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廟逢春(1 / 1)
公元1127年的早春,寒氣稍盡,北風任然呼嘯,殘枝敗葉在天空中打著旋,吹落到汴京城郊的一座破廟旁一個乞丐的身上。這個乞丐站起身,抖抖單薄的棉衣,憔悴的臉上是一雙失神的雙眼,目光落到腳上,突然發現一張傳單。
乞丐俯身撿起傳單仔細打量,單子上的這個人不認識,但長得龍眉大眼,闊鼻獅口......。
“是誰”?
乞丐一邊唸叨,一邊轉過頭四處打量,卻找不到撒傳單的人。
繼續往下看“康王在相州(河南安陽)......。”
乞丐把眼睛湊近單子低聲念道。
動亂了一年的宋國都城汴京(開封)在風雨飄搖中已經不堪一擊.早這一年,金兵透過挖地道並在在城裡埋伏下內應連夜攻開了城門,金兵闖進皇宮徽宗、欽宗被俘,城市被洗劫一空,大批戰俘送往北地,很少有人再回來。
一座古城變的如同廢墟。殘留下來的人躲在屋裡,白天也很少有人上街走動。
徽宗九子—康王趙構卻被金人認為是皇帝的假子而遣返回來了,這個訊息不徑而走。不論康王是否真的是徽宗的兒子,反正南方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看似腐朽待斃的宋朝又找到了頂屋的梁。
汴京城裡皇宮依然完好,金兵走後保留這個完整的宮殿是留給他們的兒皇帝張邦昌的。宮牆依然是宮牆,大殿裡任然廣闊,只是值錢的東西被搶的精光。大殿一角騰開一塊地方雜亂的擺著一些箱櫃,一些箱子開啟,幾個宮裡太監摸樣的僕人正在整理一些珠寶金銀綢緞往裡裝。大殿前面臺階下停著幾駕騾馬車子,幾個人正把箱櫃往車上送。
“快點,把所有東西打點好,造冊,明天都往北邊送。”
一個面容清瘦的男人站在殿角,指揮著幾個僕人。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龍袍,只是帽子沒有,空出一個帶頭巾的頭來,腳下穿一雙厚幫朝靴。一對濃黑眉毛下瞪著一雙三角眼兒,下巴上略有幾縷細鬍鬚,時而左顧右盼,指指點點,這個人就是金人扶持的傀儡楚皇帝張邦昌。
“稟告皇帝,汴京城裡大戶的金銀珠寶值錢玩物都收到這裡了,宮裡值錢的東西也找的差不多了”一個僕人雙手作揖向站立在殿角一邊張邦昌說道。
“東西都搜齊了?怎麼這麼少?”張邦昌十分不滿意,邁步走向殿前的箱櫃,指向幾個箱子“開啟,裝少了要得罪了金人可不好辦。”
“咚咚咚......。”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直接奔向殿內,一個僕人快步跑了進來。
“你急什麼,又沒誰在後面趕著要殺你!”
張邦昌雙眉緊鎖朝他呵斥。
“康王在相州,他沒死!”僕人連急帶喘,遞給他一張傳單。
張邦昌兩眼圓睜吃驚的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接著一把拿過傳單跌坐在太師椅上,凝神細看,眉毛差點擠到眼睛上。
他不相信這事真的!真太離譜了!
“康王在相州,康履及王淵一班大臣都在,還有兩三百人,正在號令天下勤王呢。”
“可是我這楚皇帝沒做幾天,正忙著幫金人收繳物資的時候,趙構怎麼在相州出現了,又是怎麼放回來了?”張邦昌感到吃驚。這個時候金人撒手讓他管理這座城市,他也只做了為金人服務的傀儡,可是南方的宋兵幾十萬正在向相州勤王,可不是好惹的。心下暗想:“何苦為金人當替死鬼,反正金兵也不管了,乾脆走吧。”
他站起身來,朝幾個僕人招招手,幾個人趕忙湊到跟前。
張邦昌放下架子,湊近眾人低聲商量:“康王在相州,據開封不過咫尺,我被金人封為楚皇帝,他會放過我麼?”
“不如都走吧!”
“可是我們往哪裡走,走到哪裡都是死啊?“幾個僕人頓感失去依靠,一陣搖頭嘆氣。
“先不急,今天我在外面聽說孟太后仍然在汴京,為什麼不以其之名詔立康王呢,這樣誰會怪罪我們?”那個僕人猛地一拍手像是找到了一絲希望,兩眼閃光朝張邦昌徵詢的看著。
“在什麼地方?”
“她一直沒走,破城的時候,金兵衝進宮裡,太后和幾個親信扮作難民從皇城地道一直跑到城外,一直沒訊息,可今天我聽說她們藏在城東郊破廟裡,康王一出現,她們緊跟著也出現了,訊息傳得到處都是,這陣說不定正在和康王聯絡呢!”
“你是說這樣不僅我們無過,而且有功啊!“張邦昌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他會意的看著僕人,再環顧眾人,最後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金人怎麼辦?”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又嘆了一口氣,右手撰拳捶打著左掌心,來回踱步,像是一隻找不到出口的困獸,瞬時又覺得難辦起來。
“可是昨天粘罕已到金邦,迴轉恐怕鞭長莫及了”一個僕人不解的向他說道。
“來人,拿我的朝服來,隨我去請架”張邦昌細想了一陣,又對僕人們寬慰的吩咐。並看著那個得意的手下褒獎“你還真能幹,要是事成之後,封你個官當!”“那還得多謝您抬舉!”那僕人惶恐中感到受寵若驚。
隨即,張邦昌帶20多人直奔城郊破廟而去。
汴京城外的破廟,只有一個正殿,幾處破房,殿上供些道家三清四帝,殿外破敗衰落,只有幾個道士靠鄉民香火,施捨些粥飯過日,自從金兵破城後,都四散逃去。卻又來了一些逃難的人,揀破房住下,零落擠在廳堂搭鋪。眾人積聚在一起,白天有一些人去山上打柴禾,同時剝些樹皮野菜,抓些野兔田鼠帶回充飢,又到鄰近村野討要些百姓逃難時丟下的衣物糧食取回度日。
這天殿裡的一些人又出去找糧食了,一箇中年婦人躲在殿裡一角,席地而坐。旁邊躺著十幾個裝束襤褸的男女難民,一行人神色疲倦的橫七豎八躺在殿角鋪著席子床鋪的地上。唯一不同的是在亂世時節倒還穿戴整齊,如果偶有風吹草動,婦人便會像驚弓之鳥一樣“霍”的站起並惴惴不安的四處打量。
“咣”的一聲響,這個時候廟門突然被人推開了,婦人吃驚的站起,驚恐的朝進門的眾人打量。
“為臣張邦昌接架來遲,望太后見諒”張邦昌帶二十多人快步走了進來,一眼認出了廟裡孟太后,隨即立即作揖問候。
“是你們,你們可來了”孟太后雙眼噙淚,一把抓住張邦昌的雙袖,百感交集。
“康王現在相州,國不可一日無君,請太后架前往詔立康王”張邦昌簡明的把意思說完,又朝後一招手。後面的隨從便不待孟太后等人多說,就紛紛攙扶太后等人出得廟門上了幾輛馬車,一行人揮動馬鞭,馬車拉著眾人絕塵而去。
相州位於河南到河北交界的地方,府衙原是相州刺史府,金兵來時也難逃洗劫,原本送往金邦做人質的康王,因為河北磁州宗澤的保護,臨到金邦邊界卻被宗澤差遣一行人送了回來。金兵撤回後,康履及王淵一行兩三百人擁護康王坐鎮相州做了兵馬大元帥,於是傳送傳單,號令天下勤王。
這個康王名叫趙構,二十出頭年紀,生的面方頭圓,鼻直口闊,身材結實勻稱,和徽宗皇帝倒有幾分相象,只不過眾皇子都被掠北方,唯獨他一個輕易的逃過劫難,又被金兵說成是皇帝都不愛的假子,所以才造成了宋國人的誤會:以為康王真的不是徽宗的親生兒子。其實這個康王倒真是徽宗的第九子,而且年少有為,能文能武,射箭讀書都很出眾。當時借了金兵誤稱假子的名聲,成功返回,於相州自立為河北兵馬大元帥,號令宋國,招募眾軍。
這日康王及康履及王淵等人正在府上議事。突然,一名侍衛匆匆走進府向趙構稟道:“太后從汴京來,請康王前去接駕。”
“眾位隨我出去迎啊!”趙構於是整衣站起,帶領眾臣迎出府來。
見面問詢後趙構隨孟太后,張邦昌一行人進入府衙。
“康王接旨。”
張邦昌開啟懿旨,兩眼有神的看著趙構。
“臣趙構接旨”趙構於是趕忙整衣冠跪下,凝神而聽,心裡暗喜:“該不是來封我做皇上吧。”
“奉天承運,皇后詔曰:我朝開國日久,厚德澤物,萬邦皆服,奈何金人滋擾,掠二帝北往,黎民離散。國不可一日無君,今康王神武英明,德才出眾,詔立為皇帝,亦淨乾坤,欽此”
“謝太后旨!”趙構滿心高興的接旨起身,一切都在預想中,終於稱了他的心。
做了皇帝后,趙構可不願再去開封,當時收集宋的散兵遊勇,聽王淵說應天府(河南商丘)離金人比較遠,況且糧食足備可以做長久之計,於是帶眾臣星夜趕往,並在康履及王淵等人擁護下於應天府登基。
不足一月後,康履又向趙構進言:應天府雖然兵糧足備,可是北方終歸為金人佔據大部地區,如果南下,豈不是不保,不如遷都臨安(杭州)憑藉長江天險已做臨時安穩之計。”
趙構聽了道:“有理,有長江天險可以拒守,等我們安頓下來再圖恢復北方更好,也不必在此頻頻應付金人滋擾了,就這樣吧。”於是詔令一發,遷都於臨安,臨安真的是臨時可安了。
趙構遷都之後,恢復國號宋,改元建炎,大赦天下,張邦昌及應於供奉金國之人一切不問,並封王嘉獎。這樣一來本是寬待了待罪立功的諸人,可是張邦昌得了勢,就越發行為不端,竟然在給皇帝選妃的時候安插親信暗中操作禍亂宮廷。
趙構得知後氣憤而言:“我本來寬待了他,誰想這人這樣不識抬舉,不如數罪併罰,除了他吧!”於是詔令一下,張邦昌被問斬查抄,最後終究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