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長城的巡守者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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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劍客眼前充滿了斑駁的光影,像是有無數七彩的蝴蝶,飛舞著幻化出各種各樣的影像,很輕易便勾起了人心底煩躁的情緒。

於是很快,他便伸出了一隻手,狠狠地揮出一拳。

然而往常磅礴有力的鐵拳這一刻揮出,卻顯得有些頹然無力。

儘管這一拳仍然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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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是開啟了滾筒洗衣機,所有的碎片化影像宛如進入了颶風口,飛快地旋轉了起來,直到接天連地,盡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碎片。

漸漸的,這些影像開始組合了起來,拼湊成一幅幅完整的畫面。

他的目光在上面流轉,面無表情,像是在看一個旁觀者的經歷,面色平淡得不像話。

在那上,有嚴厲的中年男子對著他聲色俱厲地訓斥,呵責,對他說:“以你的天賦,你根本不可能做家族的繼承人!”

有白髮的少女站在月下,一襲白裙,美得像是公主,對他巧笑嫣然:“哥哥,露娜好喜歡你啊。”

有強大的魔道家族戰士,被他一劍斬殺,隨即留下那句冷冰冰的宣言:“殺人者該隱。”

終於,他的目光有了波動,眉頭深深皺起,像是想起了什麼沉浸在記憶深處,再也不想回憶起來的東西,哪怕以他如此冰冷的心境,仍舊會感覺宛如夢魘般的回憶:

在代代傳承的魔道血脈折磨下,他的皮膚鼓起一條條蚯蚓般的青筋,痛苦宛如潮水,不斷沖刷著他的腦海,在帶給他更加強大的力量的同時,讓他癲狂......

他站在屍山血海中,腳下是所有同族的屍身,而他就宛如血海中走出的魔鬼,凝視著跪倒在地上,悲慟欲絕的少女。

他決絕地說:“月之劍姬,拿起你的武器,與我一戰。”

砰——

畫面像是煙霧般爆碎,他彷彿想起了什麼東西,卻又彷彿正在忘記。

魔道與劍道,這兩者像是涇渭分明的兩條平行線,匯聚在他們這個受詛咒的魔道家族,所收穫的絕不僅僅是更加強大的力量,還有宛如詛咒般代代傳承的宿命。

而這一代,作為家族的繼承人,最強大的力量與最惡毒的詛咒也將會匯聚到他最親愛的小妹,露娜的身上。

他不允許!

決不允許!

他祈求過父親,卻被嚴厲地拒絕。

因為她是最適合的,她的天賦太好了,哪怕是他也無法相比,所以只有她才能被推出去,成為整個家族的守護者,揹負詛咒,在痛苦中艱難地活下去,活更長的時間。

這樣......整個家族才能得以延續。

好自私!

好無恥!

也好醜惡!

他第一次對自己崇拜的父親產生了深入海底深淵的憎恨與噁心,怎麼能讓小妹來承受這種宿命?憑什麼你們可以以小妹的痛苦為代價,苟延殘喘地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這不公平!

“所以我要讓它變得公平!”

這一刻,彷彿與影像中的人重合了,年輕的劍客喃喃自語著,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略帶自嘲,也略帶自豪。

因為,接下來所發生的事,將是他這一生做過的最愚蠢,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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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真相的他第一時間認識到了一點,他不夠強,所以他必須要使自己儘快強大起來。

變得比得到了家族傳承,所以一步登天的小妹更強。

甚至還要遠遠超出,因為只有這樣方足以將那仿若有生命般的詛咒將注意力匯聚在自己一人身上!將一切痛苦與折磨揹負到自己身上!

他喃喃自語道:“小妹,若我揹負這宿命與詛咒,你是否就能從中解脫?”

“父親,親人,一切兄弟姐妹......”

我將他們親手殺死,將他們的血脈吞噬,將越來越多埋藏在血脈中的詛咒揹負,所以......只要我不死,那東西就不會找到你。

所以......我一定不能死啊!

畫面漸漸消失了,只剩下哭喊著的小孩兒與黑霧中翻滾的魔霧。

直到他張開雙手,將那小孩兒從魔霧中硬生生拽了出來,隨即自身被吞噬掉,一切都戛然而止......

年輕的劍客嗤笑道:“這些所謂的過往啊,果然沒有任何意義。”

所有畫面都定格了,隨即盡數被陡然間顯現的黑洞所吞噬,宛如曜日坍縮,頃刻間將一切過往都吞噬殆盡,他將一切想要遺忘的都遺忘掉了。

所以他也該醒來了。

畢竟,他不能死啊!

儘管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就是執拗地記得這一點——他不能死!

......

他睜開眼,望著那遞過來的一隻手,迷茫而不知所措。

那是一個很好看的東方男人,揹負著湛藍色的劍匣,站在一具很龐大的魔種頭顱上,向著自己友好地伸出手。或許是唐人,或許是西域人,或許是北夷人......反正他都分不清。

至於為什麼是“友好”地伸出手,是因為對方手中沒有拿武器,與身邊那個緊握大劍,殺氣騰騰的女人宛如天壤之別。

“幹掉不少魔種嘛,你是哪裡人?大食?樓蘭?或者更遠?”李白見對方只是凝視自己,絲毫沒有伸手的意思,訕訕地縮回手,問道。

然而年輕的劍客仍舊望著他,白髮掩映下,淡藍色的眸子一眨不眨,手中緊握著鋒利的奇怪利刃,身上彷彿有生命力般的魔鎧漸漸褪去。

這是一件很強大的魔道神器。

同樣也很出名,出名到連李白這種只是粗略看過英雄背景故事以及技能機制的人都能辨認出對方的身份。

一個擁有破滅刃鋒稱號的男人——鎧,或者說......該隱,與百里守約,百里玄策,蘇烈,花木蘭同為未來長城守衛軍小隊的一員。

【是鎧啊!本命英雄出場了!撒花!】

【好帥,劇組從哪找來的這麼帥的歐美帥哥?】

【呵呵,連樓蘭公主那種只露過一面的龍套都是頂級美女,我表示已經見怪不怪。】

【麻痺,說誰是龍套?給老子滾出來,樓蘭公主粉兒要切了你丫的。】

【公主墳兒?滑稽。】

【話說小白,講真,雖然你也算是個小鮮肉,但和這歐美帥哥比簡直差遠了。】

【呸!小白最帥,等以後小白穿上鳳求凰,亮瞎你們的狗眼。】

【求鳳求凰啊!】

【鳳求凰算啥,天魔繚亂碾壓一切!】

“白髮?魔種混血?”花木蘭挑了挑眉,她對魔種混血沒有什麼惡感,但是結合眼前的這種環境,使得他顯得有些可疑。

或許......他就是那所謂的覺醒者?

李白皺了皺眉:“你不會說漢話?”

那人終於開口了,以一口非常生澀的漢話道:“會。”

“你從哪裡來?”花木蘭驟然間出手,大劍橫掃,穩穩地抵在了對方的脖頸處,“這個人很可疑,你不要那麼沒戒心,在這片土地上,陌生人中十個有九個是惡棍,還有一個是魔種。”

李白攤了攤手,自己表現得或許的確有些大意,但誰讓自己知道所謂的“劇情”呢?不過話說自己現在把劇情改了會怎樣?比如說給鎧起個名字叫做“狗剩”?

“忘記了。”那人鎮定得簡直不像話,仍舊平視著殺機凜冽的女將軍。

“你叫什麼名字?”花木蘭皺了皺眉,顯然並不滿意這個答案。

“忘記了。”那人的回答很生硬,但目光卻很坦然,讓人不自覺地相信他說的是真話,但很可惜,這其中絕不包括花木蘭。

“你記得什麼?”花木蘭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凜冽的殺機。

然而那人似乎毫無所覺,彷彿那抵在自己脖頸上的鋒刃根本不存在一般,他坦然道:“我什麼都忘記了。”

“你在找死?”花木蘭的大劍向下壓了一壓,那人順勢一退,在地上打了個滾,毫無風骨可言。

“我當是什麼硬骨頭,原來也怕死。”花木蘭不屑道。

那人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一股引而不發的氣機漸漸升起,冷冷道:“我不是不怕死,只是不怕你,因為你殺不了我。”

花木蘭面色微沉,對方的氣勢讓她目光凝重了起來,雙目中漸漸有了戰意,那是遇見頂級劍手時,每一名用劍高手發自內心的見獵心喜:“那就試試?”

“試毛試。”李白一把拉住了花木蘭的手,把她拽了回來,然後走上前向劍客再度伸出手,“我們不是敵人。”

這一次,劍客感受到了對方目光中的真誠,猶豫了片刻,試圖伸出左手,卻發現這樣根本握不上,於是又猶豫了片刻,終究是鬆開了握劍的右手,遞了過去。

“這就是你們禮儀的意義所在?”他道。

李白握住了對方的手,狡黠一笑:“這是獨屬於我們長城巡守者的禮儀,握住了這隻手,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們的人了。”

花木蘭瞪大了好看的眼睛,怒道:“怎麼能隨隨便便拉人入夥?你連他的來歷名字都不知道!”

李白嘿嘿一笑:“反正他什麼都不記得了,那麼來歷與名字還有意義嗎?”

他又扭過頭,對陷入沉思,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了的年輕劍客說道:“對了,以後要怎麼稱呼?”

年輕劍客搖了搖頭。

李白很歡暢地順勢道:“那便叫你鎧吧,因為你的那套鎧甲很厲害,而且這個名字與我們長城巡守者很搭。”

他終究還是放棄了將對方名字改為“狗剩”這樣誘人的想法。

年輕的劍客微怔,望著對面那人真誠的眼神,剛到嘴邊的拒絕不知為何又咽了回去。

也罷,反正也無事可做。

那便......加入他們吧。

然而話到嘴邊就成了:“我可以加入你們,但假如遇到很大的危險的話,我會先跑。”

在花木蘭鄙夷的目光下,鎧又補充道:“我不能死。”

“誰都能死,憑什麼你不能死?”花木蘭嗤之以鼻,對李白直言不諱道,“記住,姐才是長官,你以後不許再自作主張了。”

李白訥訥應“是”,真誠得一塌糊塗,然而早已看穿他的觀眾們卻紛紛刷起彈幕。

【現在點頭稱是,待會接著犯錯。】

【總感覺花花的套路已經被傻白摸清了。】

【魚唇的女人喲,果然胸大就是無腦。】

【呸,你胸不大,也沒見你聰明到哪兒去!】

......

百里玄策被身下的顛簸驚醒了,他偷偷睜開眼,望著揹負自己的年輕男子,有很好聞的香料味道從他的白皙的脖頸和紫色髮間散發出來。

自己不是......被一個戴斗笠的劍客救出來的嗎?怎麼現在卻到了這麼個香噴噴的人身上?

玄策從未聞到過這麼香的人,哪怕是那些胸部很大,臀部很肥碩,連哥哥都會偷偷張望的胡姬也沒這麼香,他有些疑惑,然而下一刻身子就被直接丟到了地上。

他翻滾了兩圈,腦袋七葷八素的,茫然抬起頭,便聽到一個冷漠如冰的聲音:“別裝了,醒過來就應該自己下來走,妄想倚靠別人,只能摔得更慘。”

“你是誰?”離開了哥哥的玄策以超乎他人想象的速度迅速成熟了起來,他拍打著身上的灰塵,站起身,目光中透露出幾分警惕。

“我是誰不重要,你也不需要知道。”那人依舊冷漠,猙獰的鐵面具在陽光下反射出昏沉的鐵質色澤。

“救了我的那個大哥哥呢?”

“不知道,或許死了,或許沒有。”

“你不認識他?”

“一個為了不相關的人會把自己葬送掉的蠢貨,有什麼可認識的?”

“你不應該罵他......”小孩兒沉默了,片刻後他又道,“我哥哥呢?”

“還在長城,你可以選擇回去找他。”那人冷笑道,“儘管,你對於他而言只是一個累贅。”

小孩兒像被激怒的野貓,瞬間炸了毛:“我不是累贅!”

“哦?那我換個稱呼。”那人笑了,笑聲很好聽,柔柔順順的,但卻極盡惡毒,“廢物?垃圾?拖油瓶?”

小孩兒發狂了一般衝了上去,卻被對方隨手一掌拍飛,依舊是高高在上的不屑。

“想變得不那麼廢物的話,就跟我來。”

“不想的話,你大可回去。”

那人說著便轉過身,獨自一人向著荒漠中走去,他的背影漸漸遠去,玄策望著他,淚光在眼眶裡打圈,終究是擦掉了淚水,爬起來向前跟去。

“算你有點骨氣。”那人說道。

“我只是不想再連累別人。”玄策的眼眶通紅,他想到了那個為了救自己而被黑霧吞噬的劍客,他不想他的哥哥也像那名劍客一樣。

黃沙漫漫,一大一小兩道身影亦步亦趨,向著遠方走去。

......

伴隨著高亢的號聲,兇狠殘暴如同狼群般的北夷鐵騎向著前方的沙漠城市席捲而去,那些匆忙關閉城門,顯得惶惶不可終日的守軍與狂呼酣戰的北夷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成吉思汗冷漠地一揮手:“凡長生天目視可行動者,皆殺。”

望著眼前隨著他一聲令下,頃刻間覆滅於火焰與彎刀中的城池,那種掌握生死,高高在上宛如神祇般的快感,使得他心頭壓抑的怒火終究宣洩了少許。

只可惜,比起長城之後的繁華,這些小城雖然還算富庶,但那收穫與之相比,未免差得太遠。

剿滅區區一個西域小國,與破長城,戮唐人的聲望相比,也宛如螢火之光與皓月一般。

但......終究不是徒勞無獲。

他握緊拳頭,這次回到蒙古,想必那幾個部族又要蠢蠢欲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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