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衛青:讀兵書,不是簡簡單單的事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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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府不算寬敞。

哪怕衛青的書房在最裡面那間,陳洛亦只需要走上三四十步,便到了地方。

片刻後。

衛青聽著房門被輕輕敲響,頭也不抬道:“阿姐,有什麼事?”

畢竟在家中進書房前還敲門的,只有自己阿姐了,霍去病有什麼事,向來是直接推門而入,然後噔噔噔地迅速跑到自己邊上來了。

不過聽著來者進門後的腳步聲,他微微眯眼。

這腳步比自己阿姐要沉重數分。

於是衛青赫然抬起頭來,正對上陳洛笑意吟吟的雙眸。

“衛兄,許久未見,別來無恙啊。”

“見過維新侯,伯玉,你怎麼來了?”衛青起身行禮。

這可以說是他獨特的打招呼方式了。

其他人在說“見過維新侯”之後,要不是以陳洛的官職名相稱,要不就是直接以維新侯相稱,倒是衛青打完招呼過後,又是非常自然地切換成了“伯玉”。

這樣的稱呼,實屬獨一份了。

其間原因,乃是因為衛青覺得兩人的身份地位相差有些遠,不確定以友論交,是否合適,不過每次稱呼官職名或爵位名的時候,陳洛又會出言提醒,於是他是選擇了這樣的折中方案。

陳洛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身子微微前傾,往對方案牘上瞧了一眼,恍然道:“你阿姐說你這些天常是在書房中看書,我就想著你看的會是《淮陰兵法》,果然沒有猜錯。”

韓信這段時間派人從淮陰送來過三次信,告訴陳洛他的進度,在兩旬之前,他是寫完了五分之三,大概來年春夏之際,就可以完本。

現在衛青手裡的這本《淮陰兵法》,自然不是最新版本,而是陳洛從早先的藏書中找出來了的幾部經典版本之一,借給了衛青。

“對啊。”衛青輕輕點頭,感慨道,“我近些時日讀《淮陰兵法》,乃覺兵略一道,浩渺無邊,虛虛實實,如仙似幻。若是普通人想要學習,恐怕耗上大半輩子,都窺不到門徑,即使窮心竭力,得以初窺門徑,亦是邁不過最簡單的那道門檻。”

聽完之後,陳洛頗為認可地點了點頭。

《淮陰兵法》並不是什麼入門教學。

何況對方從未進過軍隊,正式接觸過軍營、兵法、戰陣。

故而兵書上的那些專有名詞,對於久經沙場的將領來說,可以憑藉記憶去具象化,但在衛青的腦海中,乃是抽象的概念。

想要將抽象轉變為具象,理解那些專有名詞,不是件容易的事。

還有一點,那就是韓信所寫的前面幾版的《淮陰兵書》,目的是給陳洛看,閱讀的門檻尚且不算太高,即使如此,陳洛將它們讀通,也花費了數年時間。

至於韓信後來寫的那些版本的《淮陰兵書》,純屬個人愛好,往往是為了闡述自己的思想,把腦海中的各種奇思妙想全部抒發於筆端。

大軍團作戰沒有那麼容易做到。

往往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需要顧忌方方面面的事務,稍有疏漏,就是一步錯,步步錯。

最終導致局面全盤崩壞。

恰好陳洛給衛青拿的那幾卷《淮陰兵法》,都是後面的版本。

因此想要使用韓信構想中的戰術,往往需要將領心細如髮,對局勢瞭如指掌,哪怕實戰經驗豐富,學習瞭解起書中戰術,亦是非常吃力。

抿了抿嘴,陳洛出言寬慰,“你若覺得《淮陰兵法》太難,實屬正常,畢竟淮陰侯恐怕沒想著給初學者教學,裡面的內容詰屈聱牙,晦澀難懂了些,並非什麼奇怪的事情,要是你實在覺得太難,我府上還有一篇《項王問對》,到時候給你取來看看?”

這就好比在武俠小說中,衛青連基礎的功法都沒學過,連內力都沒有,便讓他直接上手降龍十八掌,豈不是難為人嘛。

想到這兒,他不禁是揉了揉下巴。

自己欠考慮了啊。

一上來就給人家加到這麼高的難度,若是打擊到了衛青的積極性,讓他對兵略失去興趣,那才更加糟糕。

“嗯?啊,這……”衛青應聲,神色略有幾分古怪。

陳洛觀察到這副表情,以為他是不好意思接受那本《項王問對》,於是深吸一口氣道:“沒事。那本《項王問對》之所以沒有在民間流傳,是因為就只有一個版本,而且想學習楚武烈王的戰術,受到身體素質的限制,沒那麼多人能學。

不過它是從陽夏侯府中留存下來的,真實性不用懷疑,外加陽夏文貞侯與楚武烈王在書中的問對,可以解答你某些關於軍略基礎知識的疑惑。

相比《淮陰兵法》來說,這本《項王問對》更適合你軍略入門,讓你對刀兵之事有個基礎的瞭解。

等學懂了其中的道理,再去看《淮陰兵法》的話,就會感覺沒有那麼困難了。”

他選擇極力推薦這本《項王問對》,沒給衛青留下回絕的餘地。

畢竟它的難度真不算高,沒有特別複雜的軍事理論。

當然,這並不代表項羽的兵略次於韓信。

要知道《項王問對》乃是陳洛與項羽的對話,而非項羽親筆所寫的兵書。

那個時候的陳洛,在軍事上的造詣確實不太夠,很多提問都沒能問到精髓,問到關鍵,故而項羽回答的時候,自然沒能完全展現出他的戰術構思。

只不過想先練內功,打好基礎的話,從這本《項王問對》開始,完全沒有問題。

“其實……”衛青的目光稍稍向旁邊飄去,咳嗽一聲,“其實吧,伯玉,我覺得《淮陰兵法》雖然略顯晦澀,但我已經學懂個大概,只是想著不要像那趙括一樣,純屬紙上談兵即可。”

他開始為何覺得苦惱?

因為衛青讀《淮陰兵法》的時候,韓信是將行軍打仗的內容事無鉅細地全部交代,需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方可融會貫通,而且寫得太細,讓他誤認為這卷兵書乃是入門教材。

自己學一本兵略的入門教材,花費了兩三個月才有點小小的心得,怎麼說都不算有天賦吧?

可陳洛剛剛告訴衛青,這《淮陰兵法》並非基礎教材,而是無數將領征戰大半輩子,都無法完全掌控的戰術。

這讓衛青瞬間便得到自信。

好傢伙,原來我沒有那麼差勁嘛。

“沒關係,學不懂也很正常,要知道我拿到這兵書的第一年,完全是如墜霧中,僅能摸索到……”陳洛絮絮叨叨著,猛然一頓,“你說啥?”

衛青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兩人靜靜對視片刻。

“我剛才說的什麼話,你不記得了吧?”

“嗯?我記……”

“嗯?”

“……咳,記不太清楚了。話說伯玉你剛剛講了些啥,說是借給我《項王問對》一覽?我先在這裡多謝了啊。”衛青義正辭嚴,一板一眼地答道。

陳洛微微頷首,卻只想扶額苦笑。

從今往後,我碰上這些妖孽,還是別拿自己充當範例,去進行對比了。

在原本歷史上,因為有霍去病年僅弱冠即策馬草原,封狼居胥的對比,外加衛青性格低調謹慎,讓他顯得沒有那麼天才。

可真要細數他的成就,那衛青的天才程度,並不比他的外甥低。

在少時,衛青的身份不過牧童、家僕,完全沒有學習軍略的機會,步入朝廷之後,亦是多年擔任文職,並未接觸過軍陣,但正式擔任將領,再到指揮大軍作戰,間隔不到一年,而且首戰即立下大功,得以封侯。

而且這可不是初戰即巔峰,後續與匈奴的作戰,證明著他完全有指揮大軍團作戰的能力,絕非靠著運氣打仗。

那麼花上三四個月,認真研讀一卷兵書,把它琢磨明白,對衛青來說,完全不是什麼問題。

如果這卷兵書並非韓信所寫,恐怕他早就完全研究透了。

不過陳洛仔細一想,衛青的天賦的確相當離譜。

要知道在武俠小說中,誰要是連內功都沒練過,然後花上三五個月,直接把降龍十八掌的招式學會,恐怕讀者會覺得作者是在腦溢血的時候想出來這般情節,主角光環都不是這麼開的。

只是現實不需要那麼嚴絲合縫的邏輯。

就好比武俠世界裡,不也出了石破天這樣的“修仙人物”嘛。

衛青即是這樣的bug存在。

陳洛輕揉眉心,緩緩道:“倒是我低估你了,不過《項王問對》到時候你倒也可以看看,裡面關於騎兵作戰,乃有獨到的思想,可以從中學習經驗。

不過你擔心自己是紙上談兵,沒有實戰經驗,這倒不用擔心。

你先在現在的位置上待個兩三年,待到陛下有想法對匈奴動手的時候,我自會舉薦你去領兵作戰,到時候在戰場上對照著兵法,你便是可以知道那些戰術該在什麼時候採用,有了自己的判斷標準。”

這話倒是陳洛的心得。

紙上得來終覺淺。

在腦海裡謀劃過一萬遍的事情,落到實處的時候,亦不會完全是原原本本的樣子,多多少少都會存在變形。

但只要讓出現的“變形”,不影響到計劃的實施,其實就沒有什麼大礙。

只是很多人僅僅在腦海中構想計劃,當他們發現計劃稍有偏離的時候,整個人的心神就開始慌亂。

要是執行者都不相信自己的謀劃可以成功,到了那個時候,哪怕只是原本稍稍變形的計劃,便會向著毀滅的深淵狂奔。

陳洛在七國之亂中,率兵深入敵後的時候,便是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原本他只是想在廬江,靠著游擊戰騷擾荊國與長沙國。

沒想到把對方惹急眼了,直接調動主力軍隊前來圍剿,最後自己只能順應變化,改為死戰,讓灌夫率領殘兵退走,儘可能地保全了有生力量。

當然,從整體戰局來看,自己的表現還是可圈可點的。

因為有這麼一支軍隊騷擾,南方的叛軍始終沒有打到淮河以南,最前端僅在長江附近徘徊,沒能成什麼氣候。

衛青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道:“明白了,我將來若是真要施展身上的才華,必然是要參軍,到時候還是需要伯玉幫忙引薦的。”

他在研讀完《淮陰兵書》之後,對於軍略之事,確實是起了濃厚的興趣。

要知道大漢建國以來,武將的地位長期是壓過文臣半頭。

高祖時期,雖說蕭何與陳洛擔任丞相,但他們並不算是純粹的文官,反倒與武將派的關係更加密切。

至於孝惠帝時期,基本上是延續了高祖時的格局,武將派依舊強勢。

待到孝文帝登基之後,才是開始削弱武將們的勢力,尤其敲打了太尉周勃,而後又是賈誼擔任丞相,君臣相得,讓文臣的勢力見長。

不過孝景帝剛一上位,七國之亂的爆發,又是讓武將們重新抬頭。

時至今日,大漢對武將的重視程度,是要比純粹的文臣更高。

因此衛青想要走到更高的位置,去從軍取得戰功,無疑是最為合適的方法。

陳洛點了點頭,“我看好你,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將《淮陰兵法》研究得如此透徹,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若是你不能帶兵打仗,恐怕大漢其他新人,都不適合幹這件事情了。”

兩人剛將此事說完,門口便是傳來霍去病的聲音。

“舅舅,陳伯,阿母的餃子煮好了,要我過來喊你們,若是事情談完了,現在就可以去吃了。”

“好嘞。”陳洛和衛青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點頭應答。

“我阿姐包餃子的手藝可謂一絕,只不過從前買不起肉,裡面都是素餡的,昨日是足足買了三斤六兩前腿肉,專門用來包餃子,伯玉你這可是有口福了。”衛青眼睛彎成一條縫,嘴角微微上揚。

陳洛哈哈笑道:“那我倒期待期待,這餃子得多好吃了。”

他們要商議的事情,已經說得差不多了,故而品嚐餃子,反倒成了現在的重頭戲。

畢竟商議完正事,吃吃喝喝,填飽肚子,無疑是最好的消遣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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