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三方博弈,變故叢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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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殿。

陳洛踏入其中,不由一陣恍惚。

他上次站到這兒,要追溯到什麼時候來著?

似乎是文帝朝初年,自己擔任代國國相,於年尾攜禮前來賀歲。

距今已過四紀。

而這間議事殿內的裝潢,相較曾經,亦是發生了較大的改變。

如果總結它的發展變化的脈絡。

那麼高祖朝為初級階段。

這一階段只搭建了宮殿的基本框架。

畢竟大漢最開始的那些年裡,要恢復生產,要鼓勵商貿,還要和匈奴、南越打仗。

國庫裡面每一串銅錢都是蕭何用日益稀疏的頭髮換來的,用來大興土木,修築裝飾宮殿,實在讓人於心不忍。

第二個階段則是惠帝朝和文帝朝,在這兩個時期,宮殿內偶爾會新增些必須用品,沒有發生過質的改變,故而它們可以歸納為同一個階段。

劉盈在位的前幾年,一年在長安城內甚至待不滿八個月。

何況他對於豪奢的裝飾沒有興趣。

因此議事殿便一直延續了高祖時期的粗獷風格。

至於劉恆,就更不用說了。

連只需要花費百金的露臺都捨不得修,將議事殿翻新所需花費的財物,十倍不止,他又怎麼可能花那些小錢錢呢。

因此直到景帝繼位的時候,這間議事殿仍儲存著最原始的“風貌”。

不過進入了第三個階段,即景帝朝時期,這間議事殿終於開始發生了變化。

大殿的主體屬於木質結構,經過幾十年的雨打風吹,有些地方多少會開始腐朽,即使不至於出現安全問題,但看上去多少會有些礙眼。

而且經過幾十年的積累,劉啟在位的中後期,國庫裡的銅錢幾乎快要堆滿。

修繕宮殿需要的錢糧,可謂九牛一毛,不用揹負太大的心理壓力。

不過劉啟延續了阿父節儉的意識。

哪怕他手裡有了足夠的錢糧,也沒有新建行宮與獵場,僅僅打算將宮城內部主要的十餘間宮殿給翻新了。

不過有臣子提出建議,說長安乃是大漢的國都,宮城更是長安的心臟,作為大漢的象徵,四方諸侯朝拜天子之處,需要有威儀。

劉啟覺得頗有道理,於是令工匠在翻新的時候,順便增加了部分裝飾。

距離上次翻新,尚未過去十年。

因此陳洛再次踏入殿內,會有煥然一新之感。

用眼角餘光打量了小會,他便隨群臣行禮坐下。

自己這次過來,不是觀光旅遊,而是有正事要做。

將膠西王定罪,並非一件簡單的事情。

對方作為諸侯王,之前敢派人攔路截殺使團,沒道理在這最關鍵的時候,選擇擺爛等死。

隨著幾件瑣碎的小事討論結束,劉徹掃視群臣道:“諸位應該聽聞了膠西國夷安縣一案吧?大漢七十餘載,從未有過。

而朕繼位不到兩年,就發生瞭如此惡劣的事情,難道是因為朕的德行不夠,觸怒了上天嗎,惹起了民怨嗎?”

這話一出,底下群臣皆深吸了口氣。

看來這件事情,陛下不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不然完全沒有必要將話說得這麼嚴重,簡直沒有留下太多退路。

此時,王臧站起,語氣憤慨道:“陛下,臣以為這件事情不能怪罪到您的身上,您登基以來,無時無刻皆在為大漢思慮,為黎民謀福祉,誰敢說自己的德行能夠超過您呢?

而常言道主辱臣死,您若因為這件事情而感到哀傷,那臣願意為此付出生命,來提您分擔憂愁。

膠西國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臣認為應該問罪到具體之人,嚴肅處理。”

好傢伙。

群臣更加確定了他們之前模糊的猜測沒有錯。

要知道王臧作為皇帝的心腹,在正式商議這件事情之前,肯定在私下就有過探討。

在一定程度上,他的發言就可以代表劉徹的意志。

“王郎中如此,朕甚是欣慰啊。”果不其然,上首位置傳來認可。

頓了頓,劉徹接著道:“朕之前派專人前去調查,當下已經返回長安,趙大夫,你來說說結果吧。”

聞言,趙綰就站起道:“陛下,臣彈劾膠西王,前段時間您派出去調查的隊伍,將結果整理彙報上來,膠西王這些年在封國內,的確稱得上是胡作非為。

這次夷安縣內的百姓之所以衝擊縣衙,即是因為膠西王提前徵收芻藁,導致百姓心生不滿,而後續膠西王命令地方強行彈壓,沒有處理得當。

最後便出現了這起駭人聽聞,前所未有的案件。

臣建議嚴懲膠西王,以平民怨。”

隨著趙綰話音落下,他的身側又有人起身。

“稟陛下,臣不同意趙大夫的觀點。是那些百姓暴動,殺死了當地縣令,豈能怪罪到膠西王身上呢?固然有芻藁的原因,但誰能說不是那些百姓心存反意,恰好找出的理由?難道趙大夫是與那群暴民共情嗎?”站起這人乃是丞相衛綰,不過他並非由劉徹直接任命,而是從先帝時期就開始擔任這一職位。

故而他代表的利益,和劉徹並非完全一致。

現在他站起來為劉端說話,讓朝中群臣的目光帶上幾分玩味起來。

看來這事好像還有得扯皮啊。

尤其是最後那句話,乃有誅心之意。

趙綰自然不滿頭上被扣了頂帽子,當即反駁道:“在聖君治下,百姓安居樂業,受到教化,豈會心生反意,可面對不公正的暴政,百姓的反抗難道不是應該的嘛?

太祖高皇帝正是不滿暴秦,故而推翻了他們的統治,建立了大漢。

衛丞相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

面對趙綰咄咄逼人的態勢,衛綰忠厚老實的面孔中浮現出一抹輕笑。

他眯眼道:“哦?難道按趙大夫的意思,當今並非聖君治天下嘛?”

對於核心觀點避而不談,但他抓住了語言上的漏洞。

頓時,趙綰臉色漲紅,還是王臧站起解圍道:“膠西國由膠西王治理,發生這樣的事情,故而趙大夫才會彈劾膠西王。”

雖然用這個理由解釋過去,但劉徹的臉色並不好看。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自己這兩個親信在正面語言交鋒上,實在遜色太多。

因此趙綰和王臧丟的不是他們自己的面子,而是他這個天子的面子。

“陛下,我攜膠西國相文書,歷經險阻,終於送至長安,請您將它公之於眾。”在這尷尬的氛圍中,陳洛忽地站起。

即使朝堂內的群臣無人認識他,但實際上起到了岔開話題的效果,算是替劉徹解圍。

而且照目前的局面來看,想用夷安縣的事情將劉端摁死,完全沒有了可能。

那麼膠西國相的文書就可以成為另外的火藥桶,再度引爆整個局面。

僅怔了一瞬,劉端馬上反應過來。

頓了頓,他肅然說道:“說的不錯,膠西國相的使團歷經艱險,方才抵達長安,將這麼一封滿含血淚的文書,送到了朕的手中。朕希望諸位一併來聽聽。”

接過陳洛的話頭,默契地將話題完美岔開,不再去討論衛丞相剛才言說的內容,極大程度上避免了對方繼續利用優勢窮追猛打。

而劉徹在拿過案牘上的那封文書,正式將其展開前,瞥了底下起身直言的那名年輕人一眼。

似乎是叫陳珣來著?

果真是一塊璞玉啊,表現甚是機敏。

留下這般初步印象,劉徹照著那封文書,緩聲唸了起來。

“……宮中常死宦者,血肉模糊……國中常傳,前國相飲鳩而亡……知王上所行,臣甚恐慌,日夜惶恐,常掩面而泣,望陛下明鑑此事。”

“這封文書,是膠西國相三個月前送來的,至於為何前兩日才由趙大夫轉交到朕的手裡,是因為使團在途中遭遇了數次匪盜截殺,嗯,諸位怎麼看?”

劉徹目光冷冷地掃視全場。

殿內一片死寂。

群臣無言。

這是要出大事的節奏啊。

膠西王行事頗為荒唐,他們亦有所耳聞。

之前劉端被彈劾的時候,先帝並未降下責罰,外加齊地離關中甚遠,讓很多大臣對於這位諸侯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

但膠西國相的文書上的記載被念出來,讓眾人又有了新的體會。

不寒而慄。

人性之惡,為何可以達到這樣的地步?

他怎麼敢這樣對待朝中的臣子、治下的百姓啊?

有資格上殿的大臣,基本已經坐到了中高層的位置。

只要不是過於年老或者說皇帝心腹,誰都不敢說自己未來沒有外派到諸侯國中擔任國相的可能。

若碰見像劉端這樣的諸侯王,恐怕真就會“日夜惶恐,常掩面而泣”。

這時候,原本替劉端辯解的衛綰臉色亦是發僵。

坑貨啊!

這怎麼做到讓國相都上書舉報的啊?

要知道劉端託人送來一封書信,讓自己看在先帝時結下的善緣,出面求情。

外加有人暗示,衛綰最終願意出面,頂著劉徹的壓力爭辯。

結果沒想到反倒被劉端狠狠地坑了一道。

這封文書出來,他前面的辯解完全被打了個粉碎,無論接下來自己用什麼說辭去求情,都會顯得那般蒼白。

而且他已經感受到周圍不少望向自己的目光頗為不善。

繼續替劉端說話,恐怕會引起眾怒。

罷了罷了,自己已經做了足夠的努力,劉端這事,不是自己可以干預得了的層面了。

想到這,衛綰不由得回首望了望剛才起身發言的那名膠西使者一眼。

此子不簡單啊。

進場打斷節奏的時機剛剛好,自己原本想說的話,全部被堵在了嘴裡。

哽得難受。

“諸位,膠西王疑似殺害大漢官員,而暴政引得百姓暴起,可謂天怒人怨,雖然他是朕的兄長,但朕亦不能寬恕他的行為,這件事情應該按照大漢律法定罪,諸位以為呢?”劉徹見眾人尚處於震驚之中,無暇應答,於是直接開口,給此事定論。

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臣子敢提出反對。

萬一自己求情,那趙綰或王臧起身來一句“汝去膠西為相國可好”,該如何回答?

按照文書上的說法,去膠西國擔任國相,真是和送命無異啊。

不過就在群臣打算商議如何給劉端定罪之時,殿後出來了一名宦者,手中捧著淡黃色縫製赤色邊線的帛書,突兀地打斷了朝會的程序。

劉徹眯了眯眼,認出對方是太后宮中的侍者,詢問道:“大母可有事否?”

宦者先行了一禮,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宣讀道:“稟陛下,太后有旨如下。

端兒有罪過,但他乃您的兄弟,一尺長的布,都可以縫合在一起,那麼你們兄弟二人,何必鬧彆扭呢?

依老身的意見,哪怕端兒有罪過,但希望不要做得太過難看。”

朝堂內的眾人簡直麻了。

他們完全沒想到居然還有反轉。

原本按劉徹的意思,他們給劉端大漢律法定罪,不留情面,這件事情就算做了了結。

結果太后一封旨意送出,又明擺著要保膠西王劉端。

要知道大漢以孝治天下,太后甚至有資格使用“朕”這個皇帝的專屬稱呼,哪怕劉徹貴為天子,亦需要尊重竇太后的旨意。

佇列中的陳洛眯了眯眼,意識到事情將再起波瀾。

如果一切將朝著預料之外發展,那麼自己則需要啟用新的手段,去保證結果仍舊符合最初的料想。

在陳洛思索的同時,從屬於太后一派的朝臣,已經開始起身發言。

“稟陛下,太后所言極是,您和膠西王畢竟是血肉至親,這次犯下了錯誤,可以諒解一次嘛。”說話這人名為竇嬰,乃是竇太后的侄子,所以他這番話帶了些外戚的立場。

至於其他不沾血緣關係的朝臣,發言則稍稍保持了分寸感。

但他們表達的核心意思沒有改變。

那就是不值得因為這些事情,就嚴加懲戒膠西王,應該從寬處理。

那麼劉徹應該收回開始的決定,給劉端一個改過的機會。

輿論的天平再次傾倒。

所以劉端的事情該怎麼辦?

徹底沒了主意的眾人,望向上首位置的劉徹,等待這位少年天子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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