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后土拜訪紫霄宮（1 / 1）
他們並非沒有智慧的蠻夫，只是長久以來，依仗著盤古血脈的強大與霸道，習慣了以力服人，很少去思考“失敗”的可能性。
但近來與天庭的摩擦，太一那無可匹敵的混沌鍾，帝俊深不可測的謀算，以及天道隱隱偏向妖族的氣運徵兆……種種跡象，讓一絲不安的陰影，悄然爬上了他們的心頭。
后土看著兄長們的神情，心中的那絲悲涼愈發濃重。
她能感覺到，巫族與妖族如同兩輛失控的、燃燒著仇恨與野心的戰車，正沿著一條早已鋪設好的軌道，瘋狂地衝向彼此，衝向那個必然兩敗俱傷、甚至可能同歸於盡的終點。
而她的哥哥們，大多還沉浸在盤古血脈帶來的榮耀與力量中，不願、或者不敢去正視那可能的終局。
她不行。
她是土之祖巫，最貼近大地，最能感受到洪荒山川河流、億兆生靈的脈動與哀鳴，也最能體悟到那種源自天地本身、對無序破壞與滔天殺孽的厭棄與反噬。
巫族這些年擴張征伐，固然得了地盤與資源，卻也造下了無邊殺業，積累了厚重如山的因果孽力。這些，遲早是要還的。
“大哥，諸位兄長，”后土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我要去一趟紫霄宮。”
“紫霄宮？”帝江眉頭一皺，“去見道祖？”
“是。”后土點頭，“巫族前路晦暗，劫氣纏身。我想去求問道祖，為巫族……尋一線生機，或者，至少為巫族血脈，留一條後路。”
她沒說“出路”，只說“生機”與“後路”。這微妙的用詞，讓帝江等人心中一沉。
燭九陰緩緩睜開眼，眸中時光長河虛影一閃而逝，他沉默片刻，對帝江微微頷首。
帝江看著妹妹溫婉卻堅毅的面容，知道她心意已決。
他了解這個妹妹，看似柔弱，實則心性堅韌，且身具大慈悲，她的感知往往比他們這些只知衝殺的兄長更加敏銳。
或許，她真的能看到一些他們看不到的東西。
“……好。”帝江最終點頭，“你去吧。小心些。”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被捆著的祝融，冷聲道：
“在妹妹回來之前，祝融就待在這裡，好好反省。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他出來！其他人，約束部眾，沒有我的命令，不得主動挑釁妖族！違令者，族規處置！”
命令下達，無人反對。就連最不甘的祝融，也在帝江冰冷的目光與后土憂慮的眼神中，頹然垂下了頭。
后土向兄長們行了一禮，不再耽擱，轉身走出盤古殿。
她身形化作一道渾厚的土黃色流光，融入大地，以一種奇特的、彷彿與洪荒地脈共鳴的方式，朝著三十三天外疾馳而去。
這是她獨有的遁法，比尋常駕雲快了不知多少。
紫霄宮，鴻鈞靜室。
后土的身影自地面緩緩升起，彷彿從大地中長出。
她恭敬地對著雲床上的鴻鈞道祖行禮：“后土拜見道祖，冒昧來訪，還請道祖恕罪。”
鴻鈞緩緩睜眼，目光落在後土身上，彷彿早已預料到她的到來，眼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看透世情的深邃。
“你之來意，吾已知曉。”鴻鈞的聲音平和，“巫族之路，已近終點。天地迴圈，殺劫難免。”
后土心中一痛，卻也知道這是事實。她伏身再拜：
“后土不敢奢求道祖逆轉天命，只求道祖指點，能否為巫族……留下一線血脈生機？巫族縱有千般不是，終究是盤古父神血脈，不該……絕滅於天地。”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身為祖巫，對族群最深的責任與悲哀。
鴻鈞靜靜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的道，不在吾處。生機之路，或許在那混小子身上。”
“混小子？”后土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道祖是說……昊天道友？”
鴻鈞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重新閉上了雙眼，身影在道韻中漸漸淡去。
后土心中雖仍有疑惑，但對道祖的指引卻深信不疑。她再次行禮：“謝道祖指點。”
退出靜室，后土心中思量。
昊天？那個看似慵懶、實則深不可測的道祖童子？
他雖實力強大，背景深厚，但如何能關係到巫族的血脈生機？
難道……與他那些特殊的孩子有關？
她想起了曦和所生的“太陽之子”，常曦所生的“太陰之女”，個個不凡。
懷著忐忑與希望交織的心情，后土循著感應，來到了昊天在紫霄宮的居所。
尚未進門，一陣孩童銀鈴般的歡笑聲便先傳了出來。
推開虛掩的院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幅溫馨得近乎夢幻的畫面。
庭院中，靈泉潺潺，仙葩吐蕊。
幾個粉雕玉琢、看起來只有幾歲大小的孩童正在草地上追逐嬉戲，有的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月華清氣或太陽真火的微光。
稍大些的少年少女們，或在樹下安靜打坐，或在一旁照看著更小的弟妹。
而庭院中央的玉桌旁，昊天正懶洋洋地靠在一張躺椅上，手中拿著一卷書簡，目光卻含笑看著不遠處。
那裡，女媧、常曦、曦和、瑤池四人圍坐，正在縫製一些小衣物。
女媧的動作稍顯生疏，但神情專注溫柔；常曦和曦和顯然是熟手，飛針走線，又快又好；
瑤池則一邊縫著，一邊輕聲指導著女媧，臉上是溫婉的笑意。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們身上，為這幅畫面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那種安寧、平和、充滿生命喜悅的氛圍，與不周山盤古殿的肅殺、與洪荒大地的烽煙，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后土站在門口，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后土姐姐？”還是瑤池最先發現她，放下手中的針線，驚喜地站起身，“快進來快進來！”
女媧、常曦、曦和也聞聲抬頭，看到后土，臉上都露出了真誠而歡喜的笑容。
“后土妹妹，你來了！”女媧放下手中的小衣服，起身相迎。常曦和曦和也笑著招手。
昊天也從躺椅上坐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明朗的笑意：“后土道友？稀客稀客，快請進。”
后土心中的忐忑被這份熱情沖淡了不少，她走進院子，溫婉一笑：“打擾諸位了。”
“說什麼打擾，你能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瑤池上前拉住她的手，將她引到玉桌旁坐下。
昊天對幾個年長的孩子吩咐了幾句，那些少年少女便懂事地帶著更小的弟弟妹妹們，去了旁邊的偏院玩耍，將主院留給了大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