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秦可卿要自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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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淫喪天香樓”

曹公的大粉脂硯齋說的!

賈璉頓覺激動得要冒汗。

但隨即他趕忙剋制住——好傢伙,一興奮不要緊,破鏡子又要說什麼“太過興奮,極易傷身”,然後又一腳把自己兜回小書房,那可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鏡子笑道:

“主人懂得剋制,明白凡事都不可任由性子無度放縱,是為君子也。”

賈璉一撇嘴:

“越自律,越自由”,這種鋪天蓋地的廉價雞湯,老子在前世喝到吐,還用等你個破鏡子來給我灌?

“為什麼來天香樓?這不是賈珍和秦可卿扒灰專用場地麼?”賈璉仰望著雕樑畫棟的精美樓閣,嘖嘖稱讚,“好傢伙,為偷情還專門蓋一座樓,賈珍還真下本。聽這名字就很香豔啊,跟那什麼‘萬花閣’、‘藏花閣’差不多嘛。”

“主人真會說笑,賈珍就是再荒淫,也不至於為偷情專門蓋樓。

這天香樓乃是當初皇帝下旨敕造寧國府之時,寧國公賈演所建,為府中當家之人婚喪嫁娶、祭祀生辰等大事使用。如今寧國府當中,可與天香樓匹敵的,只有賈氏宗祠而已。

只不過如今賈珍荒淫,常在這樓中歌舞豪飲,聚賭淫亂,將好好一座天香樓都腌臢了。

再說‘天香’二字,本是桂子的風雅稱呼,‘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滿室天香仙子家,一琴一劍一杯茶’,如此超然,何來的香豔?”

賈璉聽鏡子如此解說,由衷點頭道:

“我讀書少,所以我淺薄了。”

“等等,你說了一大堆,就是沒說為什麼來天香樓。”

.

此時已是定更天后,園子中四下裡並無燈火,只有高天上半月清冷,灑下冬日初雪般的薄薄銀光,映在天香樓旁的水面上,瑟瑟微顫。

“趁著如此清幽夜色,在如此清靜的花園中閒步,主人不覺得心曠神怡麼?”

賈璉環視四周,不禁打了個寒噤。

沒有都市裡的燈火侵染,這裡的夜空看起來分外的幽黑。

沒有都市裡喧鬧的夜生活,這裡的夜晚聽起來分外的靜。

更何況,此時還是冬天,縱然紅樓世界的冬天不至於寒風刺骨,可也絕不是四季如春的舒適溫度。

在這種冬天的大半夜裡,黑燈瞎火的,浪個什麼勁兒?

還心曠神怡?

果然只有偷窺狂死變態,才喜歡趁著暗夜四下裡浪!

立刻,賈璉就聽到鏡子不滿地小聲嘟囔:

“自己死皮賴臉非要跟著來查探,來了還罵我是‘偷窺狂死變態’……”

賈璉只怕鏡子立刻又要送他回去,趕忙道:

“是我胡說八道,我錯了。

我是‘雙標狗’,這是我前世上網留下的病。

我以後一定改,別跟我一般見識哈。”

鏡子完全聽不懂什麼“雙標狗”,什麼“上網”,只是聽賈璉認錯道歉,也就罷了。

.

風月寶鑑帶著賈璉轉過天香樓,從後門穿出,又轉過了一重山坡,不遠處,隱隱可以看見園子的便門。

鏡子小聲道:“出了那道門,後面便是秦可卿的住處。”。

賈璉不屑道:

“別人又聽不見你,你那麼小聲幹嗎?

再說了,我又不是來做賊。”

話未畢,只聽輕輕“吱呀”一聲,園子的便門被人小心翼翼推開。

隨即微微燈火一閃,有個小丫鬟提著一盞小小的紗燈,悄悄從便門閃了進來,隨即,又趕忙轉身將門關好。

那丫鬟先四下裡瞧了瞧,然後就直奔賈璉,快步而來。

嚇得賈璉趕忙往一旁的樹下躲去。

只聽鏡子笑道:

“主人不必驚慌,她瞧不見的。

她是秦可卿的丫鬟瑞珠,她是來尋秦可卿的。”

賈璉“啊”了一聲?

“秦可卿?她在這裡?”

鏡子小聲壞笑道:

“在你身後。

小聲點兒,莫唐突了佳人。”

.

那丫鬟全然不知身邊就有一人一鏡,提著小小的紗燈,照著腳下的路,直奔賈璉身後的一座水邊小亭。

“大奶奶,時辰夠了,咱們回去吧。”

直到此時,賈璉才發現,在那座黑乎乎的小亭子裡,原來在廊柱旁,竟然一直默然立著一個纖瘦的人影。

此時瑞珠走到黑影近前,她手中的紗燈才照出那黑影竟是一身單薄衣衫的秦可卿,她蒼白的臉上掛滿了淚痕。

此時見了瑞珠,秦可卿依著亭柱的身子一晃,癱坐在水亭的美人靠上。

“再多待會兒……我這心裡,還跟揣著火似的難受。”

瑞珠趕忙扶住秦可卿:

“大奶奶,這樣的天氣,小半個時辰足能大病一場了,咱們還是回去吧。”

秦可卿搖頭垂淚道:

“這一回要是不病瓷實了,我必定是難逃一劫的。

他說了,年前無論如何也要得到我。

如今我除了一頭碰死,也只剩下裝病這一條路了。

瑞珠,幫幫我,你要是還想讓我再多活幾日,就幫我病瓷實了。

哪怕是就此病死了,我也認了。”

說著,一手捂著心口,伏在瑞珠肩膀,哀哀哭道:

“瑞珠,我的命好苦……

才生下來,就遭父母拋棄,扔到了養生堂,哪裡管我死活?

幸而有我爹爹抱養了我和我弟弟來,誰知後來弟弟又死了。

後來爹爹終於老來得子,自然是更疼愛鍾兒,對我冷淡些,我沒話可說。

我一心要報答爹爹的養育之恩,看賈家上門來提親,爹爹歡喜得什麼似的,連連說我是有福之人,我的高興一半是為了自己,一大半還是為了爹爹。

可誰知道……誰知道這哪裡的福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嫁個相公竟然是如此軟弱之人!

他爹爹當著他的面調戲於我,他竟一言不發!

到後來他爹爹竟上前捏手摸腳,他……他竟然……竟然關門自己出去了……

那一回,若不是我以死相逼,只怕……只怕……

我自知出身低微,爹爹不過是個小小的營繕郎,配不上他們開國公爺的後人,可既然嫁了進來,少不得我就要恪守本分,我自認為,對得起賈家人。

瑞珠,你在我身邊,你知道我為了能夠八面周到,自己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罪,不過只是為了自己圖個安穩,不能丟了爹爹的臉面,更不能讓爹爹難做。

實際上,這日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度日如年,也是我的業障,我也只能忍耐。

他們這賈府裡的,有幾個是乾淨的?

我自己掉進來,也就罷了,如今又把鍾兒也帶累了進來。

他在家唸書,雖要多花些銀兩,先生也不如賈代儒博學,可好歹不致學壞。

如今璉二嬸子雖是好心,把鍾兒家中無師的事情回了老太太,老太太立刻發話,就讓鍾兒去陪寶玉一道兒上學,這……這不是坑了我們秦家麼?

那個寶玉,最是個好色紈絝。我早聽婆婆說起,後廊子上住的賈璜在學裡,與寶玉爭什麼香憐、玉愛,說他只要見到生得貌美之人,無論男女,都要貪戀。

你看鐘兒那個品格樣貌,寶玉從見了第一面,就攥著手不撒開,少不得就要被他帶壞了。

這賈家乃是個汙淖泥溝,我自己陷進來,是我命苦,如今還帶累了鍾兒……

瑞珠,不如我一根白綾吊死在天香樓上,只求你給我做個見證。

務必要告訴我家裡,秦可卿清清白白一個人,不是那些汙爛貨色能玷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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