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拓跋嗣起疑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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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412年,可能是後秦姚興最風光的一年。

不但奪到了夢寐以求的北魏平陽郡、汾州郡,還第一次兵臨太原郡府晉陽,侵吞整個幷州,好像並不遙遠!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到萬物皆同行。此時的姚興,彷彿連老天都在幫助他。

南方的最大威脅東晉,爆發了司馬休之和劉毅的內亂,東晉權臣劉裕忙於應付國內,之前的“隴西之危”暫時解。

北面的那個最讓他討厭的赫連勃勃,現在被北漢王黃徵佔了幽州,而且這個黃徵早都對靈州、銀州垂涎三尺,隨時可能出兵搶奪,赫連勃勃一邊開始修統萬城,一邊防備著黃徵隨時的進攻,無力再騷擾秦國後方。

西邊的北涼沮渠蒙遜,雖與夏國結盟,但北涼被西涼拖住,只能跟著夏國打打游擊,成不了氣候。

剛死了國君的西秦現在還為爭位而戰,乞伏熾磐只能緊緊抱住後秦大腿,老實跟著秦國屁股後面去打仗。

如此大好形勢之下,志在統一北方的姚興,果斷派姚強與姚續,分別進攻魏國的河內郡、陳留郡。

姚強不負所望,很快攻入河內郡,與魏國陽平郡王杜超開始了攻守戰。而另一路的姚續也出兵極快,已佔領陳留郡,威脅相州的濮陽郡、濟陰郡。

開心不已的姚興親臨洛陽督戰!並給魏國發去了“戰書”,除非拓跋嗣把“草原之鷹”賀蘭鷹和妹妹華陽公主獻上來,他再考慮談判的事情。

此刻的平城,氣氛如同山雨欲來一樣悶熱壓抑。

拓跋嗣急的在大殿內來回踱步,一眾文武官員的眼睛都隨著拓跋嗣而移動,誰也不敢發出聲音。

拓跋嗣雖然寬厚,但對官吏要求極嚴,尤其他們這些朝堂高官,說錯話就要被訓斥,做錯事更要被貶職。

太尉穆觀主管全國軍事,此時不得不打破沉默:“還請陛下儘快決定!”

拓跋嗣表情很不善:“怎麼決定?我們還有帥才可用嗎?大將軍長孫嵩現在坐鎮幷州晉陽,劉殊暉和北新侯安同現在一個守晉陽城、一個圍攻汾州,幷州是京畿重地,他們三個一個都不能動,幷州絕對不能有失!而長孫肥大人已經病重上不了前線,能不能撐過今年都難說;尉遲將軍本守陳留郡,結果被擊敗,現在且戰且退;來大千則在鄴城周圍苦苦支撐,不知道能守到什麼時候。杜超在河內郡算是暫時擋住了姚強,但是也急需援軍啊。秦國皇帝姚興都親自到洛陽督戰了!我們大魏還有哪個將軍可獨當一面?啊?”

柳勖試探性說道:“黃徵現在閒著,要不派他?”

拓跋嗣嘆了口氣:“我們大魏不缺將領,但是缺大帥!黃徵,朕也考慮過,但是他那裡現在同樣重要!他只要在幽州、河曲兩地,赫連勃勃和沮渠蒙遜就不敢輕舉妄動。赫連勃勃這個人那麼記仇,先皇當時殺了他的族人五千多人,他一定時刻想著找我們報仇,這次就差點攻下盛樂、奪取晉陽。他的威脅最大!”

柳勖聞言縮到了後面,內心嘆息一聲:黃徵啊,陛下還是沒有解除對你的懷疑啊!

恰在此時,黃門侍郎那如奉上奏章,隨後若有若無的看了劉潔一眼。

拓跋嗣開啟奏章,眉毛漸漸舒展,但很快又蹙了起來,臉色也隨著陰晴不定,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左光祿大夫崔浩,一直在觀察著拓跋嗣的表情,正好拓跋嗣也看向了他:“伯淵,你看看!”

崔浩仔細讀了兩遍,連忙奏道:“正如陛下所說,目前西北才是最重要的,若北漢王離開北漢,夏國和北涼就會趁機而動,我們的西部就危險了。”

北漢王離開北漢?穆觀滿腹狐疑,連忙從崔浩手裡接過奏報,看完之後又遞給身邊的會稽公劉潔。

劉潔,長樂信都人。昭成帝時,慕容氏向魏王進獻女兒,劉潔的祖父劉生是侍奉公主的家臣,於是就隨公主入魏。劉生被賜給妻妾,生了兒子劉堤,劉堤官至樂陵太守,被封為信都男後去世。

劉潔繼承了劉堤的爵位,他多次跟隨皇上出征,晉爵會稽公。

劉潔曾和永安侯魏勤、功勞將軍元屈等一起攻打吐京的叛胡,被叛胡抓去,送給赫連屈丐。劉潔不屈不撓,喊著赫連屈丐的名字和他說話,神色自若。赫連屈丐因他的勇敢而釋放了他。

後來劉潔回國,拓跋嗣認為劉潔是個像國家的柱石一樣的奇才,委以重任,主管東部諸事務。

劉潔向來對得寵的崔氏父子意見不合,認為他們沒有立場,“明哲保身”如鼠輩;又由於性格剛直,經常當面叱責崔浩而不留情面,因此兩人關係極差,甚至到了互相唱反調的地步。

魏帝拓跋嗣則對此視而不見。

劉潔在看完奏報後,朗聲道:“陛下,臣覺得:既然北漢王已經說了他定會守住北漢及幽州,若有丟失,他來奪回!據最新情報:來初真大人現在親自鎮守鄴城,來大千將軍現在兵出兗州瑕丘郡,姚興已給姚續這一路增兵,來大人父子恐將不支。而且,北漢王是自己帶兵前去,大魏的其他兵力可以留著支援河內郡,甚至爭奪汾州郡。所以臣覺得,可以試試!”

左丞相奚斤在看完奏報後,贊同道:“會稽公說得極有道理。北漢王去支援來大人,是最合適的人選,應該沒有人比他更上心!也沒有人懷疑陛下的誠意。只要東南守住了,我們就可集中兵力對付秦國。陛下,臣願領兵,支援河內郡!”

幷州、相州、兗州,都是魏國的極其重要的大州,此三州與多國接壤,並從南、西兩面拱衛著魏都。

現在幷州危如累卵,兗州相州已在晉國或秦國的兵峰之下,情勢由不得拓跋嗣再做猶豫:“好!那如,傳令!任命北漢王黃徵為徵秦將軍,讓他給朕把姚續那一路打回去。任命奚斤為大將軍、領相州刺史,領兵十萬,支援河內郡!”

“是!”奚斤領命後轉身離去。

劉潔則挑釁的看了看崔浩,滿眼鄙夷。

穆觀看向拓跋嗣,似乎有話說,但拓跋嗣好像已經猜到他的意思,深深的看了穆觀一眼,再看向張度、柳勖,然後走向了後宮方向。

穆觀、張度、柳勖等會意,跟著走了出去。

果然,拓跋嗣在後宮外的亭子裡等著他們了。

“諸位,朕有一事不明:姚興要賀蘭鷹這個寡婦做什麼?若是平常,朕送給他又何妨?但姚興偏偏在兩軍交戰之時,點名要賀蘭鷹,你們不覺得蹊蹺嗎?”拓跋嗣沒有回頭,揹著雙手,看著遠方的黑雲壓城。

張度捋著山羊鬍:“臣估計,無非兩種:一是姚興覬覦賀蘭鷹的美色,畢竟賀蘭鷹是這一代最漂亮的‘賀蘭夫人’,迷倒英雄無數。據說鬱久閭斛律、赫連勃勃等都拜倒在了賀蘭鷹的石榴裙下。另外,據侯官密報:這個賀蘭鷹,才是賀蘭家真正的族長,賀蘭亮只是傀儡,一定有什麼秘密在賀蘭鷹身上!”

拓跋嗣轉過身,眼神像一條狼:“上次盛樂縣城出內鬼的事情,會不會?”

張度沒有反對拓跋嗣的猜想:“盛樂,是大魏舊都,也是賀蘭氏的地盤。這種猜測,不是沒有可能!”

“但為什麼盛樂城破後,再也無賀蘭鷹姐弟的身影了?盛樂收回後,是北漢王接管了縣城,他沒有報告賀蘭鷹的行蹤嗎?”拓跋嗣又轉回身看著天空的黑雲,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臉龐,“柳侍郎,你一向和北漢王走得近,比較瞭解他。有沒有可能,是他接走了賀蘭氏姐弟?”

柳勖搖頭道:“沒聽說!據說當時很亂,大量達官貴人出逃,馬車塞滿了道路,逃亡平城、朔城、晉陽、樂平等各地都有。賀蘭家族的人,在那個時候一起逃走了也說不定!否則城內不會一個賀蘭家的人都沒有。”

柳勖心裡暗暗焦急,黃徵啊,你小子,這個時候接走賀蘭氏做什麼?還不報告?你是真的有“異心”嗎?還有,你派人送給我夫人那麼多東西做什麼?拉我下水?

拓跋嗣轉過身:“朕不是不信任北漢王。而是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太過蹊蹺,讓朕不得不懷疑。賀蘭鷹多麼精明一個人,一直想重振賀蘭氏,此時若真是她通敵,是事敗之後沒有沒有理由不早點逃走。但是她去了哪裡?我們沒人知道。”

拓跋嗣緩緩轉過身,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幾個近臣,敞開心扉道:“朕的意思,我們的情報系統要加強!不能再像這次一樣,姚興都來要人了,我們才開始懷疑賀蘭鷹。”

眾人漠然!

其實大家都明白,拓跋嗣說得其實是另外一件事情:大魏朝堂在接到邊關求救後,立即就開始討論是否支援?但是遠在西北的北漢王,他的出兵申請卻幾乎同時送到了平城。這是否說明?北漢王的情報系統比魏國朝堂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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