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線天(1 / 1)
張遇賢一言令雨停這事被僧景全在賊軍之中大肆宣傳,於是賊眾們都信心大增,把他們之前對於攻擊虔州的種種擔憂全都拋到了腦後,軍心大定,甚至人人臉上都掛著興奮的表情,連帶著行軍的速度也快上了許多。
本來預計還要走四五天的路程,竟然三四天就走完了。
黃伯雄對張遇賢躬身的角度更大了:“神使,前面就是一線天了。過了一線天,便是虔州。”
“好!”張遇賢坐在馬車上,意氣風發地大喊了一聲,“傳令,全速進軍!”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實在讓他感到太憋屈了,雖說他對王表的那一頓大吼確實讓那暴雨驟停,但這不也正是說明了王表就是個真正的神明嗎?而他張遇賢竟然對著一位真正的神明大吼大叫,這不是在找死嗎?更別說在部下面前被嚇到尿褲子的樣子……
怒罵完王表的那幾天,張遇賢活得心驚膽戰,生怕哪天王表想起他的冒犯之罪,隨意就把他給帶走。
不過還好啥事都沒發生,於是張遇賢又變回從前的模樣。
“慢!”李臺攔住要去傳令的令使,有過那天的經歷,他已經很難不相信張遇賢不是神使,“國主,一線天在循虔兩州都素有名望,即使是普通的百姓也多有所耳聞。這不僅僅是因為一線天是虔循兩州唯一平坦的通路,更是因為,一線天是個絕佳的伏擊地點。”
“走一線天,絕對不能全速前進,而應該慢慢來,時時防備,最好先派一小隊人進去探探虛實。”
“李將軍莫不是怕了?”僧景全甩開他手上不知道從哪戶人家家裡搶來的摺扇,騷包地對著自己輕輕搖了搖,“此來襲虔,本就是神明之諭,我們都是臨時決定,虔州官員必定對此一無所知。”
“既然一無所知,又怎麼可能會在這一線天之處設定埋伏,李將軍此言,危言聳聽罷了。”
聽完僧景全說得話,李臺嘴角勾勒出一絲嘲諷的笑容,他不屑於跟不懂軍事的人計較,“一棋之差而滿盤皆輸”,如果直接武斷地認定虔州官員不會在一線天佈防而不去試探的話,下一刻賊軍就會“滿盤皆輸”。
“國主,派一隊先遣隊過去,不費什麼時間,又能探明情況,豈不是一舉兩得之事?”
張遇賢看著那綠色滿布,同時也狹窄無比的——從遠處看甚至只有細細的一條線的一線天入口,明明此刻陽光普照,他的心中卻莫名地泛起一股寒意。
如果從分析上來看,他更相信僧景全的話,畢竟這可是“過嶺襲虔”確實是神諭,虔州官員又怎麼可能知道而提前做好防範,除非他們也有神明……在張遇賢看來,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確實,派一隊先遣隊過去探探情況只是浪費了一小許時間,而能夠保證安全,這樣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張遇賢終於動了一回腦子,他如此說道:“就按李將軍所言,派些人先去看看有沒有埋伏。”
“是!”李臺應了一聲,回過頭大喊道:“王二種!帶著你那隊人過來!”
賊軍名義上的領袖是張遇賢,張遇賢是不懂什麼軍事的,於是就把權利都下放給了各個“賊將”,可賊將也是微末出生,大字不識一個的多了去了,根本不懂什麼軍隊要成建制才會有戰鬥力,就簡單地把自己部眾分為幾個小隊,任命幾個小隊長,每個隊伍的人員數量不一,多的上百人,少的十幾二十人,質量也良莠不齊,也正是因此,彼此之間也沒什麼配合,完全靠得是心中的那股氣在支撐。
這樣的軍隊,遇到順風仗還好,說不定還越打戰鬥力越強,但要是一遇到逆風仗,保準是一潰而散。
而衡量一個軍隊的實力強勁與否,往往就是軍士在逆境之中是否依然能夠保持鎮定地接受主將的指揮,這不僅需要嚴明的紀律,更需要士兵們對主將的那種信任——能託付性命的那種信任。
“誒。”王二種正是前幾天在洞裡通風報信說雨停了的那個小隊長,自認為立了功勞,又以為襲擊虔州是神諭,怎麼著也不至於輸,因此到李檯面前的時候是笑嘻嘻的,“將軍,喚咱何事?”
李臺不關心王二種言語中的冒犯,事實上,扭頭看看那一大群賊軍,有一半以上都是這個樣子的,人家不認為這是冒犯,而是小民之間的親近:“聽好了!”
嚴肅的聲音一響起,王二種和他身後幾十人立馬挺直了身子。
“前面就是一線天,現在需要幾個勇士去探明情況,你們小隊的勇武是大家公認的!此去也不需多事,若有埋伏,只要大叫幾聲,跑回來便好。”
話語間透露出來的意思不言而喻。
王二種小隊的兵士們面面相覷,都沒有回應。
李臺無奈地看向張遇賢,張遇賢立馬明白過來:“去一線天為先驅者,攻下虔州後,賞良田十畝,金銀若干。若其中有立大功者,可封爵位!”
畫大餅這事張遇賢還是很擅長的,十畝良田,金銀若干,反正他現在都沒有,到時候都是從虔州的府庫出,反正不是從他這出,崽賣爺田,那有什麼心疼的?
雖然獎勵好,可也得有命拿,王二種計程車兵身經不少戰,顯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於是也並沒有火急火燎地答應下來,就連王二種也收起了剛開始時候的笑容,穩穩地站立在一邊,賣命的事情,他可不幹。
就在這樣的一片沉默之中,王二種隊伍之中一個面色堅毅,看著還年輕的小夥子站了出來,慷慨激昂地說道:“敢不為國主效死!”
王二種疑惑地扭過頭去,想看看是哪個蠢貨這麼沒有眼力見,沒看到你老大我都不想去幹這事嗎?
看到小夥子的時候,王二種眼神一凝。
這小夥子名叫伍萬禎,人長得老老實實,看起來痴痴傻傻的樣子,但腦子裡東西很多,王二種之前之所以在戰場裡屢立戰功,靠得就是伍萬禎教給他的訓練方法,他也對這位叫他大哥的小夥子很是看中。
王二種看到伍萬禎悄悄遞給他的眼神,和之前能幫他立功的眼神一般無二。
他頓時明瞭過來,王二種自認為了解伍萬禎,這小夥子在他心中絕不是一個會無的放矢的人,於是他也拱手說道:“敢不為國主效死!”
小隊中眾人最敬重的兩人都這麼說了,於是其他人也有樣學樣地躬身,大喊道:“敢不為國主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