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婆媳夜話（1 / 1）
“秦姐！”
秦淮茹提著鐵皮水桶走進中院，看到滿頭汗水的楊慧琴也提著水桶開啟屋門走了出來，便笑著說道“這大熱天的怎麼把門也關了？看你這頭髮都貼在臉上了！”
“剛剛在屋裡打掃了一下！”
楊慧琴說完便撩了撩貼在臉頰的頭髮，看著頭髮溼噠噠的秦淮茹說道“你也剛洗完澡呀？”
“嗯，趕緊去洗一下吧！這天熱......”
“誒！”
秦淮茹見楊慧琴提著水桶從身邊走了出去，餘光憋見楊慧琴那潮紅色的雙頰，那一絲異樣的感覺頓時又浮現在了心頭......
隨即撩了一下溼噠噠的頭髮，便徑直朝著自家門口走了過去，路過楊慧琴家門口的時候轉頭朝裡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張三光著上身從房間裡面走了出來。見張三走到桌子邊上拿著水杯喝起了水，沒看到自己，秦淮茹忙朝著自家門口走了過去......
以前也不是沒有看過光著膀子的張三，那可以說是皮包骨骨包著內臟而已，如同田雞似的，唯有雙腿看著有些肉！但是剛剛那一眼倒是讓秦淮茹覺得張三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張三長得倒還過得去，但是那體格子太差了。再加上入贅的身份，即便是互為鄰居的秦淮茹有時候要是沒人提起來，潛意識裡面都會忽略掉身邊有這麼個人......
但剛剛那一眼，頓時就讓秦淮茹對張三這個人改觀了不少了！
挺直著腰桿站在八仙桌邊上喝著水，肋骨看起來也沒有那麼明顯了，雖然還是瘦，但也長了不少的肉出來。就站在那兒喝水這個畫面而已，但是整個人卻讓她覺得他的精氣神好像大不一樣了......
可能是因為不久前那個下大雨的晚上聽到的一些聲音......
“想啥呢？”
“嗯？”
秦淮茹正晾著衣服呢，聽到婆婆的聲音忙轉頭看了過去，“沒啥，怎麼了？”
“明天星期一了，後天棒梗他們到學校拿完成績單就放假了！”張嬸搖了搖蒲扇，隨後看著秦淮茹那溼噠噠的頭髮忙說道“洗完澡也不知道把頭髮給擦乾一點！”
“沒事兒！”秦淮茹撩了一下頭髮，隨後朝張氏說道“那你準備哪天到鄉下去呀？”
“都成，家裡到時候就剩下你跟槐花！剩下的這些口糧夠不夠你倆吃呀？”
秦淮茹把水桶裡面的水往院子裡面倒了一下，隨後說道“沒事兒，也就早上一頓跟晚上一頓而已！用不了幾天就發糧票了......”
“嗯！”
見張氏說完就搖了蒲扇慢慢朝著屋裡走了進去，秦淮茹便提著水桶跟著走了進去！
“怎麼了？”
張氏坐在八仙桌邊上看到放置好水桶的秦淮茹拿著毛巾擦著頭髮，“臉咋這麼紅？人不舒服？”
“沒事兒，熱的！”
“嗯！”
聽到秦淮茹這話，張氏也沒往別處想，“還是過幾天再去吧，左右也就住半個月而已！晚點去，到時候還能吃上你們老姨家的西瓜......今年的葡萄不知道酸不酸，去年那葡萄可酸倒牙了！”
“都成！”
秦淮茹坐了下來，一邊擦著頭髮一邊看著張氏說道“隔壁的張三好像最近總往鄉下跑，好像帶了不少的東西回來呢！最近鄉下有啥好吃的？”
“這時間段哪有啥好吃的......”
張氏搖了搖頭，“那是人家張三自個花錢買的吧！這段時間我瞧著張三掙了不少錢......去外頭攬工，幫人打傢俱......今兒還把門口那些木頭都給賣了！”
“也不知道咋想的......”
秦淮茹想了想，便說道“那他以後不準備幫人打傢俱了？”
“打！”
張氏喝了口水便把杯子放了下來，搖著蒲扇說道“我問了一句，說是以後打傢俱就找木料廠買料子！”
“倒是沒想到張三有這手藝......”
聽到秦淮茹這話，張氏忙擺了擺手說道“半路出家而已，那可都是他自個琢磨來的......上回來咱們家幫咱們看個櫃子，搗鼓半天都沒法子！”
“那也算是個有本事的！”
“那倒也是......”張氏嘖嘖了幾聲，隨後說道“我琢磨著他最近應該沒少掙錢，雖然沒有正式的工作崗位！但是他最近我估摸著掙的可比楊慧琴多多了......”
“怎麼可能？楊慧琴一個月都快三十塊錢了......”
“你知道個啥？”張氏白了秦淮茹一眼，“人屋裡那一張床跟一個櫃子今兒被人給買了，你猜就這兩樣給賣了多少錢？”
“多少？”
“這個數！”張氏比了三個手指，隨後朝著秦淮茹低聲說道“三張大黑拾，還有之前打的那些小板凳啥的......再加上去外頭攬點活兒......”
“這麼多！”
“那可不！”張氏見秦淮茹驚訝的樣子，便嘆了口氣，“這麼些年，張三往孃家那邊倒騰了那麼多的東西！那得值多少錢呀......要不是現在不往孃家搬了，誰看的出來他這麼會掙錢！”
“這可是個倒插門的男人呀......”
見張氏說著說著就一副惋惜的樣子，好像倒騰回去的是自己的錢一樣，秦淮茹忙笑道“也就最近看起來掙多了一點兒而已，以前他不就單純出去攬點活兒幹而已，哪能掙到啥錢！”
“你懂個啥？”
張氏聽到秦淮茹這話就有些不樂意了，不為別的，就因為這院裡就這麼兩個姓張的......
“人張三那就是個有本事兒的，也就是命不好脫錯了胎罷了......”張氏嘆了口氣，隨後繼續嘆道“命不好呀......”
秦淮茹沒有接張氏的茬，擦了一下頭髮以後就拿起邊上的蒲扇扇了起來，“若是張三這麼下去，以後跟楊慧琴的日子就起來了！就單單楊慧琴的工資就快三十塊錢了，而且就小夫妻倆......”
“嗐！”
張氏又無奈地嘆了嘆氣，隨後看著正在扇風吹頭髮的秦淮茹發起了呆來......
“怎麼了？”
見張氏好長時間沒吱聲，秦淮茹看了過去，見她正面對著自己發著呆呢，“今晚沒出去外頭溜達......”
“淮茹呀......”
秦淮茹話還沒說完就被張氏給打斷了，張氏回過神來盯著秦淮茹的眼睛說道“是咱們家東旭沒那個命......”
“說啥呢！”
秦淮茹聽到東旭兩個字忙打斷張氏的話，輕聲說道“說這個幹啥？棒梗都十二歲了......”
“我呀，現在啥也不敢想！當牛做馬把棒梗兄妹三給拉扯大了，我就心滿意足了......”
“你聽我說！”
張氏看著秦淮茹抿了抿嘴，隨後低聲說道“只要能把棒梗兄妹三個拉扯大了，我也不攔著你......”
“打住打住......”
“你倒是聽我說完呀！”張氏這婆婆的話接二連三的被秦淮茹給打斷了，心裡就不樂意了，帶著一絲不耐煩看著秦淮茹說道，“我是過來人！以前我們那會日子是艱苦，現在日子是好了......但是我那會也就東旭這麼一個兒子而已，現在棒梗還有倆妹妹呢！”
“你若是想著再嫁，恐怕......”見秦淮茹又要反駁自己了，張氏忙說道“你現在是不想，可以後的事兒誰說的準？”
張氏白了秦淮茹一眼，見她閉上嘴不出聲了便繼續說道“你若是再嫁的話，這麼年輕恐怕還會再生......那到時候棒梗兄妹三恐怕就顧不上了！你瞅瞅張三......要不......”
“我找人打聽打聽，咱們找個後生上門來.......”
“啥！”
秦淮茹本以為張氏又是嘮叨怕自己再嫁的事兒，現在上面可是鼓勵寡婦再嫁的，從解放以後一直在大力推動這事兒！民間現在也越來越放開了，以前舊社會那可是不提倡的，別說還有遺孤，就算是沒有孩子大多數人還是得為亡夫守節！
但是解放以後，風氣慢慢就變了！
現在寡婦再嫁也算不得什麼新鮮事兒，以往張氏可是很怕自己拋棄幾個孩子再嫁的，但是現在卻突然說給自己找個上門女婿......
“說啥呢！”
秦淮茹皺著眉頭說道，“咱們家現在啥光景，我就算想再嫁都難，哪個男的敢上咱們家門來！”
“城裡的不肯，鄉下的也不肯？”
張氏忙低聲說道，“我知道......咱們家就你這麼點工資，養活咱們五個人就夠嗆了，更別說還要多出一口人來！但是你想想......”
張氏挪了挪屁股，往秦淮茹那邊靠了過去，“進了咱們家家門，咱們跟老楊家一樣！不用人家改名換姓，以後生的孩子姓賈就成了......要是生了女娃的話，隨人家姓也成！”
“這不是孩子不孩子的事兒！”
秦淮茹不耐煩地說道，“就算是找個鄉下的後生，但是我這二十多塊錢怎麼算都養不起六個人呀！”
“以往瞅著那副聰明勁兒怎麼到這事兒上就犯糊塗了......”張氏斜著眼盯著秦淮茹說道，“我跟你說正經的，你也別跟我打什麼心眼兒......我跟你說句實話！”
“你若是想再嫁，怎麼說我都是不肯的！”
秦淮茹無奈地說道，“我沒這心思，你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肯信！”
“我不管你有沒有這心思！”張氏斬釘截鐵地說道，“但是，你若是找個男的上咱們家裡來的話......別說養得起養不起的話兒，咱們現在是五個人！要是六個人了，你那點工資攤下來的話，那咱們一人可不到五塊錢！”
“呃......”
秦淮茹一個月二十七塊五角錢，全家五口人算的話那就是人均五塊五！若是家裡六個人的話，那可就不到五塊錢了......
不僅幾個孩子唸書的學費都給免了，每個月街道還會有一筆補貼。而自己的家庭情況如此的話，軋鋼廠那邊可能還會迫於街道上面的壓力給自己漲一下工資呢！
畢竟越窮越光榮，自己家裡可就是某些人眼裡的“寶貝疙瘩”了......
“咱們可是找上門女婿，日子再緊，但是一進咱們家門可就是城裡人了！這可是吃供應糧的......”張氏見秦淮茹知道自個的意思了，便低聲說道“我知道這幾年你撐著這個家很難，若是你有想法的話！咱們找個後生上門也成......”
“就算人家來到城裡也沒辦法找個工作啥的，但是有手有腳的，就算沒法子跟張三一樣自己搗鼓點木工活，但是跟著人家出去外頭攬工......每個月也能有幾塊錢的收入吧！養活他自己可沒啥問題......”
秦淮茹聽到這話便點了點頭，若是有個年輕力壯的人上門來，跟著張三一樣到外頭乾點零工，就算養不活自己也能減輕一下家庭壓力。況且家裡有男人沒男人，那可是不一樣的！
什麼叫寡婦門前是非多？
原因不就是家裡沒有壯年的男人，跟人稍微起了點糾紛，人家見你沒有壯年的男人，欺負你不很正常麼？
只不過單單寡婦二字就讓人往別處想了，而那點事兒嘛！
大家都懂，久而久之就往那方面走了......
“可是，就算咱們想找......不說街道願不願意讓人家落戶到咱們家，人家聽到咱們家這條件......”
張氏知道秦淮茹這“咱們”二字的意思，倒也沒說什麼，而是不屑地說道“鄉下的小年輕倒是沒咱們的份，但是三十多歲沒娶到媳婦的可不少......至於街道，哼......”
“難不成家裡沒個男人還不準人家找上門女婿？咱們可是打結婚證的，可不是騙婚......”
張氏見秦淮茹點了點頭，“咱們家的戶主現在可是你......”
“可是......”秦淮茹想了想便看著張氏無奈地說道，“咱們家這種光景，除了那些老弱病殘......誰肯上咱們家來呀！嗐......”
“就憑能掙個城裡的戶口，能吃上供應糧......”張氏邊說邊盯著秦淮茹的腰身說道，“憑你現在還有幾分姿色......當初我為啥同意東旭娶你進門，還不是因為你這一看就是個好生養的！”
“呃......”
婆媳二人說到這話題，倒是讓秦淮茹不好意思了起來。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外頭的男人怎麼看自己，那點小心思直接都寫在臉上了，想到這個，秦淮茹倒是心裡自信了起來......
家窮又如何，女人出門去，比的可不是錢財！
“咱們也不要求人家多能幹，能幹的人哪個樂意上門......張三那是沒法子，遇到那種年景了......”
耳邊傳來張三兩個字，秦淮茹後面的話就聽不見了......
立馬又想起了前些天的那個雨夜，一眨眼腦海又浮現了剛剛看到張三喝著水的那一幕，又想到了剛剛站在門邊聽到張三夫妻倆的話兒來......
張氏說著說著見秦淮茹剛剛臉上消退下去的紅色又微微浮了上來，知道她這是意動了，內心便無奈地嘆了嘆氣！
寡婦再婚的事兒，擱舊社會其實也不少！
守節歸守節，前提是日子能過下去！現在比較多的是，“兄終弟繼”、“姐終妹續”，兄弟壯年逝去了，未婚的叔子把嫂子娶了過去繼續過起了日子。姐姐早逝了，妹妹代替姐姐當了姐夫的妻子......
這種現象其實很普遍，因為能最大的程度減少一些矛盾！
兄長姐姐遺留下來的孩子，那是自己的侄子、外甥。弟弟或者妹妹接上去了，兩個家庭的長輩也都不需要擔心遺留下來的孩子受到不公平的對待。不至於擔憂孩子的問題，也能解決遺屬跟家裡未婚子女的問題......
一舉三得......
“咳！”
見秦淮茹好像沒聽到自己的話兒一般，目無焦距盯著桌上，張氏便咳了一聲！
“若是你願意的話，那過幾天我回鄉下讓人幫忙給打聽打聽......”
秦淮茹嚥了咽口水，隨後不好意思地低聲說道“那也成......”
“不過......”
張氏看到秦淮茹有些嬌羞的樣子，想了想便繼續說道“要不......”
“你去上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