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此處無聲勝有聲!(1 / 1)
看到徐妙錦攙扶著朱元璋,周觀政急忙上前恭恭敬敬跪地叩首:“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快起來。”
他環顧四周打量著面前的粗布老人,沒穿官服簡直和老農一模一樣。
“你還自己種地啊。”
“閒來無事,何況自己種下的吃起來味道更好。”
周觀政回頭喊道:“老婆子,皇上來了,快出來。”
“不不,還是咱進去吧。”
走到房間中,發覺陳設非常簡單,周夫人給他上了杯茶。
“你咋就住這裡啊?”
周觀政難得老臉一紅:“京城居大不易,能有這麼個落腳的地方已經算是恩賜了。”
“特別是我,不擅長專營,逢年過節也沒個禮物,自然而然就這樣了。”
“允炆不是天天來你這上課麼?”
“他就沒給你些東西?”
周觀政搖搖頭:“微臣覺得,二皇孫現在最恨的就是微臣。”
“咱...”
朱元璋明白,自己定的俸祿斷然不會讓一個人生活這麼拮据,那就是寶鈔貶值的過了。
“微臣身為朝廷命官,更為儒家學子,理當清貧樂道,框君輔國。”
“皇上不必因之傷神。”
“之前的弘文館大學士羅復仁,雖說位高權重,可退休之後所遺留的,不過也是三間茅草屋。兩袖清風而已”
“還有吏部尚書吳復,身居高位,為大明貢獻自己。”
“退休卻也安享清貧,做一個悠閒的老農,甚至以給自己的破爛房間刷牆為樂。”
“這些本就是臣子應該做的。”
朱元璋搖頭:“這不行,咱哪能讓清官受難,而貪官享福呢?”
“這樣咱不是成為無道昏君了麼?”
自己之前教導過熥兒文官有陰也有陽。
陽便是守境安民,澤披蒼生,除了他給的之外其他一份不要。
而陰便是虐民肥己,損公肥私。
咱定的俸祿本來是夠用的,可因為寶鈔貶值導致他們受難。
若是長此以往,在別人心中豈不是說咱有意看不起他們,故而讓心中的陰面不停放大?
朱元璋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周觀政,羅復仁,吳復都是如此。
可大明朝並不全是這種精準的衛道夫。若再不加以改變,文官的陰將會被徹底放大,到時候便一發不可收拾。
自己可以將貪汙之人一次性殺光,可選上來的官因為這個緣故依舊會前赴後繼。
這個問題便會遺留給後代君王。
想到這裡,他後腦勺忽的溢位一絲冷汗。
這就是熥兒發現的問題麼?
“皇上,請。”
“哦!”朱元璋喝了口茶,只覺得口中苦澀,看著院子中孤立著一棵光禿禿的樹,心中嘆息。
這倔老頭,之前將樂師擋在承天門外,還非得自己親自出面道歉才肯離開。
現在才知道,他對自己也是一樣嚴苛...
隨即,朱元璋心中對朱允炆產生了些許不滿,明知道自己的老師生活的這般清貧卻沒有任何表現,良心呢!
“周觀政,咱先回去了,宮裡面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咱做呢。”
“臣以為陛下白龍魚服此舉不好,雖有錦衣衛的保護,可應天城內有著整整一百二十萬百姓,萬一出什麼岔子,大明該如何?”
“陛下一人身系萬民安危,豈能輕出九重將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哈哈哈!”平常別人這樣說朱元璋只會不喜,可今日他大笑三聲:“咱都到你家了你還要上奏。”
“真是個倔老頭。”
“好了,咱走了。”
“微臣恭送陛下。”
回到宮中,朱元璋看著後花園中的一隴土地睹物思人,他苦笑搖頭,這次...
可若是讓他去給朱允熥道歉,這也是萬萬不可能的!
“皇上。”徐妙錦說道,“百姓,商人,還有官員都認為寶鈔貶值是一件壞事,現如今必須懸崖勒馬。”
“之前金殿上,三皇孫殿下提出自己的看法,他一定有辦法。”
“哼!”朱元璋高傲的冷哼一聲,“讓咱去宣他?”
“那不就是公開承認咱錯了麼?”
“還有那小娃子,脾氣也是倔,咱不就罵了他幾句麼?居然不進宮來看看咱!”
“過分!”
徐妙錦看著此時的朱元璋掩住口鼻噗嗤一笑,怎麼還在耍小孩子脾氣呢。
抬頭看到朱元璋正在打量自己,她瞬間明朗。
“陛下,我先告辭了。”
“快去快去。”
此時朱允炆將來到了戶科給事中裴軍的值房中,裴軍見到他納首便拜,朱允炆快走兩步急忙攙扶起來。
“莫要下跪了。”
“孤今日來找你是有事相求。”
六科給事中官職雖然很低,但是權利很大,戶部的所有事情他都能插上一手。
可正因為如此,他們也成為朝廷中最不受待見的人。
現在看到朱允炆折節下交,裴軍感覺到自己即將飛黃騰達。
“殿下莫要客氣。”
“趙勉被罷官了,三弟當上了戶部尚書。可他剛剛上任便惹的皇爺爺大怒,直接被逐出宮去。”
“身為風憲官,監察戶部,難道你不打算說些什麼?”
彈劾皇孫?
裴軍心中一動,“殿下,我應該如何做?”
“皇爺爺已經亮明自己的觀點。”
“現如今國庫空虛,而皇爺爺又否決了贖罪銀和買賣勳爵的制度。”
“故而只能超發寶鈔!若不如此,將士的撫卹從何而來?”
“三弟此舉孟浪,不懂得老人家的苦心。”
“如果這時候你上書迎合,抨擊三弟,向來皇爺爺定然高興。”
裴軍微微頷首,皇上大怒誰都知道,就連最喜歡,他們眼饞了很久的懷錶都被摔壞了。
這是站隊的好時候。
他急忙點頭:“殿下放心,糾察戶部本就是我的職責。”
“戶部出了問題,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哈哈哈!”朱允炆躬身行禮,時刻注意自己禮賢下士的形象:“大明有裴大人這等忠臣,這是可喜可賀。”
“殿下言重了。”
出門之後朱允炆感覺心花怒放,朱允熥,你該怎麼接招呢?
他非常期待明天的反擊,按捺不住內心激動之情:“將齊泰和李貫叫來,今天在宮中吃酒,不醉不歸!”
徐妙錦兜兜轉轉來到朱允熥府上,輕輕叩門,門子說道:“暗號。”
“是我。”
“五姑娘?”門子將大門開啟,看到朱允熥正滑稽的餵雞呢。
“咕咕咕咕~~”
徐妙錦笑靨如花,美貌絕倫,“若是讓其他人看到這一幕,會不會感覺殿下的形象崩塌了呢?”
“畢竟在他們心中,殿下一貫是算無遺策,可比諸葛亮劉伯溫般智計無雙的人啊。”
朱允熥將小米都灑在地上:“他們怎麼看我是他們的事。”
“若是活在別人的看法中,豈不是太累了麼?”
徐妙錦心生崇拜,隨即朱允熥說道:“不過我倒是非常在意一個人的看法。”
“誰啊?”
“你!”
徐妙錦脖頸氤氳著一片殷紅,含糊不清說道:“皇上讓你入宮。”
“皇爺爺已經想通了?”
“嗯!我領著他去了市井一遭,又碰巧看到周觀政的生活,皇上大為慚愧。”
“只是拉不下臉,故而讓我來叫你入宮。”
“今天多虧你了。”
“就算沒有我,皇上也會想通的。皇上英明神武,乃千古一帝。”
“只是缺少一個契機而已。”
“殿下,天色已晚,我就不逗留了。你還是早點進宮去,莫要讓皇上久等。”
“嗯,我現在就去。”
將徐妙錦送出門外,朱允熥將幾天前做好的東西裝在懷裡,從側門入宮。
這側門開了一道縫隙,很明顯是朱元璋專門給他留的。
他知道天自己肯定不會從正門進去。
因為按照大明律,在外皇孫皇子不得召見是不準隨便入宮的。
從正門進去萬一讓別人知道,容易引來麻煩。
側門安全...
朱允炆感覺勝券在握再開酒宴呢
,同樣不知道這件事情。
他輕車熟路的來到後花園,看到朱元璋穿著粗布衣服正在鬆土。
一下一下輪著鐵鍬,動作非常標準。
“來了啊。”看見朱允熥也不悲不喜,只是淡淡說道。
朱允熥挽起褲腿走入泥地,拿起一把鐵鍬開始鬆土,將土整齊的堆在旁邊做成一條隴,這樣澆水的時候便不會流出去。
朱元璋豎起大拇指,“誒!這活幹的不錯,看來下過苦工。”
“讓你去當個農民,絕對餓不死!”
又看見朱允熥在這片地內橫三豎二又開出了五條隴,朱元璋會心一笑:“哈哈。”
“熥兒,你這穩重的性子還是一點沒變。”
“生怕水流無法灌溉整片田地麼?”
忙完農活之後兩人坐在一旁花壇上,朱允熥不顧手上的汙漬伸入懷中將一個東西拿出遞給朱元璋。
正是刻著九龍紋的懷錶。
朱元璋在他後腦勺剮了一下,笑罵道:“臭小子,準備的還挺全面。”
開啟之後,除卻九龍紋外和之前的懷錶一模一樣。
“那個表咱也讓工匠去修了,上面有些漆掉了,還有摔的凹陷下去一些。”
“是不可能恢復之前的模樣了。”
朱元璋嘆息一聲,隨後罵道:“臭小子,也不知道給咱留點面子!”
“不懂得尊老愛幼啊!”
“拍拍屁股就走了,再多說兩句給咱解釋解釋能死啊!”
朱允熥感覺很無語,明明是你把我趕走的...
兩人相視一眼,哈哈一笑。
此處無聲勝有聲!
“熥兒,寶鈔的事情咱知道了,你準備怎麼做?”
“皇爺爺,我已經全面計劃好了!若是辦成,寶鈔的價值便可穩定下來,朝廷也會多一張王牌!”
“到時候朝廷的權威豎立起來,便可對商人徵稅!”
“商人,徵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