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霧響捷母（1 / 1）
砰砰！
“……”艾迪從一陣槍聲中甦醒過來，他環視著廠房內，其他人仍處於睡眠中，身邊的米娜也是。
難道自己幻聽了嗎？
砰砰砰！…
顯然不是。
艾迪十分確定，外邊某處傳來了槍聲。
他的第一反應是趕緊喊醒米娜。
“米娜！快醒醒！米娜？！”
“嗯……艾迪…怎麼了？”米娜睜開雙眼，意識還有些迷糊。
“你聽到了嗎？外面的聲音。”
“是槍聲！”米娜迅速醒過神來。
同一時間，附近忽然爆發出一道轟隆巨響！
嘭！！——
這聲巨響驚醒了所有人，他們感到十分的害怕。
可即便如此，沒有一個人有離開原地的意思，最多就是往廠房內部再擠進去一些，誰都不想離大門太近。
那道巨響顯然是炮彈所致。
踏踏踏踏…！
這時，從廠房的四周相繼傳來士兵們的腳步聲，聽上去特別密集，像是在奔跑。
“媽的，發生什麼事了？！”
“報告！前方河岸有敵襲！！”
“敵襲？！”
“狗日的！怎麼好端端突然冒出來敵襲？！從哪兒來的？！”
“捷母河上！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大面積的濃霧，那些雜種乘船從裡面竄出來了！”
“什麼？！！”
……
士兵的對話清晰可聞，廠房裡的人都聽到了，他們的臉上逐漸露出一絲喜色。
西荷軍隊口中的“敵襲”，那不就是自己人，也就是東荷的軍隊嗎？！
太好了！！
在艾迪驚詫的目光中，米娜的嘴臉竟難得的微微撇起：“艾迪，我們有救了！肯定是我們計程車兵來打這些壞蛋了！”
“呃…真的嗎？！”聞言，艾迪的情緒也不由激動起來，“太好了，米娜，我還有位叫‘奇卡’的朋友，他很快也會帶上父親來幫我們打這些壞人！”
“‘奇卡’……朋友？”
“是啊，很可惜，就在不久前我們才聯絡過，你還在睡覺，不然可以讓你也認識他的。”
米娜完全不明白艾迪在說什麼，也許是做了個好夢？反正肯定比自己的好。她此刻關注的只有逃命的問題。
“艾迪，你聽著，我們現在哪裡也不能去，就在這裡等著。如果我們出去的話，說不定會被那些壞蛋士兵打死的。你看，這些人都沒有動。”
“好…”
片刻後，艾迪突然有多問了一句：“米娜，我們真的能得救嗎？來幫我們計程車兵能打得過這些壞人士兵嗎？？”
米娜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我也不清楚……應該能吧。”
“哦…”
隨後，沒有人再說話，大家都在默默的等待。
或許是外面的情況已經非常激烈，營地計程車兵根本無暇顧及他們。
那些槍聲從開始後，幾乎就沒有停過。
而炮彈的轟隆巨響也是接連不斷，此起彼伏。
在這種狀態下，廠房裡的人煎熬於每一分每一秒流逝的時間中。
不知過去多久，外面的大動靜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星零的槍響，以及伴隨的慘叫聲。
片刻後，一陣沉穩平緩的腳步聲傳至廠房前，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將目光集中向門口處，艾迪和米娜也是如此。
吱……
大門被慢慢地頂出一條縫口，率先闖入眾人視野的是一杆步槍的前半端，在它後面的那隻眼睛，正透過門縫察看著廠房內的情況。
而後，步槍被收了回去，大門被兩隻手一下子推開。
“東荷的同胞們，你們得救了！”為首那名士兵大喊道，他身上穿著的，正是東荷武裝軍軍裝。
在其身後，同樣是來回走動的數名東荷士兵，他們貌似在清點什麼，嘴上都念念有詞。
“大家先等一等，我們待會兒會發放食物，已經沒有危險了。”這名士兵又補充道，然後他找了幾名戰友過來幫忙點數，以及隨身軍醫檢查是否有傷員。
在這之後，廠房裡的人們終於忍不住流出激動的淚水，有些老人甚至都對前來攙扶計程車兵下跪，以表感謝。
“艾迪，我們得救了！”米娜緊緊的抱住艾迪，她同樣是喜極而泣。
艾迪沒有說話，只是在哭泣中點頭，不過他並不知道，米娜臉上的那抹喜色沒有維持多久，就被濃郁的悲傷所取代。
她很難過，自己的媽媽未能等到這一刻。
沒多久後，幾名士兵帶著乾糧走進來，為大家一一發放，包括艾迪與米娜在內共有七個孩子，他們能分到更多。
艾迪好奇外邊是什麼情況，他跟米娜說了一聲後，兩人便一同拿著餅乾來到廠房的大門口。
數百名東荷士兵正在這片營地的各處歇息，他們中有不少人扎著繃帶，身上的軍裝血跡斑斑。
艾迪注意到在一頂大棚子下還有幾十個擔架，上面全都躺著重傷員，各自嘴裡皆是發出痛苦的哀嚎。
“…多少？？”
“報…報告，76人……”
“76……？呵…
哈哈！
76？！
哈哈哈！！…
我他媽用692個兵換了76人？！
哈哈哈哈！！”
“可是，長官…我們軍人不正是為了保護…”
“閉嘴！給老子滾！！”
“是…”
……
前方傳來一陣怒罵聲，在場的人全都能聽到，那些士兵也不例外，但他們沒有什麼反應。
艾迪只是遠遠地望著，除了其中的笑聲和末尾的罵聲，其它的話他都聽不太清。
“那是我們這次行動的總指揮，也是我們的長官，塔拉斯上尉。小傢伙，你們這會兒不應該出來的，好好在裡面把肚子填飽才是正確的事。”
艾迪身邊走來一名士兵，他是剛才負責分發乾糧的一員，臉上的火灰讓他的面孔有些模糊不清。
“塔拉斯上尉……他看上去好像心情很差。”艾迪低聲道。
被塔拉斯上尉攆走計程車兵，正是剛才最先推開廠房大門的那名。
76，是廠房內被俘人員的總數，也是這座原屬於西荷軍隊營地的總俘虜數。
692，則是這批東荷軍隊拿下這座營地所犧牲計程車兵總數。
“沒錯，確實不太好，不過應該很快就會過去的，應該吧…”這名士兵邊嚼著餅乾邊嘟囔著，摸了摸艾迪的腦袋，又向一邊走去。
……
夜晚，一群東荷士兵們圍坐在營地外的篝火前，身側十幾米就是捷母河，河床上的霧氣已然消散殆盡。
儘管如此，月色的投影並不那麼清晰，時不時刮來的陣風總會讓河水泛起陣陣漣漪，若是某一刻這陣風驟然加劇，怕是連月色的影都看不到了。
“…我告訴你，我訓練那時候，八百米開外都能打中一枚五荷分的硬幣…”
“你可勁兒吹吧，誰不知道你那半瓢水的功夫…”
“啊…不行，我得提前換班了，困死了，帶點兔肉回去。”
“媽的都讓你一個人給吃完了操！”
“哈哈…”
“來，小傢伙，給你吃吧。”
“謝謝士兵叔叔。”
“我沒那麼老…”
艾迪接過一名士兵遞來的野兔子腿，大口地啃起來。
不久前，米娜在營地溫暖的火爐旁睡著了，但艾迪自覺沒有睏意，就跟著這幫士兵跑了出來，說是傍晚打了幾隻野兔，烤著吃吃。
路上，艾迪將父親和塞維尼太太的事都一併告訴了對方，不過這些士兵們並沒有聽說過有關的訊息。
他們一直征戰在北線，隸屬於第3軍，也不曾與艾迪的父親打過交道。
由於他們的頑強抵抗，捷母河對岸的領土不僅成功守住，還有餘力分派南下。
塔拉斯上尉率領的這支千餘人的隊伍，便是安排由上游切入的一支，不過現在已經不足一千人了。
“小傢伙，你叫艾迪·帕薩爾對吧？你放心，咱們明天就會先去把你們安排到安全的地方，我相信很快就會有你父親的訊息，他要是一位中校的話，按道…”
踏踏…
這時，黑暗中走來一道身影，他沒有離篝火太近，整個人顯得有些昏暗，只有那張臉偶爾能被搖動的火光照亮那麼一下。
“長官。”
見狀，十幾名士兵全都站起來敬禮示意，因為來者正是塔拉斯上尉，但是他沒有回應的意思。
艾迪放下手中的野兔腿，一同站起來。
塔拉斯上尉那被打亮一瞬的神情讓艾迪瞳孔發震，因為那副樣子，像極了當初在火爐邊才放下電話的父親。
塔拉斯看著烤架上的野兔肉：“你們在這兒玩兒挺開心啊？”
士兵們沒有一人出聲。
“趕緊給我整理好，滾回營地，明天一大早直接進發南區前線。”
“長官，我們不是得先把這些平民安置好嗎？”
“我讓你多說話了麼？
聽不懂命令是吧？！”
“不是長官，我……
我只是覺得不應該就這麼著急過去，最起碼，得先讓這些平民安全下來，而且我們也不知道那裡具體的情…”
“閉嘴！！！”
塔拉斯上尉的一聲怒吼，打斷了那名士兵的發言。
氣氛霎時間變得十分僵硬，這讓艾迪很困擾。
他不想再看到士兵叔叔們的臉上露出苦色，也不希望塔拉斯上尉一直這麼生氣下去。
艾迪摸出了那串奇卡送的連環小火炮，其實他剛才就打算跟這些士兵們一起放的，以對他們打倒那些壞人士兵表示感激，同時還能一起開心一下。
現在看來，將它送給塔拉斯上尉或許會更好一些吧，畢竟只有他看起來心情不大好，如果能讓他也高興起來，那大家就都能露出笑容了，艾迪如是想著。
於是，他拿著這串小火炮，從旁邊慢慢走到塔拉斯上尉身前：“您好，塔拉斯上尉，這個送給你，請不要再生氣…”
“艾迪？過來，過來…”聽到聲音，士兵們才發現艾迪也湊了過來，其中一名眼尖的趕緊將他拉回來兩步，好讓他離塔拉斯上尉遠一點。
不過塔拉斯已經注意到眼前的小男孩兒，話自然也被他收入耳中。
塔拉斯噗嗤冷笑了一聲：“果然還是當個小鬼好啊，一天到晚什麼都看不懂也能樂得自在，毫無壓力。”
“長官，您沒必要當著孩子的面這麼說，他只是單純地希望您能冷靜一些。
說句實話長官，恕我直言……
您…
您最近精神上可能真的是壓力太大了，得…”
“你他媽是想說我得了精神病是吧？！！啊？！！”沒等士兵把話說完，塔拉斯上尉突然發瘋似的，兩臉瞬間衝上怒紅色！
“老子他媽從北線打了一年才他媽打到這兒！！親眼看著多少士兵被子彈打成馬蜂窩？！被炮彈炸成肉泥？！！
為了這個該死的營地裡的俘虜，又他媽送了692個人！結果這692個人的命，才他媽換來76個俘虜？！76個！！？
哦對了，我記得最初是哪個蠢貨給我出的這個餿主意？！是誰來著？！！”
“長官，抱歉，但是您真的…得冷靜冷靜…”
塔拉斯又冷哼了一下，眼中的瘋狂之意不減反增，
“冷靜？哈哈哈！冷靜！！
告訴你們這些蠢貨，我可太冷靜了哈哈！！
你們看，我也能像你們剛才那樣開懷大笑！！
哈哈哈！！哈哈！！
是不是？！！
我也能像你們一樣吃著香噴噴的烤兔肉呢！不信你看！！”
說話間，塔拉斯撞開幾名士兵，衝向篝火堆上的烤兔肉，直接不顧燙手的高溫扯下一大堆兔肉，野蠻地塞進嘴裡，一邊還重複著發瘋的笑聲，
“嗚……怎麼樣？！
我沒說錯吧！！
真他媽好吃啊！！！
而且，我甚至還能開心地放他媽該死的小煙火炮！！！”
塔拉斯吐出嘴中的肉，邊說著邊推開艾迪身前計程車兵，一把奪走艾迪手中的那串小火炮，然後用打火機粗暴地點燃引線，於暴怒中砸向了前方不遠處的捷母河！
“怎麼樣？？小鬼？！
我看起來是不是不那麼生氣了？！
謝謝你送的小煙火炮啊！！
哈哈哈哈！！…
怎麼樣？？你們滿意了吧？！
我很冷靜，跟你們一樣！
非常冷靜！！！”
眾士兵皆是目如死灰般盯著塔拉斯上尉，艾迪則是不知所措，目光呆滯。雙方的神情就像是來了個大對調。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震感從腳下傳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循著感覺朝同一個方向看去，那裡，正是捷母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