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崔浩之謀(1 / 1)
四國攻魏,最強大的柔然,被魏國擊敗;夏國的赫連勃勃出爾反爾,見攻擊魏國佔不了便宜,調轉矛頭去搶後方空虛的後秦的地盤,使得後秦不得不從陳留郡分兵撤回,最後丟失了陳留郡。南燕,則被瘋狂進攻的劉裕奪走七城;西面又被張度和長孫肥死死的鎖住,已無力西出。
至此,北魏的危局已解。
擊敗四國,兒子拓跋燾出生,於國都是一個好日子。但北魏朝堂,卻暗流湧動!
拓拔嗣召集主要大臣齊聚議事廳。
左丞相奚斤、右丞相拓跋屈、司徒長孫嵩、太尉穆觀、國戚劉越、劉殊暉、散騎常侍張度、左光祿大夫崔浩、右光祿大夫安同、中書侍郎柳勖等齊聚。
眾人皆屏氣凝神,知道此類小會才是決定帝國大事的時候,早朝討論?那僅是宣佈小會談定的結果而已。
拓拔嗣神情有點凝重:“本來擊敗四國,是件很開心的事情,這是彰顯了我大魏國威。但還是有遺憾,本次四國攻魏的始作俑者拓跋紹,卻不知所蹤。另外,明天就要分封功臣了,你們幾個都是朕的肱骨之臣,國之棟樑,講講你們的想法。”
眾人對視一眼,太尉穆觀率先說道:“分封功臣這個還有什麼討論的,按照功勞大小,由左右丞相擬定,陛下稽覈即可。”
奚斤提醒道:“老穆,陛下讓我們討論,肯定是要各抒己見嘛!”
穆觀明白,馬上改口:“我的意思就是大家討論,我的意見就是聽大家的。”
長孫嵩也聽明白了奚斤的意思,見陛下沒有表態,便發言道:“本次戰爭,可以說是我大魏立國以來最危險的一次,幸虧陛下運籌帷幄,才能挽狂瀾於既倒。現在想想,如果柔然沒有止步武川鎮,如果赫連勃勃與劉簡合力進攻我魏國,如果沒有晉國劉裕南面攻打燕國,想想也真是兇險啊!”
柳勖插話道:“還有來初真父子三人力抗秦、燕二國。居功緻偉!”
柳勖的一句話,讓場面有了瞬間的安靜。
拓跋屈清咳了一聲,看了眼神色各異的眾人:“嗯,來初真將軍,此次功勞最大,該封,大大的封!”
“已經是上柱國了,封無可封了。”奚斤說完,眼神看向拓跋嗣,卻見拓跋嗣面無表情,好像今天的討論與他無關。
“這個簡單,封他的兒子嘛。這次他的兩個兒子,都功勞很大,尤其是義子黃徵,不但一人抵抗燕國,使得公孫五樓不能前進寸步;後來又奉命勤王,用兩萬兵馬,與劉將軍一起大破柔然,還救了華陽公主。主要這小子才十八歲,還如此年輕,我大魏之福啊!該封!”太尉穆觀,掌管全國軍事,絲毫不掩飾對黃徵的喜愛。
長孫嵩滿面憂愁:“可是,雖然還沒有封賞,但是,來初真的威望已經空前高漲,已經有不少部落主動投靠來默氏了。”
劉越嗅出了本次討論的主題,原來是在糾結如何對待來初真啊,便試探性的詢問道:“司徒大人的意思,來初真已經威望空前,如果再給他的兒子和義子再封賞,不管封到什麼職位,官升幾級,都只會增強來初真的實力?”
長孫嵩嘆了口氣:“非我不相信來初真將軍。只是權力會讓人變得愚蠢,讓人忘記獨立思考而迷失自我。老夫擔心的,是以來初真對先皇和陛下的忠誠,肯定沒有其他心思。但是他的兒子和義子,就難說了。如果他的兒子來大千有想法,義子黃徵又很能打。這兩兄弟配合,我就問問在座諸位:等我們這些老傢伙都不在了,年輕將領裡誰可以制衡他們?”
安同長吸一口涼氣:“長孫司徒這句話倒是真的。我算了下,三十歲以下的將領裡,最能打的就是來大千和杜超,本來還可以平分秋色。但現在冒出一個黃徵,還這麼能打仗,來大千和杜超肯定都不是他的對手。這小子指揮一千人馬,就能十日內連下三城;文龍給了他兩萬人馬,他就敢打柔然五萬人馬的主意,關鍵最後還吃下了。要是給他十萬人馬,他是不是敢滅一個國啊?”
眾人偷偷看了眼拓跋嗣,還是一言不發。
劉殊暉提議道:“我這次與他同回京城,我發現華陽公主好像對黃徵有意,公主未嫁,這次又是他救;而黃徵至今尚未娶妻,可否把他招為駙馬?這樣不就歸朝廷了?”
太尉穆觀贊同道:“這個主意好!要不試試,既不傷了大家和氣,又圓滿解決問題。”
眾人發現拓跋嗣的眼睛亮了,便跟著紛紛點頭。
但一直對黃徵觀感極好,回來後極力向拓跋嗣推薦黃徵的張度卻搖頭反對:“如果之前,我也會這樣想。但這次接觸後,這種想法不可能。黃徵這個人,非常重情,來初真在黃徵最落魄的時候幫助了他,或者叫互相成全。但來初真對待黃徵,真的和對待親兒子一樣,來大千待黃徵,也和親兄弟一樣,並且視黃徵的母親如自己母親一般侍奉。如此之下,黃徵是絕對不會背叛來初真的。”
劉殊暉急忙道:“我們不會讓他做對不起來初真將軍的事情。”
張度反問道:“自古忠孝難兩全!關鍵時刻,他的立場,誰敢保證?”
劉殊暉語噎,想想張度說得有道理,便不再言語。
長孫嵩急忙圓場:“好了,大家就是討論。都討論這麼長時間了,還是回到陛下最初的那個問題,快說說,到底怎麼封?”
因各種情況已經考慮到,眾人一時沒想出更合適的辦法。
拓跋嗣深知崔浩一向智謀極多,又精通占卜,便指了指崔浩:“伯淵,你一直沒有發言,你說。”
眾人一齊看向這個“自比張良”的崔伯淵,靜待高論。
崔浩站了起來,朝眾人行禮一圈,緩緩說道:“在下的意思,直接給黃徵封王!”
眾人聞言大吃一驚,議論紛紛。
長孫嵩緊張的站了起來:“伯淵,今天的場合,不好說笑話啊。黃徵如今是五品揚烈將軍,封子爵。你這一步直接賜王爵,是要與三公平起平坐啊?”
其他人跟著哈哈大笑。
崔浩站的挺直:“在下沒有說笑!”
拓跋嗣罕見的插話道:“伯淵,繼續說!”
崔浩朝拓跋嗣作揖後,轉身朝向眾人:“本次封賞,最主要的就是來初真父子的封賞問題。來初真已經是上柱國,封無可封,如此,就要封他的兒子,才能使他心服。而他的兒子裡,來大千,我建議封到三品四品都可以,甚至最後給他二品,也可以。原因無他:作為來初真的親兒子,又是獨子,以後肯定是他繼承父親的爵位。”
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紛紛點頭。
崔浩繼續道:“但是黃徵不一樣。就像剛才劉大人和長孫司徒擔憂的一樣,給黃徵每升一級,都只會給來初真將軍增加一分實力,都是對魏國朝廷的威脅。他已經是五品了,再到三品還是四品?手握實權的將軍,每升一級,都要三思啊!正如剛才文龍兄分析的,黃徵的品行可能不錯,但是我們賭不起!”
長孫嵩知道崔浩肯定已經有了主意,兩人的目標應該是一致的,便問道:“那你說的封王?”
崔浩道:“那個劉簡,不是佔領河西三郡,號稱高闕王嗎?”
長孫嵩眼睛一亮:“你得意思,是封黃徵為高闕王,去平叛?”
崔浩點點頭,但又搖搖頭:“在下的意思,封黃徵高闕郡王。封的地盤不止河西三郡,還要把沃野鎮、比干城、狼山鎮都封給他,凡是大魏之外的地區,只要他能拿下,就都是高闕王的地盤,給他附屬國待遇。為防止來初真將軍借平叛發展自己的勢力,只能允許黃徵帶領三千人前去建立自己的封國。”
“不行!”太尉穆觀怒髮衝冠,“好你個崔浩!你這是要把我們大魏未來的將軍折在高闕啊!”
長孫嵩連忙安撫:“穆太尉莫急。崔伯淵此舉,是為朝廷著想,一顆公心而已。我倒覺得是個好計謀。可以一石二鳥:第一,黃徵本次征戰功勞最大,往上封的話,三品以上,都是實權且擁兵十萬的封疆大吏,試問諸位,誰敢放心?而封他為高闕王,雖是屬國,但是郡王級,而且要靠自己去打,打出來的地盤,不管多大,我們這些老傢伙絕無二話;第二,封王不但堵住了來初真的嘴,最主要的,一個在東一個在西,無法呼應,等於來初真斷了一隻臂膀,解除了對朝廷的威脅。”
奚斤道:“我們所稱的河西三郡,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河西地區。真正意義的河西地區,還要往西越過騰格裡沙漠、巴丹吉林沙漠,那裡才是真正的河西。黃徵只有三千人,即使奪回了河西三郡,怎麼發展,往沙漠裡送死嗎?”
劉越譏諷道:“你們這些人啊,真是打的好主意!如果黃徵拿下了高闕,那朝廷就不用大動干戈,既平復了叛亂,還拿到了丟失的河西三郡。如果黃徵能更進一步,以後搶的地盤越多,那就是為大魏開疆拓土了。最壞情況:如果黃徵拿不下高闕,或者拿下高闕但被柔然和胡夏剿滅,那就不好意思,黃徵就得折在那裡了。而你們付出的,僅僅是一張虛頭的不值錢的郡王名號而已,這大魏國,非拓跋姓的郡王爺也有六七個吧,不多這一個。劉某活了這麼大歲數,也算長見識了,佩服!”
長孫嵩聽出了劉越的火氣,連忙安撫:“劉大人,先皇在的時候,是獨孤部與賀蘭部唱主角,現在賀蘭部倒臺,但這個來默部已經快要是我大魏第一大部了,您再尋思尋思?”
穆觀憤怒的站起來指著長孫嵩崔浩:“為了你們的所謂計謀,損失我一員大將。那個地方,劉簡有北涼西秦支援,還要從赫連勃勃和鬱久閭社侖嘴裡搶吃食,還只給三千人,你們不如直接說讓他去送死得了。”
長孫嵩被罵得老臉通紅,訕訕的坐下。
但崔浩依然正義凜然:“我等是為國著想。黃徵是國之棟樑,我們任人為賢。軍人當馬革裹屍,為國盡忠。封他為高闕郡王,是很多人戎馬一生都到不了的高位,這應該是他的榮幸才對!”
“無恥!”穆觀指著崔浩的鼻子又要開罵。
“都不要吵了!”拓跋嗣示意眾人坐下,“再加兩條:一、允許高闕郡王黃徵自設官署,但人員任命必須向吏部報備;二、可以派精兵三千,但是民間願意跟著黃徵去為國平叛的,不得阻攔。”
崔浩略一思索,陛下這是擔心來初真狗急跳牆啊,不能逼得太狠。便連忙道:“陛下聖明!”
長孫嵩顯然也想明白了此中關節,朝安同使個眼色,兩人一同道:“陛下聖明!”
其餘人見狀,也都連忙起身:“陛下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