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大案,驚天大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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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帶著張安去往膠西國使團附近的時候,他們已經亂作一團了。

剛剛經歷一場戰鬥,地面上滿是汙血、斷肢,讓人無處落腳。

張安僅是湊近瞧了一眼,臉色瞬間就蒼白幾分,喉嚨就泛起了股酸意。

只是他用力嚥下兩團空氣,才讓自己沒有直接嘔出穢物,不至於失了面子。

要是真吐出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失掉的不止有自己的面子,還有自己主君的面子。

無論誰家僕從直接在眾人面前作嘔,都會代表著他的主君失禮。

張安花費了好一陣子,方才調節好自己的心態。

甚至他都不敢深呼吸,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大口吸入的話,會使其腦中聯想到那些噁心的場面,加重反胃感。

可張安看向陳洛的時候,發現自家主君臉上的神色平靜如常,沒有絲毫變化。

嘶……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本以為主君的那手箭術,乃是透過狩獵和訓練從而擁有的。

可僅僅射殺禽獸與殺死敵人,帶來的心理衝擊,完全屬於兩個層面。

張安在村子裡逢年過節,可以見到殺豕屠狗。

那場面亦頗為血腥,可自己只需要扭過頭去,基本就沒有什麼感覺了。

他現在見著戰鬥場景,雖說離真實的戰場相差尚遠,但一具具屍體橫倒在地……

“咕嚕。”張安感覺喉嚨又泛起了酸味,趕忙吞嚥一口空氣。

自家主君連續射殺十九名敵人,他開始沒有細想,只是讚歎主君射術驚人,現在回過神來,這可不僅僅是射術方面的問題啊。

要說自家主君沒手刃過三五個人,那他是一點兒都不信。

於是他望向陳洛的目光,在原本的尊敬之中,又多摻雜了絲絲敬畏。

走在前頭的陳洛,倒不知道自家的馭者內心產生了如此多的心理活動。

他走到膠西國使團附近,見著那些人一幅六神無主的模樣,不由得皺起了眉。

膠西國的官吏質量這麼差?

路遇匪盜,普通人驚慌失措,沒有什麼好指責的,但你們都是膠西國進京上書的使團了,遇到點事情都鎮定不下來,這絕非該有的表現。

“具體是什麼情況,仔細說來聽聽?”陳洛向前幾步,無人阻攔,於是他走到較為靠內的位置,沉聲發問。

不過他內心的失望又加深了一分。

自己要是心懷歹意,那隨隨便便就能靠近核心位子,想要做什麼都非常簡單。

但那些人依舊失魂落魄,於是陳洛只能再補充一句說:“我和李遲李賊捕乃忘年交,你們將情況告訴我的話,我可以替你們分析一二。”

屈重吟在七年前去世,他教導的那些弟子,依舊活躍在大漢地方,甚至傳到了第四代。

他的大弟子李遲,繼承了屈重吟的衣缽,緝賊無數,享有“神捕”之名,專門受到過漢景帝的召見,雖然年歲已高,但名聲卻日益響亮。

於是陳洛拿出這塊招牌,主要是想讓這些人安心。

何況自稱李遲的往年交,並不算撒謊。

當年在代國的時候,李遲確實找自己來交談過自己,算是年輕一輩裡關係不錯的小友。

拿出這塊招牌後,那些人彷彿有了主心骨,望向陳洛的眼神裡多出了幾分信任。

賊人冒充什麼身份都有可能,但絕對不會冒充李遲的友人,除非嫌自己太過快活,想去牢獄內吃公家飯。

那些人不再慌亂,你一言我一語的,圍著陳洛就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

“義士,還請救我們啊,這路上實在太危險了。”

“我們明面上的使團早就沒了。”

“膠西王真乃非人哉,殘暴,您是不知道啊……”

“唉,我們路上真就滿是血淚。”

“伯玉兄……”

他們提供的資訊太過雜亂,陳洛聽得有些頭大,所幸李序在邊上進行補充,讓他明白了大致的前因後果。

在七國之亂平定後,齊地的情況依舊複雜,於是劉啟分封皇子劉端於膠西,讓自己的兒子前去坐鎮。

這一行為沒有什麼問題。

畢竟七國之亂結束,勢力較大的諸侯王,基本被除國。

而劉啟給自己的幾個兒子分封時,頗為剋制,他們得到的領土沒有超過一郡之地。

可問題就出在劉端身上。

他性格乖戾兇狠,個人能力上又有些毛病,靠近婦人痿了不說,還會生病數月,因此天天在後宮找少年郎廝混,結果那少年郎又和劉端的後宮勾搭上了。

男寵給自己戴了帽子,劉端整個人更加喜怒無常,心理更加極端。

從此以後,他做事變得不管不顧,純粹受到個人情緒支配,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膠西國官吏碰上劉端這樣神經病君主,真就有苦說不出。

哪怕是昏君,手底下也會有得寵的佞臣。

哪怕是暴君,手底下也會有做事的酷吏。

但遇到的劉端屬於神經病型別的君主,臉上笑嘻嘻,指不定案牘上就擺著杯毒酒請你喝。

因此這些年裡,膠西國的高層官吏任上死亡率居高不下,恐怕能再在大漢排在第一,超過邊境的代國、上谷郡以及環境惡劣的長沙國、豫章郡。

在劉端離開王宮出遊的時候,得知內情的墨家弟子針對他發動過一次刺殺,但由於箭術差勁,未能成功。

而箭術嫻熟的李序,原本是前去膠西國,打算找到合適的時機刺殺殘暴的劉端,前去膠西國相府上打探情況,沒想到對方正要派使團向天子上書,於是想著用律法解決劉端,更加屬於正道,於是加入其中。

從膠西國離開的時候,使團分為兩支,明面上的大部隊作為掩護,剩下這些人大多都是膠西國相的家僕,沒有什麼能力,但勝在忠心。

他們由使者為領隊,李序為副領隊,帶著這些人快速前去長安。

膠西國相欲上書向天子告狀的訊息,很快就被劉端知道。

於是那支作為掩護的大部隊,沒出齊地就遭遇“不測”,被匪盜殺了個一乾二淨。

剩下這支小心翼翼潛行前去長安的隊伍,靠著李序在墨家商隊中待過數年的經驗,一直走的是較為偏僻的小路。

但在進入三河地區後,他們還是被膠西王派的人給盯上,遭遇了數次截殺。

隊伍由七十餘人,縮水到了三十餘人。

之前在平坦的地形區域,他們靠著李序的箭術,尚且可以擊退敵人。

但這次遇襲乃是在山嶺之間,歹人迅速地衝到了面前,面對近在咫尺的敵人,李序那一手箭術自然就用不上了。

聽完前因後果,陳洛的神色雖然沒有太多改變,但微微眯起的眼裡,帶有憎惡。

他對劉啟分封自己兒子為王這個行為,沒有什麼意見。

畢竟當年被劉邦分封去齊地的劉肥,幹得相當不錯,贏得無數百姓稱讚。

可劉端別說與劉肥相提並論,甚至遜於劉長。

地位越高,就越需要剋制,因為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可能影響數萬百姓的生活。

於是完全是在瞎搞的劉端,可謂德不配位。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陳洛沉吟片刻,決定先問問對方的計劃。

如果李序提出來的計劃完備可行,那自己就只需要配合對方的行動,將這個問題解決。

李序深吸一口氣,接著激昂出聲:“我打算快馬加鞭,趕往長安,上書天子!”

自己一路受了那麼多的磨難,就是為了將劉端給繩之以法。

因此他想盡快將事情推進,得到令人滿意的結果。

“不夠。”陳洛搖了搖頭。

李序沒聽明白,疑惑問道:“不夠?什麼不夠?”

“在國相之前,難道沒有其他官吏覺察到膠西王的荒誕,向上反應過他的暴行嗎?”陳洛淡淡道。

稍稍抬頭作回憶狀,李序遲疑道:“這我不太清楚。”

一旁跟著膠西國相的親信,倒是開口補充說:“自是有的,之前地方上的縣令到郡守,甚至前國相,似乎都反應過相關的問題,那些小縣令的書信裡就隱晦點兒,但那些大官,也不敢直白的告狀。

國相籌備的材料中,亦包括了那些人的事蹟。”

“那結果如何呢?”陳洛嘆了口氣,丟擲的這個問題,答案顯而易見。

如果那些人的上書真有效的話,李序又何必千里迢迢護送使團趕往長安呢?

那名膠西國相的親信更是低下了腦袋。

曾經嘗試上書的那些人,大多物理意義上的“銷聲匿跡”,沒有什麼好下場。

想要狀告一方諸侯,並非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這……”李序愣了愣,接著投去詢問的目光,“伯玉兄有何高見?”

“造勢。”陳洛緩緩答道。

雖然只是短短兩個字,但背後蘊含深意。

膠西王劉端的事情,以前有人反應過,但他們都失敗了。

照膠西國相那位親信的說法,在景帝朝的時候,就有官吏彈劾過劉端胡作非為,但被壓了下來,不做處理。

從地位上來看,一方是裂土封疆的諸侯王,一方是尋常的兩千石官員。

從身份上來看,一方是親人,與先帝乃是父子,與當今天子即為兄弟,另一方不過是下屬,腦海裡有沒有這個人的印象,都說不準。

在這樣的條件下,扳倒劉端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哪怕上書的內容被證實,但上面不想將事情擴大化,單純準備和稀泥的話,那各打五十大板的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這般場景,自然不是膠西國使團拼死拼活後,想要看見的。

於是陳洛提出的“造勢”,就顯得意味深長了。

單純的彈劾影響不到劉端的話,那再加上民意洶湧呢?

除了某位只會堵嘴的厲王外,沒有哪位皇帝看見底下百姓表達憤恨與不滿,不去想辦法解決的。

李序是個聰明人。

聽到陳洛的這些話,頓時眼睛一亮了。

“我懂了,多謝伯玉兄指教。”他壓低聲音道。

“那李兄有合適的人選,來幫忙造勢嗎?”陳洛明知故問。

李序應聲,言語自信,“有,我可以去找郭公。”

“哦?那吾可否與李兄同路,張心中義氣?”陳洛眯了眯眼。

一個小小的膠西王,不值得自己畏懼。

而且和李序同路,可以順帶解決自己之前考慮了許久的問題。

“伯玉兄願意同去,吾求之不得。”李序面露驚喜地回答。

膠西國相安排的使團中,這些人忠心倒是忠心,但能力有限,給自己提供不了什麼幫助。

而現在陳洛想要加入進來,他自然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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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西厲王端,以孝景前三年荊長沙七國反破後,受封膠西。

端為人賊戾,又陰痿,一近婦人,病之數月。而有愛幸少年為郎。為郎者頃之與後宮亂,端禽滅之,及殺其子母。

端數犯上法,景帝念其孝之故不忍,而端所為日囂。

厲王心慍而善變,朝令夕改。府庫壞漏盡,腐財物以鉅萬計,終不得收徙。令吏毋得收租賦。端皆去衛,封其宮門,從一門出遊。數變名姓,為布衣,之他郡國,遇義士刺,惜未成。

相、二千石往者,奉漢法以治,端輒求其罪告之,無罪者詐藥殺之。所以設詐究變,疆足以距諫,智足以飾非。相、二千石從王治,則漢繩以法。

故膠西小國,而所殺傷二千石甚眾。——《史記·五宗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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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代除了刺陳案、巫蠱案以及太子案外,膠西厲王案亦是史學界關注的重點。

這位無法無天的膠西厲王,為禍一方,甚至可以使用手段謀害朝廷官吏,揭露出了漢初政治制度中存在的缺陷,即諸侯王在地方上難以得到中央有效的管轄。

這一問題在七國之亂後只是得到暫時的抑制,卻始終未能得到真正的解決,對於正蒸蒸日上的漢朝來說,無疑是道嚴肅的考驗。

要知道北方的匈奴人經過數十年的蟄伏,重新完成了整合,在景帝晚年就以一年數次的襲擾,發起著試探。

不過膠西厲王一案,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事情,就是發掘出了一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史學漫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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