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聚天下佛像以鑄錢財,散天下佛倉以養民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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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禮呆呆地抱著正一的屍體,手心處傳來溫熱的感覺,就好像在告訴他師兄還活著一樣。

可那流滿了他手掌心的新鮮血液,和正一永遠閉上的眼睛……以及周圍不斷傳來的刀劍刺破肉體的聲音,眾位師兄不斷倒下的身影,無一不在提醒著他——這一切切實地發生了,那個平日裡待他極好的師兄,真的已經永遠閉上了雙眼,再也醒不過來了。

淚水情不自禁地從他的眼眶中湧出,他怒而抬頭,只問道:“為何?!”

李弘冀看著面前這個抱著自己師兄屍體,紅著個小臉質問他的十歲幼童,感到有些好笑:“你問孤為何?開福寺欺男霸女,侮辱香客。出貸高利,逼死無數百姓;薅奪田產,強搶多少珍寶?”

“諾大個寺廟的繁麗外表下,埋藏的都是累累枯骨。爾等所食所用,皆是民脂民膏!民血民汗!小僧人,你們佛家不是最講求一個因果報應之說嗎?按照這個說法,你師兄們有今日的因,自當是他們往日種下了果。”

“不可能……不可能……”正禮雙目無神,爾後大喊道:“你騙人!”

“呵。”

李弘冀卻是沒時間和這小僧人繼續閒談,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於是抬腿就從小僧人面前走過,進到了開福寺中。

正禮哭著哭著,只覺心已甚痛,卻又瞥見師兄臨死前還緊緊地攥在手中的黃麻紙,心想這不就是證實那有權勢之人所說是大錯特錯,他們開福寺的諸位師兄們都是良善人家,是心懷大義的好人嗎?

於是他輕輕地將這一疊黃麻紙從正一的手中抽出來,開始逐字逐句地閱讀起上面的內容來。

“佛法高遠,不濟於民,不可也;佛法奧深,不照於民,不可也。”

這兩句話真是微言大義,可還沒等正禮高興起來,他又看到了下面的內容。

“今歲有饑荒,天地不仁,故我佛明是,願以錢糧貸於諸位,然佛法高深,非至誠至善者,不可悟;非身無一物者,不可宏。”

“我xxx願從開福寺處借貸xxx石糧食,如xxx期以還,日利五成。”

“到期未還者,願以田產抵之,上述所言,唯吾自願。”

正禮感覺到那一瞬間,自己心中有什麼東西轟然崩塌了,是比知道師兄死了之後更甚的心痛。

是信仰倒塌的心痛。

……

……

明覺大師重新穿上那身人模狗樣的僧袍,右手持起那根金色的禪杖,左手橫豎在胸前,道了一句阿彌陀佛,這才開啟殿門走了出去。

在他身後,七八個女子就這麼在大佛面前赤身裸體著,每人都笑嘻嘻的,手中拿著一根油得發慌的豬蹄在啃,渾然不在意三尊大佛們幽幽的目光——看來,為什麼正禮的師兄們除了正一個個都肥得流油的原因找到了。

天天啃豬蹄,那可不得變成豬嗎?

“正靜!正靜!”

明覺莊嚴肅穆地在殿門口喊了兩聲,卻依舊不見自己這位大徒兒的身影。他感到有些奇怪,明明之前的時候,正靜都會早早地就在殿門處等候他,把他迎到另一處偏殿去用膳。要是不在,喊兩句話的功夫也就來了,今日這是怎麼了?莫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個個都懈怠了?

“哼!”明覺大師用力地晃了晃那根禪杖,上面的金環相互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音,似乎在代替明覺表達他的不滿。

沒有人力馬車,他就只能拖著這幅剛剛“大戰”完虛弱的身子,攙扶著這根沉實沉實的禪杖,一步一步走到用膳的偏殿了,要是這路上遇見了香客,瞧見他一點主持大師的風度都沒有,何其不雅啊!

明覺四處望了望,正想找個辦法,卻突然聽見馬蹄踏地的聲音,緊接著,一年輕俊朗的少年郎跨馬而來,不知道是哪家的俏郎君,今日倒有心思來他這廟裡尋歡作樂。

“喂!”明覺大師用禪杖點了點地,用聲音引了那少年郎的注意,“老衲乃是這寺廟裡的支援,法號明覺是也。如今年紀已大,腿腳甚是不便,少年郎,可否將你那小馬借予老衲行去偏殿?”

在外人面前,明覺大師還是維持住了自己得道高僧的氣度,沒有輕易露怯。

那少年郎不知被明覺大師哪句話打動,眼睛兀地一亮,策馬而來,穩當當地停在明覺身側,翻身下馬,問道:“難道你就是開福寺主持明覺大師?”

“正是。”明覺故作高深地摸了摸自己下顎,“不料貧僧之名,已經傳遍長沙了嗎?真是慚愧、慚愧……”

確認了眼前這人的身份,少年郎看起來有些索然無味。

“我聽說主持之名,能令小兒止啼,今日看來,也不過就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與我等並沒有什麼兩樣嘛。”

明覺大師愕然,爾後有些惱怒,這到底是長沙哪家權貴的子弟,怎的這麼沒有禮貌?你等著,過了今天,老衲就讓你知道知道,我的名字憑什麼讓小兒止啼!

“不知施主姓名身份?”

“我?”少年郎用食指指著自己,放聲大笑道:“我乃大唐太子,李弘冀是也!”

“嗯~”明覺點了點頭,在心中冷笑,你等著,大唐太子是吧,大唐太子……

等等,大唐太子!!!

不就是那傳聞中的煞星秦王嗎?

聽見甲冑擦地的聲音傳來,明覺回過神來,看著一隊將士從遠處而來,身上帶著的那股子血腥味,別說是“香飄十里”了,估計是“香飄二十里”都還聞得到。

眼見此情此景,明覺哪裡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當即一丟禪杖,跪倒在地,大呼:“殿下饒命啊殿下!老衲這麼做,也實在是為了養活這幾千餘僧眾,不得已而為之的啊!”

一腳踹開面前這虛偽至極的破主持,李弘冀高聲命令道。

“今日孤之所為,皆是為楚地百姓而做;今日孤所行,皆是因禮行律而令!”

“不為他事,只為——”

“聚天下佛像以鑄錢財,散天下佛倉以養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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