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給咱生了個好孫子啊!(1 / 1)
應天,皇宮。
朱允熥爺倆在林蔭小道下緩緩踱步,朱元璋不停打量著他,時不時滋滋稱奇。
“皇爺爺?怎麼了?”
“沒事!”朱元璋笑著搖搖頭:“咱就想知道你的小腦袋瓜子裡面到底是啥,咋就和別人的不一樣呢!”
“就算他再不一樣,根還在皇爺爺那裡。”
“哈哈哈~”朱元璋笑的合不攏嘴,“這話說的沒錯,咱愛聽。”
“我做了這麼多,不還是在皇爺爺所給的框架中行事麼?”
朱元璋聞言更是歡喜。
“咱就知道你能猜出來。”
“那天上朝,隆重肅靜的場合之下,皇爺爺突然說皇宮中和民間的面是不同的。”
“這個,就是代指文官和百姓。”
“皇爺爺說喜歡民間的,如此便給我定下了基調。這封聖旨所作所為,只能用來造福百姓!”
“對!”
朱元璋斬釘截鐵說道:“咱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你用這封聖旨來許給某些人,當做他們升官發財的天梯。咱肯定不會說什麼,但心裡不舒服。”
“這些東西,是咱可以隨便賞給你的,不足以動用奉天之寶。”
“可咱最後想的,也不過是你能查到哪個地方發了旱災水災,地方官沒有報上來,而後減免賦稅。”
“誰能想到....”
兩人坐在涼亭中,朱元璋依舊捧著那封二五減租詔不停審視!
“在有限的範圍內,你居然給咱這麼大的驚喜!”
“咱要將這道詔書寫入皇明祖訓當中,讓後世兒孫在登基之時,務必念及此詔,給與百姓恩惠,讓其沐浴皇恩!”
“說實話,咱也看不起李貫寫的那篇勸農書,咱當年就是農民,難道不清楚勸農書下發民間會是什麼後果麼?”
“這東西不是給農民看的,是給皇帝看的,是給百官看的,是寫在史書中給後世看的!”
“那些人想要騙咱?以此來博得進身之階?”
“他們的道行淺了一些!”
“皇爺爺果然英明。”
“熥兒啊,有些話咱好久前就想和你說,那些舞文弄墨的腐儒,咱根本看不上,可咱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將他們招入朝廷。”
“所為,無非是以娼優蓄之爾。”
“青春作賦,粉飾太平可以。具體事情,決不能聽他們的。”
朱允熥點點頭,他知道這位老爺子根本看不上文官。洪武年間的文官也是活的最悽慘的。
可後來文官集團便逐漸龐大!
這群他眼中的娼優,也成為了國家的主宰。
“宋和啊~”
一旁遠遠跟隨的宋和急忙走上:“皇上。”
“傳旨錦衣衛,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將南方的高產稻種給咱拿到應天,司農八法和農政全書也要印發。”
“今年減免了百分之二十五的租稅,朝廷肯定要緊張一些。”
“不過值!”
“老奴遵旨。”
兩人繼續向前,“花園中的花開了,妹子她就喜歡這種場景,走!和咱去孝陵,祭拜一下你皇奶奶。”
走出皇宮,朱元璋帶著他來到一個喪事店中,買了一些紙錢紙人。
老闆問道:“老爺子,家裡有人去世了?您節哀。”
“咱早就習慣了,只是忘不了她而已。”
“唉~現在這世道還好活了不少,若是以前至正年間,我這兒每天的貨都不夠。”
“到處都在死人,這應天城,以前叫做集慶路。”
“一晚上一次便凍死了上千人!”
“唉~”
“不說那些傷心事了。”
朱元璋看向旁邊:“將那飛龍旗幟也給咱拿點。”
“老爺子您莫要感傷,我這裡有一盞蓮花燈,聽說能夠通靈。”
“在上面寫上您想送給她的話,那人便能在陰間收到。”
“哦?”
兩人走出門外,亦步亦趨來到孝陵。沿著神道來到穹頂,朱元璋看著馬皇后的墓碑睹物思人,鼻子一酸眼睛紅了。
“妹子...咱...這麼長時間沒來看你,沒生氣吧。”
“生氣也行,但千萬...千萬別再將咱的玉如意給摔了。”
“熥兒啊,跪倒這裡來。”
朱允熥正襟跪下,朱元璋將紙錢點燃,“你這人就好熱鬧,一個人在下面肯定寂寞。”
“你不讓太醫給你治病,不就是怕咱怪罪那些太醫麼?”
“咱是一輛馬車,只有你在咱才不會失控。”
“就是你這個抗旨的毛病啊,得改改。”
“咱怎麼說也是皇上,在外人面前要給咱留一點尊嚴!回到後宮關上門,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老了,老了之後就越來越感傷了。”
“妹子咱告訴你,這是咱最中意的孫子,勤政愛民,做事周道,凡事總會三...不,九思而後行,行的時候還要再思一下。”
“這個臭毛病不知道和誰養成的!”
“肯定不是咱。”
“妹子你說,是不是你!”
看著朱元璋在墓碑前絮絮叨叨,朱允熥的目光似乎也回到了洪武十五年。
馬皇后出殯的當天,正好瓢潑大雨。
百姓卻自發的聚集在路旁,冒雨大喊:天地同哭泣,恭送馬如來。
這是一位一心為了國家,為了丈夫的女子。
朱允熥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臉色煞白躺在病床上。
她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可最後留下的遺言依舊是:
“希望陛下能夠求取賢能之人,聽取別人的意見,自始至終,認真對待,子孫都能夠賢能,大臣百姓都能夠有所依靠。”
“願大明江山,萬代綿延!”
她是千古以來的,第一賢后。
朱允熥心懷尊敬,恭恭敬敬的叩首。
“妹子啊~”
“標兒,你給咱生了個好兒子!”
應天,戶部尚書趙勉府邸。
一個和尚從後門走入,趙勉問道:“你來找我幹什麼?”
“司徒大人,近日紅葉禪師給陛下上了一道摺子,可陛下二話沒說就給否了。”
“你難道想讓我幫你透過那道摺子?”
“這不可能!”
“皇上決定的事情,就算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禪師以為,陛下之所以沒同意,是因為他老人家許久沒有沐浴佛光而已。”
“還請司徒大人能夠讓陛下去城外皇覺寺一遊,其他的事情自不用大人關照。”
“就這麼簡單?”
“對!”和尚點點頭。
“回去聽信吧。”
“小僧告辭。”
讓皇上到皇覺寺一次,唉~
麻煩!
爺倆在孝陵待了一會,朱允熥攙扶著朱元璋返回皇宮。
突然看到一群內侍耀武揚威,急匆匆向著皇宮走去。
朱元璋微微皺眉:“這太監,歷朝歷代都少不了。”
“他們的性格你要知道,近則不遜,遠則怨。”
“對於這種人務必要嚴加看管,軍權更不准他們染指!唐朝宦官可以隨意廢立天子,前車之鑑,就在眼前。”
朱允熥點點頭。
只見刑部尚書楊靖從午門走出,剛好看到這群內侍胡三喝四。
“站住!”
“尚書大人,有事?”
“皇上早有旨意,內侍出宮不可干擾民間的正常生活!你們卻在街上耀武揚威,是不是還打算找人給你們淨街啊。”
只有皇帝出行才要淨街。
內侍一陣慌亂,“你別胡說陷害雜家!”
“手裡面拿著什麼?”
“尚書大人,這可是武官送給皇上的,這你難道也要管?”
送給皇上?
楊靖二話沒說便搶了過來,開啟錦盒一看,竟然是個拳頭一般大的珍珠。
晶瑩剔透,光滑潤澤。
“楊大人,你竟然私自檢視給皇上的貢品!”
“這是死罪!!”
楊靖面不改色,義無反顧對著旁人說道:“世界上豈有這麼大的珍珠?”
“這一看便是小人倖進,想要矇騙皇上。”
說完竟用力將珍珠扔到地上,直接摔成了粉末。
“楊靖,你!!”
內侍勃然大怒,一行人竟然將楊靖團團包圍,便要他好看!
遠處的朱元璋和朱允熥看到了這一幕,朱元璋考較道:“熥兒,你對楊靖怎麼看?”
朱元璋會不會在試探楊靖是不是他的手下呢?朱允熥猜測。
“其洪武十八年入仕,洪武二十五年便成為刑部尚書,可見皇爺爺對他的隆恩。”
“中正耿直,斷案如神,乃洪武能臣也!”
“只是,斷案手段未免有些簡陋。”
有好有壞,滴水不露。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麼。
“楊靖碎珠這件事呢?”
“你怎麼看?”
“他對皇爺爺是非常忠心的。”
沒說和朱允熥的關係,也沒做任何評價。
換來的,就是朱元璋的龍抓手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
“熥兒你要記住了,皇帝做龍庭,一舉一動都在為天下所看。”
“故而,對別人來說可能只是一件小事,可皇帝卻不能小覷。”
“依咱看啊,楊靖此舉有四善。”
“第一,他人看到奇珍異寶必然獻給咱求咱開心而後升官發財,楊靖則不然,他以道侍君。”
“第二:這武官將珠子透過內侍送給朕,有內外勾結之嫌疑。如果珠子送到咱手裡,咱必然會一查到底。”
“楊靖希望能避免這一點。”
“可他不知道,咱看見了。”
“第三:若咱收下珍珠,則天下的武官必然會因此效仿,百姓徒然遭受無關之惡,小人因而倖進,大明朝風氣逐漸變壞。”
“第四:常人處常易,處變難,那麼大一顆珍珠擺在他面前,他竟然不為所動,而直接摔碎。有過人之識,應變之才啊。”
“熥兒,咱說的對不對!”
朱允熥點點頭:“上行下效,宋徽宗喜歡古玩字畫奇珍異寶,蔡京便四處蒐羅,甚至拆掉開封城牆也要將艮嶽送入皇宮。”
“最後釀成靖康之變,天下土崩瓦解。”
“與之相反,宋仁宗在夜晚口渴,卻連一碗羊湯都不敢喝,生怕別人知道自己的愛好,因此傷害天下百姓。”
“例子舉的不錯,但是這兩個皇帝咱不喜歡!”
“一個是慫包,亡國之君!”
“而另一個,則是無底線的討好群臣,咱看的都想把宋史給扔了!”
朱元璋和宋仁宗,絕對是兩個極端的例子!
他不喜歡很正常。
遠處,內侍正和楊靖劍拔弩張。
朱元璋冷哼一聲走去:“都在這幹嘛呢?”
內侍遽然臉色大變:“皇上!”
“咱看到你們剛剛的行為了。你們威風啊,比咱出宮的時候還威風呢!”
內侍臉色煞白,一臉惶恐,身體宛若篩糠不停顫抖。
“武官?什麼武官?誰?居然都能將東西送到你們手裡?”
“內侍結交外臣,真是好膽!”
內侍瘋狂叩首:“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還有那武官,他若是心裡沒鬼幹嘛要給咱送這東西!”
“他是不是在外面多年,位高權重飄了,忘了咱的龍威了!”
“宋和,將這些奴婢拖出去全部杖斃了。”
“還有那個武官,讓錦衣衛給咱抓回來,嚴加審問!”
“這裡面定然有秘密!”
宋和說道:“老奴遵旨。”
“楊靖幹得好,賞寶鈔千貫!中正耿直印章一枚。”
“多謝皇上!此乃微臣分內之事。”
“你們兩個聊吧,咱先回宮了。”
朱元璋漸漸遠去,留下了楊靖和朱允熥兩人,大眼瞪小眼。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