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青丘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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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狂舞暴怒的白龍宛如滅世的魔神,烏雲遮天蔽日,狂暴的雷蛇在雲層中閃爍,幾乎是轉瞬間,天地間便飄揚起了鵝毛般的大雪。

龍族如今雖然還沒有成為炎黃圖騰,但其天生便能御雷電,掌風雨,威勢哪怕在神獸這一行列中也屬頂尖。

所以縱然是擁有千年修為的強大青丘狐,仍舊不是其對手。

這不是體內能量強弱的緣故,也不是屬性差異,而是這兩個種族的天賦點的不同,相比青丘狐,龍與蛟之民明顯在戰鬥上更勝一籌。

就好比同樣是六年級小學生,一個拿著槍,一個赤手空拳,就本質而言,他們的確不分伯仲,但戰鬥力就差遠了。

當然這只是個比喻,他們間的差距還遠遠沒有這麼大。

......

隨著白狐的無聲無息的腳步在大雪中漸行漸遠,他那雪中精靈般的身影也消失在了一片蒼茫的白色世界中。他仍舊走著,直至一處寒冰組成的高臺,才戛然止步。

他伸出前爪,按在高臺的正中央。

下一刻,厚實的冰蓋吱啦啦分開,宛如大門,層層冰階綿延而下,兩旁的白狐匍匐在地,虔誠行禮,恭迎青丘之主。

他步入了他的冰下王國,厚實的冰蓋與岩層下,是崎嶇坎坷,不知多少條通道所組成的山中之城,若有敵來攻,雖千萬人徒勞矣。

白狐面無不表情地定了點頭,沿著階梯繼續前進,頭頂叢生的冰簇宛若長矛,對於任何一個入侵者而言,這都將成為致命的威脅。

直到那道白影消失在階梯的拐角,身後才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那是作為守衛青丘門戶的兩隻白狐。

“白主怎麼又惹到龍主了?”

“嗨,這你就少見多怪了,他們兩個只要一見面,有哪次不打起來的?依咱們白主那個性子,龍主那暴脾氣能受得住才怪!”

“也是,不過最近不是要打仗了嗎,白主和龍主會不會影響到......”

“放心!過不了兩天,這兩位肯定又會和好如初。”

身後響起的篤定言語終究還是讓,白狐堅定的腳步有了停頓。

他轉過頭,清冷的眸子透過層層寒冰,凝視著天空中憤怒咆哮的白龍,烏雲漸散,白龍即將離去,

他回過頭,嘆了一口氣,心裡面終究還是閃過了一絲落寞。

“這次......不會再和好了。”

轉頭。

離開。

再無悔。

“千年的友誼......”

“亙古的盟約......”

白狐的眼神中閃爍著執著的光,不僅僅是為了信念,也是為了青丘的存續。

戰火不起,誰敢輕言結局?

誰又知道你白龍看到了的所謂天機不是有熊部希望你看到的?

天機早就被矇蔽了,我們都是在賭啊,白龍!

青丘不是你們蛟之民,戰力強悍,哪怕戰敗,頂多遁入深海,依舊能生存。但我們輸不起,所以我們只能選擇最強大的一方,就目前來看,九黎遠比有熊更加強大。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些他沒說出來,但哪怕說出來也不會有任何意義。他太瞭解自己的這個朋友,剛愎,自負,霸道,似乎自己所見的龍都是這幅德行。

他不會聽他的,只會要求他聽從他的一切。

所以他不會勸,因為沒有意義。

誰都知道青丘與蛟之民聯合在一起才是最佳的選擇,誰的出發點都是好的,誰都希望各自族群都能存續下來,但同樣的......誰也都說服不了對方。

這是理念之爭,無關對錯。

他不怪白龍,同樣,他也問心無愧。

哪怕再見之時是為仇寇,哪怕割雪斷義——白龍,青丘終究要比你我更重!

.......

三天後,青丘與九黎會於涿(zhuō)鹿。

一場決定未來神州命運的戰爭即將爆發,蚩尤集結九個東夷大族,並兄弟八十一人,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沙石子,造立兵杖、刀、戟、大弩,軍勢如火,攜敗炎帝部族之威,與炎黃聯盟對峙於涿鹿。

兩個大型部落聯盟共計數百部族,近十萬大軍,便在這一片古老的土地上拉開了整個神州有史以來最為龐大的決戰的序幕。

毫無疑問,本就比炎黃部族更加強悍的蚩尤部族憑藉著貫穿於骨子裡的兇悍從一開始便佔據了上風,九戰皆勝,士氣大振,一度達到了巔峰。

但這不過小勝,當九黎聯盟發現一連九次戰勝仍舊未能擊敗炎黃聯盟,開始醞釀更加恐怖的攻勢,然而白龍肆虐,驅散風伯雨師,兩軍對壘,炎黃聯盟居然仍舊在那個手握聖道之劍的姬有熊的帶領下,成功抵住了九黎部族的攻勢。

彷彿是過山車終於越過了最高的那個頂點。

自此,九黎巔峰之勢徹底被遏,由盛轉衰。

戰勢如同燎原的天火愈演愈烈,沒有人能夠置身於事外,青丘之民在青丘之主白的帶領下終於參戰。

在這些擅長幻術與法術,靈敏無雙的狐族的幫助下,九黎一度取得了一系列的小勝,但很快,強大的蛟之民便出手了。

這些本來在另一片戰場打得九黎部族連吞敗果的蛟龍根本就不是青丘之民所能抵抗的了的。

起初,雙方還在各自族長以及千年延續下來的友誼的約束下,打得束手束腳,但隨著戰勢愈演愈烈,直到某一次小規模的戰鬥中,蛟之民幫助炎黃聯盟擊殺了一隊青丘狐,血戰徹底拉開序幕。

當今的局勢宛如一隻瘋狂的蠻牛,已經不是任何人所能控制得了的了。

仇恨與鮮血漸漸掩蓋了曾經的友誼,殺紅了眼的兩族心底埋葬著對對方的不滿與憤恨,以往所潛伏在漫長友誼中的雜質頃刻間引爆。

這使得兩族之間的仇恨甚至還要更甚於敵人的範疇。

再見是為仇寇,如今,他們之間就互為仇寇!

他望著那些強橫無匹的對手,望著昔日的好友,此刻在戰場上無可阻擋,呼風喚雨的白龍,望著龐大如山嶽的夸父推金山倒玉柱般化作桃山,望著那一個個兇悍的蚩尤兄弟被斬落頭顱,焚燒成灰......

一個又一個的青丘之民戰死。

戰爭的天平漸漸傾斜,他這才意識到,得到了天神襄助的炎黃部族可能真的是承天之命。

天不容你,焉能活命?

甚至白狐心底隱隱產生了一種,自己做出這樣的選擇都是冥冥中註定的一般,好似他青丘之民本就註定要死,他蚩尤九黎本就註定要為一個掌控人間的帝王以骸骨鋪路。

他的選擇錯了......

但此時已經沒有退路。

戰火依舊,雙方都死傷慘重隨著夸父部族族長的戰死,其族人十不存一,僅存的那些夸父族人也已撤出聯軍,試圖儲存夸父最後一絲血脈;一個又一個小部族退卻,臣服於聖道君主姬有熊的麾下;大勢已去。

在這種越發慘烈的局勢下,強如擁有千年修為的神獸白狐也終究受了傷。

那是一個無比強悍的女子,召引天火,無物不焚,為天神下界,其名為魃。

千年神獸又如何?能力敵天神又如何?

那是天女,哪怕在天界也是最頂尖的存在,他能活下來,只斷一條腿,已經是他狐族九命的造化了。

終於,瘸著一條腿的白狐望見了那個男人,手持銘刻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狹長鐵片,據說為天命之主,人族未來的主宰,有熊部族的族長——姬有熊。

白狐凝視著那把劍,目光閃爍著疑惑:“那是什麼?”

疲憊的蚩尤沉聲道:“是劍!”

劍現在還非流行武器,甚至可以說很少見。

最起碼直到現在,白狐也就見到這麼一個人會使這種武器。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看見這把劍,便油然而生一種自己也應當用劍的想法。

毫無緣由,彷彿冥冥之中註定,就像白龍第一次化作人形就選擇了一杆大槍來作為武器一樣。

這就是他的天命武器?

他退卻了。

不是懼怕那個炎黃部族的領袖,而是覺得——他也需要一把劍。

他蹲在被天女魃招引而來的天火焚燒,只剩一片焦黑的樹樁上,前仆後繼的炎黃聯軍淹沒了他,轉眼間便被寒冷的狐火凍熄身軀,焚盡魂靈。

這一蹲便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起,一股劍意突然湧現,緊跟著洶湧的劍氣自其身周洶湧而出,頃刻間撕裂了木樁,彷彿一條大江大河攔在了炎黃聯軍的面前。

那股劍意不算很強,但卻帶著一股硬生生要逆轉天命的執念,帶著作為歷史洪流之下,註定要被碾為粉塵,成為天命之主的踏腳石的不甘悲鳴。

而就在這漫天飛舞的碎屑之中,枯木化劍!

他擁有了一把劍。

沒有任何花紋銘刻,只有木質的紋理,在火焰與寒冰中沉浮。

他變作了人。

他凝視著戰場,千百壯碩能生撕虎豹,拳碎巨木的炎黃聯軍撲來,他揮劍,掀起血雨腥風。

那宛如大河一般的劍意長河橫貫了整個戰場,死屍累累,他的眸子漸漸閃爍起了妖異的光,殺人無計,功德盡毀,他再不是神獸,而是妖!

一隻擁有千年修為,妄圖逆天改命的大妖!

他緊握著長劍,彷彿脫胎換骨。那股熟悉感越發濃烈,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源於何方,但他知曉,自己徒有強大神力,卻無殺人利器的缺點將會被彌補。

“此戰,還沒有輸。”

他呢喃著,眼前閃爍起了一道希望之光,彷彿他真的能夠逆天改命。

沒有人知道,在融合了後世越發精妙的仙劍之道後,解鎖了神來之筆,將進酒,大河之劍的白狐將會在這還相對原始,一般僅靠強悍法力對轟的神話時代展現出怎樣的鋒芒。

天空中的白龍注意到了自己的這位老友,他有些疑惑,狐狸怎麼會變得這麼強?

所以他昂首嘶鳴,巨首自雲霧中探出,風雨雷電伴隨,向著披白裘的劍手迎了上去,他希望纏住自己的這位老友,不要摻和進那越發危險的戰局。

這是好意。

然而沒有人會領情。

所以——

他被一劍斬得漫天龍血,鱗片紛飛。

僅僅一劍,強大的白龍險些被剖開肚子,他駭然地望著那昔日熟悉的老友妖異的眸子,在那裡,殺機凜然。

然而終究,直到他徹底逃離這片被劍氣籠罩的土地,那一劍也沒有斬出,他終究還是留了他一命。

但命運就此而改變,未來再也無法確定。

本不該死的白狐或許也將死在這片土地上,這或許也算是他逆天改命了吧......儘管這結局可能要來得更加悲慘得多。

......

涿鹿之戰最終還是以炎黃聯盟的勝利而告終了,哪怕他白狐再強,終究不是開了掛的真命天子的對手,逆天改命說起來容易,但除了那些越發氾濫的網路小說裡,還有誰能做到這一點?

歷史大勢,容不得如芥粉螻蟻般的小角色跳出來阻攔,哪怕他是青丘之主,古往今來最強大的妖狐!沒有之一!

他的舉動更像是對著歷史的車輪不甘反抗的螳螂,縱然掀起一時的波瀾,也終將被車輪輾軋,化作腐朽的塵埃,然後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漸漸成為神話中一筆帶過的反派人物。

或魔王?或妖邪?或九黎的大將?

一切都不重要了。

九黎殘軍在蚩尤的帶領下撤往了青丘,那裡易守難攻,是他們最後可以依靠的防線,然而正如同青丘狐族的所作所為一樣,他們的所作所為太渺小,充其量不過是敗犬的掙扎。

這一註定將為炎黃滅亡,雖雄才大略,仍舊無力迴天的霸主蚩尤就像後世垓下的霸王一樣,無論是誰,都已然能夠發現,九黎已然走上了窮途末路。

白雪滾滾中,一道身影自風雪交加中走出,他扛著長槍,頭戴龍冠,傲氣不顯,但卻仍舊強大,那日不過是他大意了,否則縱然不敵白狐也未必就能被如砍瓜切菜般擊退。

白狐化作的男子面色淡漠,望著眼前化作人形的白龍。

他緊握著殘損的,像是可笑的玩物的木劍,脆弱不堪,彷彿風吹便折。

然而現如今誰都不會這麼想,尤其是在現在,那把木劍經由鮮血澆灌,凝聚了森然殺機之後;在真正強大高手眼中能夠看到密密麻麻令人渾身恐懼的屍山血海,亡靈哀嚎的場景之後。

“狐狸,投降吧,大勢已定。”白龍冷漠道,他的胸口的鎧甲有一道很嚴重的破損,血肉已經癒合,但作為他鱗甲化身的鎧甲仍舊沒有重新長出。

“青丘賭輸了。”白狐面無表情的臉上終究泛起了一絲苦澀,“答應我,替我保留青丘最後一絲血脈。”

白龍皺眉:“你呢?不要再固執了,跟我走,我帶你去像黃帝請罪......”

“黃帝?”

“這個稱呼不好。”

白狐罕見地笑了,笑容明媚,宛如亙古的朝陽,彷彿有冰川碎裂,大地重新擁有脈搏,噴吐著富有韻律的呼吸:“姬有熊不會放過我的。”

為什麼?

因為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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