有實用性,而且運用得當,絕對可以讓自己的酒樓一躍在長安城內具有名氣。

“敢問貴人名姓?”那老丈打算將陳洛預付的款賬重新退回。

陳洛擺了擺手,表示拒絕道:“隨口一提罷了,老丈若是做成了事,也是靠著自己,和我關係不大。”

說完,他便轉身跟在那帶路的小廝身後登上二樓。

自己不過心情不錯,隨口指點一句,不想與對方產生真正的牽扯,畢竟大漢並沒有邁入商業繁盛的時代,酒樓的這些微薄利潤,連自己在陽夏稅收的零頭都比不上。

而那酒店的掌櫃呆愣了好半晌,再度清醒過來後,喚來小廝吩咐說:“給二樓那包廂裡的貴人換上最好的茶水,等下他們若是點了什麼菜餚,按平素的三倍給他們做。”

走進靠窗的那處隔間,陳洛讓跟著自己前來的幾名護衛守在門口,順道檢查了一番隔壁幾間屋子,避免發生隔牆有耳的情況。

確認無誤後,陳洛這才開口對韓通道:“接下來我要前往代地,去擔任代國的國相了,應該在這幾天裡,尋個良辰吉日出發。”

韓信嘆了口氣說:“以江寧你的才幹,成為一國丞相綽綽有餘,變成國相,真是屈才了啊。”

陳洛笑著搖了搖頭說:“我擔任丞相這一年多來,真正乾的事情不算很多,主要是蕭丞相打下的基礎不錯,加上大漢初立,沒有什麼沉痾雜症,我處理起事情來很輕鬆。

若要考慮實際,我的才幹當兩千石的郡守更加適配,現在去代國擔任國相,不算屈才了。”

聽著這些話,韓信目光中又多了一分欽佩。

出身低微但位居高位者,數不勝數,但從高位落向較低位置後,還能保持平常心態的人,就極其罕見了。

韓信自忖,他是做不到驟然變成一名普通將軍,還能保持如此平穩的心態。

陳洛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結,而是認真地望向韓通道:“在我離開長安後,你回淮陰吧。”

“嗯?”韓信一愣,但沒有詢問原因,靜靜點頭道,“好。”

即使他在長安已經居住了十餘載,習慣了這個地方,即使他對自己的家鄉淮陰,沒有什麼良好的印象。

但是陳洛提出這個建議,那麼自然存在恰當的理由,不需要過多質問,遵守即可。

看韓信毫不猶豫的答應,陳洛原本打算述說的數項理由,只能全部憋回去。

這讓他有些無奈。

自己的話又不是規則怪談,可以詢問,也可以質疑的啊。

不過他看著韓信沒有那個意思,於是只能接著道:“代國臨近邊境,匈奴犯邊之事雖然已經過了十年,但他們小規模的騷擾歲歲皆有。

如果他們哪年再度大舉入侵,來劫掠我國,那麼代國將首當其衝。

因此代地不是安穩地方,我去擔任國相,自己去就是了,不打算讓阿樂和直兒、魯兒他們跟著。

到時候韓兄離開長安,返回楚地時,就拜託你一同將他們帶上了。”

代地不像長安,人身安全時刻可以得到保障,哪怕出城郊遊,都可能遇到匪盜、豺狼。

陳洛怎麼可能安心帶著妻兒,前去那樣不安穩的環境。

因此讓韓信返回淮陰時,捎帶他們前去陽夏,就是最好的選擇。

“我會的。”韓信鄭重地點頭,“江寧如此信任於我,信以昊天為誓,不會辜負你的囑託。”

“多謝韓兄。”陳洛起身行了一禮,面對自己妻兒的安全問題,自己不容馬虎。

————

扁鵲見蔡桓公的故事,往往流傳著兩個版本。

其中正統的版本源自於《韓非子》的記述,扁鵲每隔十日,去拜見一次蔡桓公。

而他每次都發現對方的病症更加嚴重,但前兩次進行勸說,蔡桓公皆不悅,沒有聽從勸告。

在第三次見面時,扁鵲拜見蔡桓公,直接選擇逃走,說其無藥可治。

果然,沒過五日,蔡桓公便感到體痛,接著病亡。

可在民間亦流傳著另外一個版本。

前面的發展與韓非子的記述無異,但是蔡桓公感到體痛後,扁鵲並未來得及像《韓非子》裡那樣,已經逃亡到秦國,被蔡桓公抓到宮內,請求給他醫治。

不過扁鵲明白蔡桓公的病情已經發展到極其嚴重的地步,不是藥物可以救治的了。

於是他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靈機一動,給蔡桓公開了幾種平常的草藥,聲稱可以救治他的病症,蔡桓公服下後,頓感藥到病除,於是放走了扁鵲。

這樣,扁鵲方才得以逃亡秦國。

隔了數日,蔡桓公再度感覺到不適,想要尋找扁鵲,卻發現已經找不到對方,喚來其他的醫者,讓他們去抓扁鵲所開的藥方,得知那只是尋常的草藥,心如死灰,病痛而亡。

相比前一則故事,後面第二個版本中的扁鵲寄託著古代百姓的樸素情感,他們想象出一名聰明的醫者與昏庸的統治者鬥智鬥勇,並取得最終的勝利。——《傳統民俗故事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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