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秋獮大典(1 / 1)
三代治平後,趙王丘,北登殘照,曹君西狩。曾見幾朝隆盛日,吹徹章臺薄柳。寒江難渡傳刁斗。坐與沉沙論反覆,中原紛,白日當縱酒。撫劍嘆釣魚叟。
宋皇斧鉞誅讎寇,四海喑,文德闇弱,卿雲分奏。布衣維新黎元命,陳帝嘉錫紫綬。魏武奮,再歸新宙。萬里山河今籠統,十四朝,天命聽誰授。廿二府,大虞守。
調寄《賀新郎》
自古以來,剝中有復,昔玄帝一統中原,法天則地,製衣裳,興教化,九州同,撫天下,中原文化,粲然可觀。
三代相承,承平千載,遇諸侯亂政,互相攻伐,有五百餘年。
趙王虎視,一統天下,傳至昭帝,狄人南下,昭王南遷,以帝江為天險,苟且偏安,皇室闇弱,曹公篡權,奪了這天京神器。
曹朝享年四百有餘,哀帝無子,輔政大臣,分立二帝,東西二朝,征伐三百餘年,戰亂不停,天授宋高祖,混一東西,一統中原。
宋朝以武立國,以武而亡,成帝之時,軍閥割據,藩鎮為亂。狄人南下,帝江以南,竟染羶腥。
亂世英雄奮起,陳高祖崛起微末之中,以布衣之身,定鼎天下。太宗北伐狄人,卻大敗而還。至此以後,陳朝再不敢言北伐之事。
乃至元帝,國舅魏公誓師北伐,三萬鐵騎渡帝江,過護洛,收復失地,破狄人王庭,陳朝王圖,延至北海。
元帝無道,魏公稱帝,陳朝三番北伐皆敗,魏軍南下,破河陽城,元帝全大義於玄河。
魏武揮鞭,打下大魏四萬裡河山,版圖之盛,古之未有。魏朝經十四帝,乃至毅帝,魔教作亂,四方紛擾,長樂侯興義兵,十年奮戰,剿滅群雄,入主京師,江山換姓,國號稱虞。
虞行古制,以四妃三司六官府為政,天下苦之。
天定三年,高皇帝駕崩,二妃攝政,修養生息,後孝文太后崩,孝懿太后攝政,以勳貴治天下,讀書人無升進之路,天下怨之。
升明十三年,癸未宮變,孝懿太后還政,長樂執政。
長樂改年號為大化,自尊聖人,征伐魏逆,八年功成,天下平定,改元垂憲。
長樂有子十人,皆得聖寵。十人各懷詭志,結黨營私。是而宮中內外,終無寧日,以致魏朝遺民,不息復國之念,奇俠輩出,奮起抗爭。
垂憲十二年,西戎扣關,長樂於雲歌府卿雲圍場,舉行秋獮大典,集精兵二十五萬,射獵擇帥。
一場驚風驟雨,於此展開。
雲歌府,卿雲欄場。
昔日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如今旌旗飄蕩,兵馬嘶鳴。
一望無際的營帳搭建在青蔥草地,穿著各式鎧甲計程車兵不斷在四周巡邏。
他們乃是是從虞朝三軍之中裡面抽調出來,來參加這一次秋禰大典。
在一處豪華的營帳之中,兩個人正在談論。
一個滿臉橫肉,體格粗壯,一雙眼睛全是兇戾,如果不是頭戴紫金冠,身穿滾龍袍,就如同市場屠夫一樣,這便是二皇子文溯。
二皇子甕聲甕氣對自己親弟弟說:“老八,這一次你要幫我射中乘黃,到時候我領兵在外,你全力協助大哥,若是他們哥幾個敢有異動,我立馬帶兵殺回來,替大哥坐穩這龍位。”
八皇子文匯如同書生,身材消瘦,看身形如同女子一般纖細,他搖搖頭,反駁:“二哥,大家都是親兄弟,何必如此。二哥你若是到了天山關,要防備西戎,不可因小失大,讓西戎入關。”
“這件事我自有分寸,老八,你性子太過軟弱了,如何能成事,你當他們是兄弟,他們可沒有當你是兄弟。”
八皇子聽到這話,沒有反駁,只是嘆息一聲。
在另一邊,三位皇子聚在一起,五皇子文洵相貌英俊,臉上掛著笑容,讓人如沐春風,他笑著說:“老七,這一次機會就給你,你可要好好表現,射中了乘黃,到時候領著大軍,好不威風,母后知道了,也會對你刮目相看的。”
“五哥,你就放一百個心,當你的無為公子就是了。我做事,你放心。”七皇子文源和自己兄弟不同,還穿著一身甲冑,帶著兜鍪,好似已經準備好了出征。
六皇子文潞咳嗽一聲,叮囑七皇子說:“七弟,天山苦寒,你要多保重。這刀劍無眼,你要小心,讓標營的保護好你,遇到危險,寧肯撤退,也不要去冒險。”
“六哥,你還是多關心你自己吧,我不希望我回來,就見不到你了。”七皇子笑著拍拍六皇子的肩膀。
“只要我們兄弟三人齊心協力了,哪有事情辦不成的。”五皇子最後笑著說道。
另外一個帳篷裡面,三皇子和九皇子正在下棋,三皇子看著棋盤,對著九皇子說:“老九,自古以來金角銀邊草肚皮,你為什麼不去爭。”
“三哥,爭也要能爭到,我這個人性子最為憊懶,若是爭的人太多,那不如讓他走了便是。”
“老九,這個可不像你說的話,你對我這個親兄弟,還要這麼藏著掖著嗎?”
“有些話說得太明白,就沒有意思了,三哥你說是吧。”
三皇子一笑,看著棋盤上面,自己的一個眼被九皇子堵死,搖頭說:“九弟,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援你的。”
在帥帳最後面,一個偏僻的營帳裡面,四皇子端著一杯茶,在那裡慢慢品著,九門提督李星野,他的親舅舅卻是滿臉著急。
“四殿下呀,他們幾個都在籌謀,而你還在這裡喝什麼茶!”
“舅父,你還是叫我文淵吧。這一切都有天命,不管誰去都一樣,我現在只想回到京城,安心當自己的富貴閒人。”
“富貴閒人,富貴閒人,這天家哪有什麼富貴閒人。你如此憊懶,真是……”
四皇子為李星野倒了一杯茶,遞給李星野說:“舅父,先喝口茶,等會聖人召見了,你要喝茶,都沒機會了。”
李星野本想拒絕,但卻的確口渴,只能喝下去,感嘆說:“我怎麼攤上你這麼一個外甥了。”
四皇子沒有說話,而是看了看帥帳那邊。
此時帥帳之中,一個五六歲幼童正在那裡舞劍,只見這少年一板一眼,刺挑抹纏,倒是有模有樣。
一個頭染白霜的老人坐在一張披著老虎皮的椅子上,慈愛看著這個少年。
他便是這天下二十二府的統治者,虞朝的聖人——姚長樂。
“皇爺爺,孫兒如何?”幼童將劍收起了起來,對著皇帝說。
皇帝聽到這話,笑著說:“真不愧是朕的孫子,小小年紀都是有模有樣。好好,你希望朕送什麼你當做賞賜呢?”
“皇爺爺,孫兒還差一把劍,孫兒要用寶劍,保護皇爺爺。”幼童挺著胸膛,大發豪言。
皇帝沒有說話,走到幼童身邊,將幼童抱起,然後坐回龍椅上,對著一旁太監使了一個眼色,身邊伺候的太監連忙遞上一把匕首。
皇帝將匕首交給幼童,對著幼童說:“這龍影劍是太祖高皇帝留下的,你如今拿著它,不止要保護朕,還要保護這天下萬民,保護這萬里江山,你可知道?”
幼童沒有回答,好奇將匕首拔出來,只見這把短劍寒光閃爍,光潔的劍身如同鏡子一樣,倒映出那幼童粉雕玉琢的小臉。
這時候一旁的太監笑著說:“聖人,你太寵愛小王子了,其他幾位殿下總是抱怨,同樣是孫子,為什麼聖人你只寵愛小王子。”
皇帝聽到這話,想到了,耀棣當初出生的時候,他夢到了自己父親,賜給自己一把劍。
這個夢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他查閱了《讖記》見到其中有一條
“紅顏死,大亂止。十四子,主神器。”
配圖是一個女子死在野外,四周有一汪清泉。
配詩為:“龍爭虎鬥滿寰區,誰是英雄展霸圖?十四孩兒兌上坐,九州平定泉禾蘇。”
這《讖記》俗稱《推背圖》乃是宋朝袁天罡和李淳風所寫,歷代都封禁,只有皇家才有。而這一本《讖記》乃是魏朝就收藏了,一直沒有碰過。
皇帝是一個極為聰明的人的,知道這預示著什麼。
他不願意將這些說出來,只是隨口說:“若是他們能夠生這麼精明的孫子,朕自然也會喜愛。九思,平國公是否到了?”
“啟稟聖人,國公在外面候著了,等待宣見。”
“那宣吧。”
“宣平國公覲見……宣平國公覲見。”
不一會兒,穿著蟒龍服,帶著紫綬,配著金龜的中年男子進入帳中,對著皇帝三拜九叩說:“臣皇甫繼和見過聖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這次召你前來,是想知道認為西戎是否會叩關呢?”
“臣愚見,根據四聖司情報,西戎以左賢王王為主,糾合部隊二十萬,兵鋒所指,恐在天山關,如今天山關只有一萬守軍,外加臣府軍兩萬,恐有累卵之危。臣懇請聖人增兵。”
皇帝聽到這話,輕輕用手敲著椅子,沒有回答。
這時候耀棣開口說:“皇爺爺,這西戎想要要打我們,那我們就不用客氣,好好回擊他們,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九思聽到這話,連忙說:“小王子,聖人自有思量,切不可多言。”
耀棣聽到這話,氣鼓鼓地說:“等孩兒長大了之後,一定要替皇爺爺出兵,打到他們的王庭去,將我大虞朝的七星伴月旗,插滿他王庭。”
皇帝摸了摸耀棣的頭,只是當這是孩子的氣話。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數十年後,虞軍西征,歷時四年,擊潰西戎各國主力,將虞朝的七星伴月旗插滿西戎王庭大街小巷。
皇帝繼續說:“無妨,這次朕從禁軍之中挑出五萬,從府軍之中挑出十萬,從廂軍之中挑出十萬,一共二十五萬,大軍已經駐紮在黃龍城等候調遣,只不過朕唯一擔心的是,應該由誰領軍呢?”
平國公聽到這話,開口說:“這一次臣聽說參加秋禰的有九位皇子,不妨讓這九位皇子其中一位領兵,聖人意下如何?”
皇帝看了看九思,九思連忙退出營帳,很快九位皇子走了進來。
八位皇子和平國公見面之後,互相行禮之後,到了十皇子。
十皇子讓平國公眼前一亮,其他八位皇子都或多或少有些缺點,但是這位皇子卻讓人找不出絲毫缺點,如同天地造化都聚集在這人身上一樣,平國公開口說:“這個就是十殿下吧,真的很像聖人年輕時候。”
皇帝聽到這話,笑著撫摸自己的鬍子,看著十皇子文渭,眼中流出了一絲得意的神色。
“唉,臣有罪,臣有罪,臣這次前來,只是帶了一張弓,準備獻給聖人。沒有想到九位皇子都在這裡,真是有罪有罪。”
皇帝聽到這話,思索了一番說:“既然如此,那麼就來抽籤吧,誰抽中最短的,這把弓就是誰的。等到抽弓結束,你們九個就前去尋找乘黃,若是誰能將乘黃帶回來,那麼誰就是朕欽賜平西大將軍,率領這二十五萬大軍開赴天門關,痛擊西戎。”
九位皇子跪下承諾,然後皇帝對著賬外說:“李星野,這抽籤就由你來弄吧。”
穿著麒麟補子在外面候著的李星野走了進來,恭敬說了一聲諾,然後開始抽籤起來。
很快籤就抽好了,結果是四皇子抽中了最短的那根。
平國公將準備好的強弓遞給四皇子的時候,四皇子看到了皇帝走到十皇子身邊說:“以後可要好好拜訪你舅父了。”
四皇子眼睛微微一眯,這時候耀棣走到四皇子身邊,對著四皇子說:“父王,恭喜你。”
文淵苦笑一下,等到皇帝說退下的時候,才和其他八位皇子一起退下。
到了營帳外面,文淵走到文渭身邊,對著文渭說:“十弟,這把弓給你,有這把強弓,你也方便射中乘黃。”
文渭疑惑的看著文淵說:“四哥,只是你抽中,為什麼要送給我呢?四哥你應該知道,這一次射中乘黃,可以帶兵出征,難道四哥你不想嗎?”
“我在十年前,已經和平妃娘娘一起出徵過,軍中風刀霜劍嚴相逼,實在不適合我。十弟,你若是去過樑州府就知道詩中所說,天山六月飛白雪,沒有雪花只有寒了。”
文渭接過弓,用力拉開說:“我不怕,四哥,多謝你了。”
“我們是親兄弟,不用謝這些。”
文渭笑著離開,這時候耀棣走了過來,拿著文淵的手,疑惑地說:“父王,為什麼你要把這把弓送給十叔父呀?”
“耀棣,你記住,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耀棣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接下來文淵就去準備了。
九位皇子穿甲帶盔之後,就在侍衛的陪同之下出發了。
文淵帶著九位護衛離開營帳之後,對著護衛說:“你們前去其他幾位皇子那裡,手腳放伶俐一點,不能讓他們看出,你們是有心干擾。”
“十皇子那邊也要去嗎?”
“不,本藩這次就是要讓老十射中了乘黃。”
九位護衛點點頭,騎著馬離開了,而文淵沒有前往小山丘,而是往另外一個方向前去。
一刻鐘之後,他就看到一個帳篷,在帳篷四周有著柵欄,圈養著一些牛羊,一個牧羊女正在那裡照顧這些動物。
牧羊女聽到馬蹄聲,轉身過來,先是有些吃驚,後來看到文淵到來,眼中露出了一絲的驚喜。
牧羊女走到門口,迎接文淵下馬,文淵下馬後,拿出一個錢袋對著牧羊女說:“這些錢你暫且收下,應急用。”
“殿下金安,奴婢不敢收下,奴婢在圍場之中養這些都已經足以生活了。”
“天有不測風雲,萬事都需提前準備。”文淵說完,對著牧羊女說:“你姐夫呢?”
“他們前去巡邏了,如今聖駕在此,他不敢懈怠。”
文淵一笑,看著牧羊女說:“你的嘴還是這麼會說話,既然他不在,我也不好多留。”
文淵說著準備上馬,而牧羊女看到這個情況,噗通的一下跪倒在地上說:“殿下,希望殿下能夠帶奴婢離開這裡,讓奴婢伺候在你身邊。”
“這件事到時候再說吧。”
“可是奴婢已經等了四年了,殿下,你還要奴婢等多久。”
文淵原本笑臉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板著一張臉,對著牧羊女說:“才四年,宮裡有些人等了一輩子,你且好好等著吧。”
文淵說完,翻身上馬,不管牧羊女哭的多麼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