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匈奴的陰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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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作沉思狀的陳洛低聲喃喃。

他右手食指輕輕敲擊案牘,發出篤篤的半悶響聲。

墨家商隊在返回漢地途中,並沒有發現匈奴人的具體存在,而是透過前方道路在雨後出現馬蹄印、一個破損遺落的狼皮水囊等種種痕跡,做出的推斷假設。

不過他們是深入過漠北,與草原上多個部族進行過貿易的商隊,明白匈奴人的兇惡與危害。

那些殘暴的匈奴人敗給的是大漢,但是對於草原上那些中小部落來說,他們則是無法撼動的龐然大物,在口口相傳的民歌裡,屬於令人震恐的邪惡存在,比襲擊羊群的狼群更加可惡。

墨家商隊曾在一個極小的部落中歇腳,沒想到他們曾經屬於草原霸主樓煩的一支,如今沒落得青壯年人數不足百,馬匹僅十餘頭,沒有固定的草場。

那些牧民吟唱的歌謠,字字飽含血淚,當時被墨家弟子抄錄下來,夾帶在那次的商貿記錄中彙報給了陳洛,讓腦海裡匈奴殘暴的刻板印象大大加深。

回想一陣,陳洛略微有些跑調地哼起來:“匈奴北略地,使我牧畜無草場;匈奴南略地,令我婦女失顏色;匈奴西略地,讓我王庭無定所;匈奴東略地,亡我樓煩矣。迄今流亡數十載,不知家鄉在何地。”

自己稍稍進行的更改,就是把原本樓煩遺民辱罵的“夏奴”改更符合大漢語言習慣的匈奴。

這首不知名的歌謠唱的是樓煩滅亡的歷史。

那些匈奴人不斷壓迫著他們的生存空間,從佔領草場再到掠走婦女,最終將他們的部落徹底滅亡。

在草原上,失去原本依附的強大部族,就會變成那無根的飛蓬,難以落地生根,只能一次又一次追逐著隨著季節而改變的草場,過著居無定所的生活。

故而數十年過去,記不清家鄉在何處,荒謬卻又顯得合理。

歌謠的詞句著實悲慘,但自己倒共情不起來。

兩個外族進行的戰爭,莫非還要自己這個漢人反思不成?

現實是匈奴勝過了樓煩。

可若樓煩部落成為了勝利者,莫非他們會老老實實地放牧,不會南下侵略大漢?

與其相信強大後的樓煩熱愛和平,不如相信前世自己遇到的群友真會在星期四v自己五十。

對於狗咬狗的匈奴和樓煩,陳洛最大的興趣是將那隻“敗犬”收下。

畢竟眾所周知,敗犬會對他落魄時踹門而入的紅頭髮學姐死心塌地。

只不過墨家商隊後一次前往草原,準備執行陳洛謀劃的安插內應計劃時,那支樓煩遺民部族早就遷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這一計劃暫時擱淺,但並非停止。

主要是墨家商隊在草原上出現不過兩年半。

因此在小部族防備心很重,在他們眼中,墨家商隊屬於生面孔;至於中型部落,他們絕大部分都依附於匈奴存在,或者處於偏遠地區,招攬了也屬於雞肋;真正在草原上可以稱為大型部族,只有匈奴單于本部和那幾位匈奴王的分部。

按照陳洛的設想,自己找來數個對匈奴懷有仇恨的小型部族,將他們培養成可以掌控的中型部族。

雖然這些部族無法在草原上抗衡匈奴,但可以成為大漢的內應,不斷提供有用的情報。

畢竟匈奴人沒有打資訊戰的思維。

到時候陳洛則可以戰術後仰,給對方一點小小的大漢式震撼。

懂不懂什麼叫天朝上國?

我大漢可是能夠令閣下帳中部族主動叛變的。

只是該計劃屬於長線,自己能不能以陳洛這個身份用到這枚暗子,還真不好說。

不過光是想想,將一枚暗子埋下近百年,最後在覆滅匈奴的戰爭中赫然炸開。

那定然會成為最絢爛的煙花。

揉了揉眉心,陳洛在思緒收回於案牘上墨家商隊送來的那份信件。

按照他們的推測,匈奴人若是從邊關進入代國,大機率走的會是上谷郡和代國邊防相臨的交叉區域。

那段城牆的負責權因為代地行政規劃不斷進行調整,比較模糊,因此沒有士卒長期駐守,巡視較為放鬆,很多時候是由代國和上谷郡輪值。

而上谷郡對於匈奴的防備,並不像代國這樣嚴密。

當然,代國的邊防力量加強,也是等到陳洛成為代國國相這幾年才開始的。

畢竟代國存在的“兩個問題”,匈奴侵擾屬於外因。

自己怎麼可能不花費大力氣去解決?

他一方面是放墨家商隊外出,再偶爾開放邊市。

與匈奴進行適當的貿易,讓對方可以獲取過冬的生存物資,在一定程度上會降低匈奴人侵略的野心。

和和氣氣地交換到自己需要的東西,何必打打殺殺呢。

不過另一方面,陳洛是加強邊防巡視,培養了一支兩千人的輕騎兵隊伍,名為“衛疆”,駐紮在邊關。

匈奴人侵入代地,巡視的邊防士卒會在第一時間預警,讓附近的縣城做好防備,而駐紮邊關的衛疆則會第一時間朝匈奴人的方向趕去。

因為距離原因,衛疆想要阻止匈奴人在第一時間的搶掠,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他們的主要任務,是保證匈奴人無法將搶到的物資安穩帶出大漢的土地。

以前漢軍不能進行追擊,是因為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

現在有了一支輕騎兵,加上匈奴人攜帶物資的行動速度放緩,那麼在這節奏一快一慢的變化下,匈奴人被追上後,便是血戰一場。

論實際戰力,組建時間不過兩三年的衛疆比不上匈奴精銳,只是他們擁有主場優勢,再加上歷年來只能捱打,現在能夠反擊所激發的血勇。

衛疆三年二十七戰,未嘗一敗!

因此在開發邊市和衛疆威懾的情況下,匈奴人學乖了,很少會選擇對代國動手,

這次墨家商隊的預警,讓陳洛格外重視。

匈奴近些日子看似安分,可隨著代國各個縣城生產逐漸恢復,莫非對方存有“養肥再宰”的心思?

自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心血被肆意破壞掉。

“上谷郡與代國相鄰區域,是且如縣來著,縣令姓馮,到時候和他交代一番,不能……等等。”陳洛停下思索時的自語。

且如縣,且如縣。

他莫名感覺自己今日似乎對它有印象。

冥冥之中不斷接收的提醒,則告訴陳洛要注意此處。

切莫忽視它!

微微皺起眉頭,眼中浮現凝重之色,他開始在案牘上不斷翻找起來。

“是了。”

片刻後,陳洛手捧著一卷竹簡,終於鬆了口氣,心裡的那抹壓迫感消失不見。

將它緩緩展開,除去彙報收成以及客套話外,他再度閱覽一遍上面的關鍵內容。

“有盜賊流亡我縣,頗兇悍,已害數人,今捕一賊,懇請國相遣人剿之。”

這封文書,則是從且如縣發出。

匈奴人和這夥盜賊之間有什麼聯絡嗎?

單單從這卷文書上簡簡單單的描述,無法看出什麼具體的關聯。

畢竟代地屬邊關,民風剽悍,百姓習性與中原有所差異,他們活不下去了,容易變成流賊匪盜,選擇去打家劫舍。

只是墨家商隊發現匈奴人潛行進漢地,和且如縣出現賊人的時間點,過於吻合。

這讓陳洛不由得多了幾個心眼,無法說服自己這僅僅是一個巧合。

沉思片刻,他將侍從呼喚進來道:“你去將屈賊捕請過來。”

自己四年前打算離開長安時,通知屈重吟,準備給他在城內安排好後路,不說保他官運亨通,至少衣食無憂。

只不過屈重吟覺得他在長安城內抓捕賊人,受限太多,那座侯爵府不能進,這案犯又是誰誰誰的僕人,憋屈得很,不如一同離開。

到了代地後,陳洛原本想安排他負責司法刑獄這塊方面,但屈重吟連聲拒絕,選擇負責緝拿追捕犯人的賊捕掾。

按照他的說法,將讓那些盜賊一個個抓回來繩之以法,比喝到美酒更加暢快。

“唯。”侍從應下後,匆匆離開。

沒過多久,屈重吟便來到了府上。

代城不比長安,城市核心居住區域不大,尤其是陳洛和屈重吟這般在代國身份地位較高的人,宅子基本都在一條街上,陳洛讓僕從去喊人,其實也就三四百步的路程。

“國相請我過來,所為何事?”屈重吟這十多年裡,外表倒沒有太過改變,身子骨硬朗依舊,很多時候抓捕賊人,甚至依舊親力親為。

只是他頭髮稀疏不少,屈重吟每每喝醉了酒,向自己抱怨的都是這事。

陳洛沒有賣關子,直接將案牘上的竹簡遞了過去,說道:“重吟,你先看看。”

屈重吟接過那捲文書,仔細看過後說:“有賊人流竄去且如縣作案,他們縣令向您求助?”

“沒錯。”陳洛緩緩點頭。

屈重吟思索片刻後說:“那兒出現的流竄賊人,沒有相關經驗的話,的確難以應對。

他們雖然不會像是在中原地區那樣,躲進山林之中,但隨時可能逃出邊關,等到風頭過去再回來。

且如縣令選擇求助,說明他和縣尉兩人無法成功抓捕到他們。”

屈重吟本身就有多年緝盜抓賊的經驗,又在代地磨礪四年,熟悉了這塊區域。

因此憑藉短短几行字,他就可以分析出其中關鍵。

聽完這些,陳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接著問道:“這些賊人看來是有備而來啊,那重吟你有信心應對他們嗎?”

屈重吟先是笑笑,接著起身鄭重道:“面對再兇惡的盜賊,難道我有過害怕嗎?面對再危險的任務,難道我有過推辭嗎?

我必將且如縣的賊人盡數抓捕,讓他們抓進牢房內,讓按照大漢刑律盡數判決。”

看著鬥志昂揚的屈重吟,陳洛頗感欣慰。

在他們初來代地時,此處的治安條件在大漢裡可以稱之為倒數,代城這座郡城都藏有無數賊寇。

而屈重吟那個時候晝夜顛倒,每天晚上帶著衙役去白天踩好點抓人。

如果將代地比如成一位病患,那麼陳洛負責處理掉他身上的“腫瘤”,屈重吟則不斷清洗他體表的“流毒”。

沒有陳洛切割“腫瘤”,那麼屈重吟無法根除那些“流毒”。

但沒有屈重吟的幫助,單靠陳洛孤軍奮戰,想要將代地治安恢復,那是一項搬山填海的大工程,恐怕他要花費原本十倍心力。

不過他沒忘提醒道:“重吟,我先要說好,且如縣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嗯?”屈重吟微微眯眼,嘴角勾出一抹狠厲的冷笑,“那賊人在官府有內應?還是他們的頭頭和哪位權貴勾搭上了?”

官匪之間存在勾結,在一兩年前的代地仍舊可以見到。

只不過在陳洛加屈重吟的嚴查之下,有過這樣行為的官吏基本落網,少部分畏罪潛逃,離開代地。

畢竟以自己國相的身份在代地想查一個人,哪怕是劉如意都保不住他,何況那些地方官吏呢。

陳洛緩緩搖頭,否認了對方的猜測。

他沉聲道:“這次且如縣出現的賊子,可能與匈奴人有關係。若是你發現了相關的線索,立刻派人送來代城,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匈奴人?”屈重吟一愣,臉上浮現出驚詫的神色。

在他的印象裡,漢地的盜賊與匈奴扯上關係,應該算得上是首例。

不過屈重吟很快就調整過來,應答道:“國相所說之事,重吟自然明白。

若是那些賊子與匈奴人有關聯,那事不宜遲,我等下回去交代好事務,即刻出發前往且如縣,大後日應該就能抵達。”

“諾。”陳洛接著說,“對方真是匈奴人的話,普通差役恐怕對付不了,我到時候調一隊士卒供你指揮,再讓衛疆協助你的行動。”

畢竟匈奴人內註定不會安分下來,他們的這次陰謀,背後可能就藏有大行動。

視而不見,那麼就可能導致代地百姓死傷數千。

這便時自己分外重視這件事情的原因。

見狀,屈重吟臉上浮現嚴肅的神色,直到離開之前都沒有改變。

當他跨出大門後,又回過頭道:“國相,您等我的好訊息就是。”

“好。”對視一眼,陳洛認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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