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錢弘椒即將北上開封（1 / 1）
依舊是熟悉的大殿，依舊是熟悉的君臣二人。
吳越的國王錢弘椒和他手下素有賢名的大臣陸仁章又一次聚到了一起，這次同樣是為了國家存亡的問題，同樣是為了面對已經消滅了幾乎所有敵人的大唐應當如何自處的問題。
錢弘椒雖然已經當上了幾年君王，處理政務也愈發地得心應手，但他更多的還是遵從了先祖“以民為本”“無為而治”的思想，批閱奏疏也只要朝著儘量不擾民的方向去做就行。處理國家大事能以這樣的的思想為標準，錢弘椒就超過了中國歷史上百分之九十的君王，剩下的百分之十，終究還是要歸因到能力問題上。
雖然以這種方式來治理國家是挺不錯的，但這也在某種程度上導致了錢弘椒的應變能力不足，畢竟他在平常都是墨守成規的。不過幸運的是，他身邊還有著陸仁章這樣的大臣可以為他提出建議，時時規正他的行為。
在怎麼對待唐朝，以及如何解決與唐朝矛盾這樣的大事上，錢弘椒自然免不了要找來陸仁章詢問一番，否則他是決然不敢自己做出決定的：“陸相公，唐軍北征，已滅周漢。整個中國，唯我吳越與高平尚還據有土地。高平地少人稀，一旦唐軍南下，定然抵擋不住其兵鋒。到時候，唐皇的敵人就只剩下吳越。一旦戰亂死起，怕是會生靈塗炭。父王和兄長們小心翼翼維護了幾代的和平安寧，焉能在孤的手上失去？今召汝來，實問策也。”
“大王欲續王邪？欲安民邪？”同上一次一樣，陸仁章依舊向錢弘椒提出了兩個問題。
“孤之所想，自然是安民。”錢弘椒沒有一絲猶豫，馬上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吳越自立國以來，國家富庶，無有戰事，於是四海鹹平，百姓稱頌。歷代國王，雖有好奢之徒，但多用富裕，而不染民脂民膏。若能繼續使百姓安定，使國家不起戰事，縱然孤脫去這身黃色的袍服，又是有何不可的事情呢？”
“大王之心意，定然能傳遞到百姓的心裡。”
面對著陸仁章難得地一次對自己的誇讚，錢弘椒並沒有接受，而是踟躕著說道：“不求他們知道，但求心安便好。”
對於錢弘椒來說，他能坐上這個國王的位置，真就是純屬的巧合，要不是他哥哥錢弘倧治法太嚴，惹惱了掌控著軍權的胡進思，這個位置怎麼也輪不到他來坐。但話又說回來了，胡進思都掌握了兵權，仍然不敢對大位有任何的妄想，就能想到在錢氏一族的治下，百姓活得是多麼快樂——至少是衣食無憂的。
既然從沒想過自己能坐上這個位置，自然也就不覺得自己能承擔坐在這個位置上的責任。皇帝、君王的權力看似奇大無比，能隨意地決定人的生死。可反過來說，一個人的權力有多大，他應該承擔的責任也就有多大。權力和責任，從來不是兩個相互割裂分離的存在，而是互相依存，難捨難分的。
古來多少皇帝，正是沒明白這個原理。從而只知道享受權力帶給他的榮華富貴，而不知道承擔與權力對等的責任。多少君主是因為這件事而治理不好國家，甚至導致自己成為亡國之君，悔恨一生。
錢弘椒就清楚地知道這個道理，他坐上這個位置之後，第一時間考慮的甚至不是我的權力有多大，而是我的責任有多大。所以王位在他心中從來不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對權力也沒有什麼特殊的眷戀，如若能夠用這兩樣在他心中無關緊要的東西去換取整個兩浙地區的繼續和平，那在他看來，真是再值得不過的事情了。
愛民如子，什麼叫愛民如子，這就叫愛民如子。過去以及後來那些絲毫不體恤百姓的暴君們，真的應當來和他們的晚輩或者先輩錢弘椒好好學學。
“大王既然做出了決定，那就須得早做打算。”陸仁章繼續分析道，“如今唐軍已經攻下太原、臨淄，收復山東、山西、河北之地，已然是基本上一統了中國，其勢不可當矣。”
“然則南方尚有土地未納，以高平在前，吳越在後，所以唐軍一定會先攻高平，而後攻吳越。若是大王願意納土歸唐，亦需即日啟程，趕在唐軍南下攻滅高平之前抵達大梁，向唐皇奉上降表，否則難免有兔死狐悲之嫌，不為唐主所待。”
許是錢弘椒對待民眾百姓的態度一直十分端正，從來不仗著自己是個國王就輕視他們，所以陸仁章這樣從底層爬上來的人物，也不免對他更有些好感，願意在不傷百姓的前提下，為他出謀劃策，充分考慮他的利益。
顯然，在往開封一行後，錢弘椒顯然是不能夠再次回到兩浙的土地上了。最好的結果就是被封個王爵，然後一輩子待在開封，待在天子腳下，雖然也許會被監視一段時間，但遛狗鬥雞、聲色犬馬這些個事情，也都能肆意去做。只要不惹惱聖人，倒也能活得逍遙自在。
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人家統治者、勝利者也只會在統一初期注意注意你，等到國家承平，百姓們都在內心深處接受了新朝的旗號的時候，任憑你怎麼翻也翻不起浪花出來，人家就不會管你了，甚至你還能混上個一官半職的，得到點實權。
孟蜀的太子孟玄喆就是個很好的例子，當年趙匡胤滅蜀，將孟昶一家都接到汴京。花蕊夫人的事出名得很，這裡就不再贅述。關鍵是孟昶的太子孟玄喆，原本就是個紈絝子弟，在宋蜀攻防戰的表現簡直是差到了極致。
但等到了汴京，人家一直低調行事，博取了趙光義的信任；又數年如一日的苦讀兵書，最後竟然真的成為了一代名將。在趙光義北伐的戰役當中，孟玄喆就是當時四路大將中的其中一路，也是唯一一路沒有取得敗績的，可見他在國滅的這些年究竟讀了多少兵書。
“就依卿之言。”錢弘椒很愉快地同意這個提議，甚至像把這當做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程一樣，即刻就令內宦給他收拾好各種東西，似乎要馬上就準備出發。
眼見這一幕，陸仁章不禁發自內心的感慨道：“真仁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