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又得大一統（1 / 1）
這天天氣正好，數月前就來到開封的錢弘椒起了個大早，在侍婢的服侍下穿好官服，整理好面容之後，他才跨出家門，坐上馬車，一直坐到宮城門口。然後恭恭敬敬地下車，在公公的引導下來到了一處恢弘的殿宇前。
在殿前等待了一個時辰有餘，錢弘椒依舊沒有絲毫不滿，就這麼無所事事地站著。直到殿中又走出來一位他從來沒見過的公公，準備將他引入殿中，他才亦步亦趨地跟上。
錢弘椒的客氣並不意味著他是一個好說話的人，要是你把他丟回他在吳越的王宮，你看看他會不會是如今這幅卑躬屈膝的模樣？沒辦法，寄人籬下就得有寄人籬下的樣子，納土歸降也得有納土歸降的態度。本來這個儀式是早就可以展開的，只不過錢弘椒抵達開封的時候不巧，李弘冀正正好率兵離開。而他本人大小也是個國王，怎麼著也得在皇帝面前親自納土歸降，其他人是萬萬沒有這個身份和膽量去代替皇帝受此祥瑞的。
什麼，你說太上皇？呵呵，自從李弘冀收復中原的訊息傳來之後，李璟就對權力沒了絲毫興趣。他只想做個快快樂樂的富家翁，安安靜靜地度過他的晚年生活。
事情沒辦妥，錢弘椒只好一直在開封等著——說實話，現在的開封幾經戰亂，經濟還遠遠沒有恢復到從前，更別說到達北宋時的盛況。所以眼下這裡實在是沒什麼好玩的，可能是因為皇帝不在的緣故，各部門的官員都秉持著嚴格戒嚴的方式，以至於大白天的大街上連幾個人影都沒有，像做鬼城一樣。
不過錢弘椒還是在內心努力勸說自己要接受現狀，畢竟他也知道，按照現在這個情形，就算是事情辦妥了，他這位名義上的吳越國王怕是也回不去吳越。後半生，肯定是要在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度過的，那開封很可能就是自己後半輩子的家啊！能怎麼辦？既然環境不能適應人，那就只能讓人去適應環境。
進到正殿的時候，錢弘椒發現自己身旁還有一個人也同樣被宦官領著，不過是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的。他不認識這人是誰，不過看起來面容嚴肅，身上有股上位者的氣息，還以為是大唐宗室。於是就目不斜視，更沒有打招呼。
跟著宦官低著頭走入正殿後，錢弘椒到了位置，立馬跪下，朗聲道：“臣，聖人敕封吳越國王錢弘椒，拜見陛下。”
在錢弘椒旁邊的那人聞言愣了半響，不過也馬上有樣學樣，也跪下來大喊道：“臣，聖人敕封南平國王高保融，拜見陛下。”
這人不是宗室？錢弘椒心知自己把人家的身份搞錯了，不過南平，不是那個靠著截留各方物資、還大張旗鼓地向四方稱臣求賞的撮爾小國嗎？他記得現任的南平王好像就叫高保融，那想必是沒錯了。不過高保融來開封幹嗎？錢弘椒一時有些疑惑，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怕不是和自己一樣，害怕唐皇得勝歸來之後實行清算，提前納土歸降，也至少能保持著現在的尊榮不失。
“兩位說笑了。”跪拜在地的錢弘椒和高保融不敢抬頭，自然看不到端坐在御座之上的皇帝的面容，只能聽到從上方傳過來的皇帝的聲音，“朕可不曾記得，何時封了兩位王爺？”
這一個疑問讓錢弘椒心頭劇震，他偷摸著瞄了一眼高保融，發現對方也神色震駭，想必已經聽出了李弘冀話中的意思，但是好像又實在是捨不得身上的王位，於是一直左右為難，猶豫不決。
錢弘椒也有點不捨，這畢竟是從祖宗的手裡傳了好幾次才傳到他手上的王位，不過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人家明顯就不想讓你繼續當這個國王，本來土地就是要讓給人家的，這個國王本就有名無分，是個虛職而已。更遑論現在性命都握在人家的手裡，哪裡還有什麼理由不答應的。
他情知在這種事情上，誰率先答應了下來，定然會得到李弘冀的優待，這不僅是要給高保融樹立一個榜樣，也是給天下所有曾經為王但是被攻滅的人樹立一個榜樣，告訴全天下人，不管你過去咋樣，現在既然改邪歸正了，那朕就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只要你們一直老老實實地做朕的臣子，那我們之間就一直相安無事。
“陛下。”想到這裡，錢弘椒也不再猶豫，而是抬起頭來，勇敢地看著李弘冀的面容，用堅定的語氣說道：“臣家稱王吳越，原本也不過是是為陛下守國門而已。現在陛下既然想收回這個王號，文德（錢弘椒字）焉有不應之理？臣只有一個要求，我家為國家守土多年，百姓不習兵戈之事。還請陛下派出賢能的大臣往兩浙治理，不要使得百姓受苦。”
你瞧瞧，這一席話說得多高明。我願意取王號，也願意將土地還給國家。但陛下你要知道啊，當初我家先祖在吳越稱王，實屬不得已之舉，其性質呢，也是為陛下、為國家守禦疆土。後面看似是在說百姓，其實是在說我錢家在吳越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身為皇帝，可不能惡待於錢家，至少不能惡待這一代人。
“錢卿之心，朕知之矣。”在錢弘椒看來，皇帝的聲音依舊那麼威嚴，“擬詔，封錢卿為守國公，世襲罔替。”
“那，高卿呢？”
雖然沒有看到皇帝，但高保融還是能清晰地感覺那道仿若實質一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吞了口唾沫，忙不迭地說道：“臣之意見，與守國公一般無二。”
哼！現在知道要拍馬屁，已經晚了。錢弘椒心中冷笑。
果不其然，李弘冀也只是點了點頭，淺淺地封了高保融一個返正侯的爵位，比錢弘椒的國公低了一級。
等一切都安排完後，錢弘椒看見御座之上的皇帝站起身來，嘴角勾起一絲笑容，這麼說道，
“今日仰仗兩位赤心，我中華，又得大一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