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孟皇帝過年（1 / 1）
任憑唐蜀兩軍在劍門關之外霍霍地怎麼樣，關內的氣氛雖然也緊張，但總歸是沒太被波及到的。處在成都天子腳下的蜀國百姓們，即使被壓榨得地再殘酷，也努力從自己乾癟癟的荷包里扣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錢財，購入一些代表著新春時節的物品。
中國的春節，從周代的時候便已經有了緣由，代表著“辭去舊歲，迎接新年”這樣除舊迎新的美好祝願，關於春節，全國上下大體的方向是一樣的，但細化到每個地方，又會結合當地民俗，演化成獨具地方特色春節，當真算得上是百花齊放。
但要論每個地方都必不可少的一項春節的習俗，那貼春聯一定榜上有名，甚至能穩穩地佔據榜一大哥的位置。
貼春聯，同樣是周代就有的習俗，但那時候不叫貼春聯，而是叫桃符。
《後漢書·禮儀志》記載，桃符長六寸，寬三寸，桃木板上刻上“神荼”、“鬱壘”（傳說中能降鬼伏魔的門神）的名字，“正月一日，造桃符著戶，名仙木，百鬼所畏。”
這樣的稱謂，一直嚴續到五代。
這不，富麗堂皇的蜀國皇宮之中，隨著年節的到來，喜悅逐漸降臨籠罩了整個皇宮，似乎沖淡了一些憂心緊張的氣氛。
在這樣愉快的氣氛中，孟皇帝也就暫時將“抵禦外來侵略者”的根本任務拋之腦後，開始愉快地玩耍起來，這春節遊玩指南上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按照往年的慣例，召集肚子裡有文墨的大臣們來到長慶殿，各自撰寫桃符，評以優劣。
皇帝是皇宮最高權利掌控人，孟皇帝高興了，整座皇宮的氛圍也就變得輕鬆起來。前幾日戰戰兢兢，就連走路都是靜悄悄地，不敢發出太大聲音的宮女和太監們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但在這個普天同慶的傳統節日裡，他們顯然還不能休息。
因為貴人們在這一天要進行的享受活動，是往日裡的數倍，而貴人們的享受，明顯是建立在他們這些底層人士的基礎上的。
“諸位！”孟皇帝似有豪情萬丈，笑呵呵地招呼著他的眾位“賓客”們，“今日普天同慶，都不必拘禮，也不必讓著朕。諸位有什麼文采，盡皆使出來便是。既是比賽，總要有輸有贏的，朕也不是那輸不起之人。”
看得出來，孟皇帝對自己的文采還是十分自信的，不然也不會說出自己不是輸不起的人——畢竟，全天下都知道，這個世界上，最輸不起也不能輸的動物，就是皇帝。
底下的大臣們顯然也是深諳此理的人，互相之間面面相覷地看了看，誰都不想做這個出頭鳥，在皇帝前面第一個動筆。皇帝不動筆的話，誰知道他們應該發揮的水平是什麼樣的呢？
於是一時間人聲鼎沸，卻是沒有一人膽敢走上前來。
好在孟皇帝也已經熟悉了這一副場景，滿不在意地招了招手，喊出自己屬意的人的名字：“寅遜文才甚高，這第一筆，不如就由寅遜來動吧。”
辛寅遜，原茂州（現四川茂縣）錄事參軍，敢於諫言。孟昶即位後期，不思國政，生活荒淫，連夜壺都用珍寶做成，群臣均不敢言，惟獨辛寅遜上疏進諫。孟昶雖沒聽勸，但也未降旨怪罪，不久反升他為新都縣令，後來又升為司門郎中，翰林學士。
升官升得如此迅速，究竟是因為敢於諫言，還是因為寫得一手好詞，頗得孟皇帝歡心，這就不得而知了。
這下沒辦法了，都被皇帝點名了，辛寅遜只好從官員隊伍中走了出來，他雖然其貌不揚，但身上卻自有一股平淡悠揚的氣質，在繁雜吵鬧的群臣當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快步走上前，來到擺在皇帝正前方的案几前面，拿起擺在筆架上的用上等狼毫毛做成的御用之筆，輕輕地在漆黑的硯臺中用筆尖點了點濃黑色的墨水。
隨後，辛寅遜微抬手腕，那根看起來很笨重的毛筆便如游龍一般迅捷，又如羽鶴一般輕盈，在那塊精緻的桃木板上輕點了幾下，“元亨利貞”四個字就躍然板上，無論是從字型還是字形來看，都是上佳的作品。
但從內容上看，無疑就會被貼上“過分古板”“不思變通”等的標籤，甚至往大一點說，都可以說辛寅遜此舉是不尊重皇帝，刻意敷衍。
不因為別的，只因為辛寅遜在桃木板上寫下的這四個字，是蜀國每歲除日，諸宮門各給桃符的循例，早就用了十幾年了。
要是在別的地方寫出這四個字還好，可現在是在孟皇帝親自舉辦的比賽現場啊，寫出這四個已經沿用了十幾年的字，不就是明晃晃地打孟皇帝的臉嗎？
在看到辛寅遜書寫的內容後，群臣都緊張起來，好不容易興起的喜悅的氣氛又被衝散無餘。
可孟皇帝顯然不想看到這樣的場面，再加上他可能是現場唯一知道辛寅遜為什麼要這樣做的人。蓋因昨晚他上了一份奏疏，大義是前線軍士還在為了國家和敵人鏖戰，百姓疲敝，所以今歲的年節不應該大辦，應該把金銀都節省起來，運送到前線去云云。
按照慣例，孟皇帝照樣裝作看不見的樣子，沒有對這份奏疏作任何的批覆。
這不是獨一次，在此之前，孟皇帝已經這樣敷衍過辛寅遜很多次了，現在終於造到報應，背反將一軍，給辛寅遜反過來敷衍了一次。
微微嘆了口氣，孟皇帝站起身來，自己走到案几前面，接過辛寅遜手上的毛筆，再輕輕沾了點墨水，也沒在準備好的桃木板上書寫，而是叫內侍取來兩張長條形的紙張。
在上面分別寫到：“新年納餘慶；佳節號長春”
等內侍將其舉起來，展示給現場所有的官員一覽的時候，孟皇帝這才笑著介紹道：“歷來都是用木板作瑞，未免太過無趣。現紙張既已盛行，姑且試之，以此為賀。”
這就是中國第一幅畫春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