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難說(1 / 1)
魔獸山脈深處,寧靜湖泊旁的小院。
屋內陳設簡單卻整潔,瀰漫著淡淡的藥草清香。
柔軟的床榻上,雲韻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意識如同在深海中掙扎,緩緩上浮。
迷糊中,她感覺到身上的月白裙袍似乎被褪去了,整個身體都被微涼的空氣包裹。
緊接著,一雙溫熱而穩定的手掌,帶著某種清涼的藥膏,在她背部幾處傳來劇痛與灼熱感的地方輕輕塗抹、按壓。
那手法似乎頗為嫻熟,力道適中,藥膏滲入傷口,帶來一陣刺痛後的清涼舒緩。
是誰?是那個年輕人?他……他在做什麼?!
雲韻心中陡然一緊,殘餘的理智與身為女子的本能讓她感到一陣羞憤與慌亂。
她試圖掙扎,卻發現身體軟綿綿的,連睜開眼睛都做不到,鬥氣更是被封印得死死的。
幾次失去意識再次醒來後,雲韻用盡了力氣,終於掙脫了那片沉重的黑暗,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帶著似笑非笑表情的年輕臉龐,正是那神秘的青衫年輕人。
寧塵正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床邊,眼神玩味,靜靜地看著她。
雲韻心頭劇震,下意識地想要坐起身,卻牽動了背後的傷口。
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傳來,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動作也僵住了。
這時,雲韻才後知後覺地低頭看向自己身上。
原來那件破損的裙袍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白乾淨、質地柔軟的長裙。
長短、腰圍都挺合身,就是胸口處小了很多,勒的她都有點喘不上氣。
這衣服……是誰換的?難道真是他……
這個念頭一起,雲韻蒼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染上兩抹羞憤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又驚又怒,也顧不得傷口疼痛,勉強抬起手臂,指尖微顫地指向寧塵,聲音因為虛弱和激動而斷斷續續的,
“你……你竟敢……無恥之徒!我雲韻定與你……”
“雲宗主,我勸你最好別亂動。”
她憤怒的控訴還未說完,一道清脆中帶著些許冷淡的女子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背後的傷口很深,又沾染了紫晶翼獅王的火毒,我剛給你清理敷藥,掙開了可就前功盡棄了。”
雲韻聞聲一怔,愕然轉頭望去。
只見屋子另一側靠窗的木桌前,一位身著淡紫衣裙、容顏清麗的少女正背對著她,小心翼翼地調配著石臼中的草藥。
少女袖口處,隱約可見幾點未洗淨的暗紅血跡。
空氣中瀰漫的藥草氣味,也源自那裡。
原來……是他身邊這位少女為自己療傷換衣的?
雲韻頓時愣住了,滿腔的羞憤彷彿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洩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尷尬。
她看向寧塵,只見對方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唉,這世道啊,救人一命,悉心照料,結果醒來第一件事,便是被扣上一個‘無恥之徒’的帽子,還要喊打喊殺。”
“這好人,當真是做不得了。”
聞言,雲韻的臉頰燒得更厲害了,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對……對不起……”
雲韻聲音細若蚊蠅,艱難地吐出道歉的話語,不敢再看寧塵的眼睛,
“是雲韻誤會了閣下與這位姑娘,多有冒犯,還請……海涵。”
寧塵擺了擺手,臉上的調侃之色稍斂,眼神重新變得淡然,
“道歉的話就不必多說了。”
“你擅闖本座清修之地,與看守魔獸爭鬥,驚擾山野,這是你的‘過’。”
他目光落在雲韻蒼白的臉上,
“而本座出手,阻止獅王殺你,又將重傷昏迷的你帶回療傷,這是本座的‘恩’。”
“一過一恩,雲宗主覺得,僅憑一句對不起,或者你雲嵐宗那點三瓜兩棗的賠禮,便能抵消得了嗎?”
雲韻再次愣住。
她本以為對方會趁機索要珍貴寶物,卻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這話語中的意味,似乎比直接索要財物更加難以應對。
她強忍著背後的疼痛,努力坐直了一些,正色道,
“那……閣下想要什麼?只要雲韻能力所及,雲嵐宗所有,閣下但有所求,只要不違背道義原則,雲韻……皆可應允,以報閣下救命之恩。”
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承諾。
“哦?能力所及,雲嵐宗所有,皆可應允?”
寧塵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語氣玩味。
他並沒有立刻說出要求,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在她絕美卻蒼白的容顏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她因受傷而顯得脆弱的身姿。
雲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難道他……
就在這時,寧塵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雲韻心頭一跳。
只見他微微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雲宗主,本座話都還沒說,你便一副如臨大敵、彷彿我要提出什麼非分之想的模樣。”
“還特意加上‘不違背道義原則’的前提,莫非在雲宗主眼中,本座便是那種挾恩圖報、貪圖美色之輩?”
寧塵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失望,
“看來,雲宗主所謂的誠意,也不過如此,罷了,既然雲宗主覺得自己的清白與原則,遠比救命之恩更重要,那本座也不強求。”
“等你傷勢稍穩,自行離去便是,至於恩情……就當本座今日,多管閒事了一回。”
說完,寧塵不再看她,轉身朝屋外走去。
雲韻徹底懵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剛才的反應,確實像是在潛意識裡將對方預設成了登徒子,急忙出言劃清界限。
可對方明明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自己幾眼……自己怎麼就……難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看著寧塵即將走出屋門的背影,雲韻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她咬了咬下唇,想要開口挽留或者說些什麼,卻不知該如何說起。
而背後的傷口,又傳來一陣陣灼痛,提醒著她此刻的狼狽與無力。
一旁始終安靜配藥的小醫仙,此時才緩緩轉過身,手中拿著調好的藥膏,走到床邊。
她看了看雲韻,著重在繃的緊的不能再緊的胸口處掃了一下,眼神平靜無波,聲音也淡淡的,
“躺好,該換藥了。”
雲韻望著小醫仙那清冷的面容,又瞥了一眼門外寧塵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只能依言慢慢趴伏下去,將臉埋入柔軟的枕頭中,耳根的紅暈久久未能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