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人心惶惶的荊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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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舒城。

一名士卒騎著快馬趕來。

“加急快報,緊急軍情,緊急軍情,避讓,避讓!”

這名士卒大聲呼喊的內容,是讓守城士卒趕忙將城關處的障礙移開,放他進入。

而不少人聽聞他的話語,不由得為之側目。

“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緊急軍情,還是加急送來,這不常見吧。”

“的確不常見,在我印象裡只在南越國陳兵邊境的時候,才有人送來過一封加急快報。”入伍多年的老兵,才會對這類事情有些模糊的記憶。

邊上那些較為懵懂的新兵則面露擔憂地猜測起來。

“莫非是朝廷的兵馬打過來了?”

“嘶,應該沒有那麼快吧,長安離我們這可遠咧。”

“朝廷的馬車不少,那些人坐著馬車過來,比走路可快得多了。”

“有道理,不過我還是覺得是其他事情。”

“那你說說,還有什麼軍情是值得加急快報送來的?”

這些人聚在一處竊竊私語的時候,有更高一層的監察官員過來負責驅趕,避免傳出什麼不好的流言,導致軍心動搖。

只是他們早就將發揮想象力,將各種糟糕的可能都猜了個遍,而且謠言這種東西,傳播得甚至比瘟疫更快,短短半個時辰,從信使入城的北門,已經傳到了西門和東門。

一時間,荊軍人心不定。

如果他們真是支精銳的百戰之師,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鬧成這樣。

可荊軍的成分實在是太雜了。

要知道荊軍一共有二十萬人,幾乎包括了整個荊國的青、壯、中年男子,以及部分老者。

這些人的身份更雜,有些表演滑稽戲出身的戲子,聽到流言,轉手就能添油加醋地給其他人來上一段更加誇張的說法。

於是原本入城時信使喊的“加急快報,緊急軍情”,到城南士卒的嘴裡,變成了“朝廷五十萬大軍壓境,膠西王、城陽王投降,我們完蛋了”,也就不足為奇。

而待在原廬江太守府中的劉濞,暫且不知道外面那麼多風風雨雨,即使知曉也無心去管。

在接到加急情報後,他第一時間是將田祿伯和幾位老將召來。

雖然田祿伯前天的提議有些不討喜,但劉濞還是認可他的能力,至少在指揮軍隊作戰上,他是荊國數一數二的人才。

至於其他的那些老將,都是自己信得過的親信,劉濞才放心將這件事情告訴他們。

坐在上首位置,劉濞沉聲道:“諸位,前方傳來了一封緊急戰報,內容不太好。”

屋內眾將頓時心頭一凜。

緊急戰報唯有在非常危險,或者發生了極其重大的事件時使用。

尋常事務就用“緊急”二字,只會讓它失去公信力。

畢竟周幽王烽火戲諸侯,不就是隨意地傳遞緊急訊息,導致真正的危險來臨,卻沒有人相信。

田祿伯揉了揉下巴,暗自揣測道:“莫非是九江郡那邊出了問題?”

他並非瞎猜。

之前舒城幾乎告破,廬江郡幾乎收入囊中的時候,荊軍是派出了小股部隊朝著北邊去探查情況。

這些軍隊人數不算多,少則三五百,多則一兩千。

其中前去九江郡的好幾隊人馬從旬日前就再沒傳回訊息,這是不符合常理的。

要知道九江並非什麼大郡,本身實力普普通通,召集個一兩萬士卒已經接近極限。

九江太守若是掌握著兩萬士卒,他學著廬江太守,合兵一處,去守壽春,最為明智,也是最有可能的做法。

在這樣的情況下,那些前去偵查的荊軍,總不可能靠近到壽春附近,全部被城內的守軍殲滅。

負責偵查任務計程車卒,總不可能有攻城奪旗的心吧?

就算其中有一隊人馬作死,但個個都這麼作死,未免顯得太過荒謬。

而九江郡的那些漢軍,若是分散開來,九江治下那些縣城最多也就能分個兩三千人。

這點兒人各個縣城駐守,更不可能做到將己方的偵查隊伍殲滅。

派出去後失聯的隊伍,人數最多的那支可是有一千六百人。

要想殲滅他們,對方至少得有五千人往上走,如果軍隊指揮者不夠優秀,那恐怕手下有七八千人都無法做到。

因此九江郡的反差情況,早就引起了田祿伯的注意。

此時劉濞提及“緊急軍情”,自己首先考慮到的,就是那邊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田祿伯沒有選擇直接說出這些疑點。

這是他在前天獻策後得到的教訓。

王上並非是高祖那樣的人物。

高祖手底下是韓大將軍、蕭丞相、張子房那些頂級臣子,亦能毫無顧忌地任用,絲毫不擔心權力被架空。

至於王上……哪怕自己想要帶走五萬兵馬,都受到了猜忌。

即使劉濞沒有明說,但太子暗戳戳地那些言語,加上一眾老將反駁時,他沒有站出來替自己打圓場,田祿伯就已經明白了情況。

該藏拙的時候就千萬不要冒頭,到時候惹來同僚嫉恨不說,王上再多生起幾分猜疑,自己小命恐怕都有危險。

田祿伯沒有出聲,但那些想要鑽營上位的老將,倒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其中一人接上話茬說:“王上,前方傳來緊急軍情,敢問是何事,臣等來為您排憂解難。”

剩下幾名老將中的兩三人,亦是跟著附和。

他們紛紛表示,王上的憂患,就是自己必須解決的問題!

劉濞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則訊息帶來的不快都散去大半。

他嘴角放平,眼睛卻微微眯起說:“我軍運糧隊伍在豫章郡與廬江郡交界處,遭受到了襲擊,一把火燒了個乾淨,那是供我軍十萬人三月的糧草。

雖說軍中糧草尚且充足,但這件事情乃是一記警鐘,必須重視起來,廬江郡和後方絕對不能留下隱患!”

說完這些,劉濞輕聲嘀咕一句:“那姓桓的千夫長果然只有身勇武罷了,還說繞過堅城,直去雒陽。

哼,這不鞏固佔領的地盤,那運糧都出問題,前線戰士怎麼作戰。”

他摸了摸下巴,更改了原本的決定。

之前自己看其有先登功勞,可以升為列將,給手下其他士卒當個表率。

現在思量一番,感覺從其才能來看,換成裨將的位置更靠譜。

聽完劉濞所說的緊急軍情,屋內的眾多將領面面相覷。

王上,你竟能如此淡定?

大軍糧草被燒,這可是十萬火急之事!

現在並非是收割的季節,何況荊國內的壯年男子全部被徵入軍中,田地根本無人耕作。

而豫章郡、江夏郡和廬江郡,這幾處地方他們才剛剛佔領,想向這裡的百姓徵收糧食,那是難之又難。

因此這次起兵,荊國消耗的完全是文帝朝那二十多年的積累,不過那些年積累的家底足夠厚實,遭得住這十多萬士卒的消耗,目前沒有遇到困難。

可這不代表一車隊糧食就能隨隨便便地燒了。

田祿伯微微皺眉,剛要出聲,卻被對面的將領搶了先。

“稟王上,臣願率八千人,前去剿滅那些襲擊我方車隊的流賊!”

“王上,臣只用六千精兵,即可解決您的煩憂。”

“臣只用五千人,必將賊首拿到您面前來!”

“給臣……”

聽著同僚的這些話,田祿伯默默閉上了嘴。

他們這些人內卷得實在太過離譜。

不過自己倒也能理解。

運糧車隊的行動路線是荊國內部和佔領區,因此配備的護衛力量不算特別充足,大概只有三千人左右。

而且襲擊者並非是直接殲滅了運糧車隊,而是用火將糧食燒了個乾淨。

何況廬江太守將郡內主力盡數聚在舒城,這代表著餘下地方的軍隊是殘餘勢力,不會太強。

故而一般將領認為這些“流賊”靠著襲擊燒掉了糧食,人數大概是一千左右,哪怕再多,也就是兩三千人,自己帶五千人過去,完全可以將那些“流賊”手拿把掐。

何況這是能在王上面前露臉的大好良機,他們必然不能錯過。

劉濞望向未曾發言的田祿伯問:“田將軍,若孤命你去平亂,你需要士卒?”

“嗯……兩萬。”田祿伯本是想說一萬,可莫名想起了九江郡失聯的那些偵查隊伍,於是改口。

而周圍那些將領,瞬間愕然,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過很快是有人略帶譏諷說:“田將軍這真可謂是不打無準備之仗啊,連去清剿流寇,都需要帶上兩萬人,這是覺得我軍糧草分外充足吧。”

其他人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朝著田祿伯投去的眼神,帶著嘲笑的意味。

劉濞略帶失望地偏過頭去。

顯然,他同樣認為田祿伯是太過保守,面對區區“流賊”,居然要動用可以攻克一郡的兵力。

單從價效比來看,自己完全沒有必要選擇讓田祿伯出征,耗費更多糧草。

沉吟片刻,劉濞是點將道:“王將軍,吳將軍,還有尹將軍,你們各率三千兵馬,前去擊破那夥賊人。”

“唯!”三位將軍昂首挺胸道,彷彿建功立業,升官加爵就在眼前。

六日後。

一名使者騎著快馬從城南而入。

“緊急軍情!緊急軍情!”

這名信使帶來的乃是王將軍于山谷遇伏,三千人幾乎覆滅的訊息。

九日後。

又是一名使者騎著快馬,從城南匆匆而入。

“急報!避讓,避讓。”

這封情報上彙報的,乃是吳將軍遭遇夜襲,導致炸營。

一番踩踏過後,荊軍損傷慘重,三千人折損過半,已經無力再對賊人進行征討。

旬日後。

城南處聚集著一大堆無事計程車卒,他們見著遠處有快馬賓士而來,紛紛樂了起來。

“就說今日還會有‘緊急軍情’吧?輸我的那三枚錢,記得申時前給我。”

而高吼著“緊急軍情”的信使,反倒覺得自己在這稍顯歡快的氛圍當中,格格不入。

而他送到劉濞手中的信件,上面記載的是尹將軍那三千人與“流賊”正面發生戰鬥,結果沒有打過,全面潰逃。

那些“流賊”追擊了尹將軍部二十多里,三千人荊軍士卒僅逃出不到六百。

收到一封又一封的噩耗,劉濞終於想起之前說要帶兩萬人出征的田祿伯。

這才是孤的股肱之臣啊!

而且他這些天裡,得知了因“緊急軍情”產生的新狀況。

這一輪又一輪的使者在眾目睽睽之下送來“緊急軍情”,給舒城內的荊軍造成了相當的衝擊。

但凡敏銳一點計程車卒,都在覺得不對勁。

隔三岔五地出現緊急事件,他們怎麼看怎麼覺得外面出了大事。

故而舒城內流言四起,荊軍內部人心惶惶。

處理流言、安撫人心,倒是其次。

畢竟前腳才“澄清”完畢,後腳馬上出現一名使者從城門處送來封“緊急軍情”,恐怕公信力瞬間就會被消磨乾淨。

劉濞明白將那夥“賊人”清繳乾淨,方為當務之急。

於是他急急忙忙將田祿伯喚來,問詢道:“田將軍,孤給你兩萬兵馬,你去將後方的這夥賊人給剿滅如何?”

沉吟片刻,田祿伯搖了搖頭說:“稟王上,之前臣不知虛實,故而說只要兩萬士卒,可現在看來,這股賊人必然是漢軍精銳,想要把他們徹底剿滅,至少需要給臣三萬人,還得配備騎兵與戰車才行。”

他這真不是獅子大開口。

劉濞之前派出去的幾位老將,雖然能力平庸,但這些人在軍中混了這麼多年,且能坐上高位,代表他們並非純粹的草包。

透過這點,田祿伯猜測在後方搞事的那夥人,絕對不是簡單之輩。

因此自己不想陰溝裡翻船,外加徹底清除這一隱患,那三萬士卒再配備騎兵,必須得有。

“好,孤答應你,只是騎兵和戰車需要專門調來,得再等一段時間。”劉濞咬了咬牙,點頭應下。

現在他已經不再去考慮田祿伯統率主力離開合不合適這類問題。

因為接連不斷的“緊急軍情”,荊軍內出現了一堆流言蜚語。

再不將那些賊人給剿滅,那隻怕軍心都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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