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重臨青雲,只辦三件事(1 / 1)
白雲飄飄,仙氣縈繞,這如人間仙境一般的地方,鶴鳴聲聲,清潤悅耳,迴盪在天際。
張牧塵一路正大光明飛過來,沒有任何隱匿身形,自然格外醒目,但是青雲門巡山警戒的弟子卻沒一個前來阻攔詢問,因為他們都事先收到了如今執掌青雲防務的大竹峰首座田不易的指示,所以見到張牧塵雖然驚訝,卻沒有動作。
至於田不易從何得知,自然便是因為張牧塵提前用傳音符告訴了田靈兒,當然,他從不厚此薄彼,水月、陸雪琪、李蘭袖等人也都收到了訊息。
落到雲海廣場上時,通天峰的一眾年輕弟子正在師兄常箭的指導下修習劍術,見到驟然來臨的張牧塵,都是一怔,悄聲議論不絕,其中有幾個新入門不久的師妹,見到張牧塵容貌後,或痴或醉,恍然驚醒後都是臉色微紅,低頭不敢再看。
見狀,常箭只得苦笑著搖了搖頭。
張牧塵對常箭頷首笑了笑,便飄然穿行過雲海,繼續前行。
走過七彩斑斕的虹橋,路過碧水潭時,水麒麟並沒有現身,只是整出一個大大的浪花當打招呼。
張牧塵駐足,微施一禮,繼續前行。
抬望眼處,便是通天峰主殿,“玉清殿”。
十年前一場激戰毀去的大殿,早已經重修完畢,數十根巨大紅色石柱撐著棟樑,殿頂做黃色琉璃,陽光照下,耀人眼目,一片輝煌,盡顯出如今青雲門作為天下正道之首的宏大氣象。
此時,主殿大門敞開,隱隱可見其中人影晃動。
門口站著一男一女兩名青雲弟子,見到張牧塵後,都迎了上來,正是通天峰的大師兄蕭逸才,與小竹峰的大師姐文敏。
兩人一個是長門接班人,一個是張牧塵同師門長姐,左右立在門口迎接顯然頗有深意。
“小師弟!你......”張牧塵歸來後,文敏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顯見心情激盪,臉上笑容如春風拂面。
不過在玉清殿門口,似乎想起了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文敏還是剋制住自己心中那許多想說的話。
蕭逸才則順勢上前靠近,低聲道:“張師弟,好久不見,閒話少敘,掌門真人和水月師叔令我們在此迎你,如今七脈首座齊聚殿內,都在等你一人。”
“好大的排場啊,我都不好意思了。”張牧塵笑道。
文敏正色道:“小師弟可別當兒戲,今日是七脈首座會議,你進去後還當謹言慎行。”
“師姐放心,我省得。”張牧塵走上前,張開雙臂,在文敏微微愕然的目光中輕輕抱了一下她。
“好久不見,大師姐,想我沒啊?”
“一消失就是十年,你這臭小子......”
文敏心中莫名泛酸,輕輕呼了口氣,才斂住情緒,像個大姐姐一樣笑道:“嗐,以後會常見的,小師弟乖,進去吧。”
“嗯。”
張牧塵鬆開懷抱,大踏步走進玉清殿,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輕柔又急促的旋風。
宏大的殿堂內,光亮從四面八方開著的窗子照了進來,顯得特別透亮,張牧塵帶起的這一陣旋風穿堂拂過,大殿內所有窗楞都隨風晃動著,彷彿在為他奏響出場的背景音樂。
“弟子張牧塵,因故在外雲遊十年,今日歸山,見過掌門師叔。”
張牧塵躬身一揖,不卑不亢。
玉清殿內一片安靜,青雲門掌門、天下正道第一人道玄真人端坐大位之上,青雲七脈的另外六脈首座都分坐於其下首兩側,在他左下首,坐著張牧塵的恩師、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師,而右下首,卻是大竹峰首座田不易。
從座次順序便不難看出,自十年前青雲山之戰,張牧塵大發神威、劍斬蒼松後,昔日風頭最盛的龍首峰逐漸邊緣化,而大、小竹峰的地位越發超然於其他幾脈,已然隱隱有成為青雲門兩大支柱的趨勢。
田不易的上位是因為蒼松死後,他作為明面上的青雲門第二人,修為高超,理所應當代替蒼松執掌青雲門防務和諸多事務。至於小竹峰一脈的崛起,原因自不用多說。
在大殿兩側,青雲七脈的長老、主要精英弟子都齊整肅立著,人群中不乏張牧塵熟悉的面孔,陸雪琪、李蘭袖、田靈兒等人自然都在,這些小情人看到張牧塵,都是眼前一亮,但是礙於現場的嚴肅氣氛,在道玄沒有開口定調之前,都不好上前打招呼,只能暗送秋波。
“張師侄不必多禮,田師弟,你宣讀一下七脈首座議定的結果。”
道玄淡淡開口,看向張牧塵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情緒,但任誰都能察覺出,掌門真人對待張牧塵的態度有些複雜。
田不易看了眼張牧塵,餘光又瞥了眼人群中翹首以盼的田靈兒,清咳一聲,揚聲道:
“根據七脈首座商議認為,小竹峰弟子張牧塵,於十年前正魔大戰、青雲門生死存亡之際,力挽狂瀾救出師長,當機立斷斬殺叛徒,功勞莫大,後因本門至寶誅仙古劍異變,流落域外十餘年,前段時間方才歸來,又在死亡沼澤出手相救同門,力克魔教妖孽,立下大功。往日誤會,一筆勾銷,特此昭告七脈弟子。”
話音落下,全場依然寂靜,但是在場眾人的心思卻活絡起來。
除了少數知情者外,多數人都是臨時收到通知聚集在此地,他們大多都是當年那一戰的親歷者,當時張牧塵斬殺蒼松後,道玄真人是如何發了狂似的用誅仙劍砍他那一幕,可說是令人永生難忘的。
事後,即便蒼松叛變之事被證實,道玄依舊對張牧塵的下落諱莫如深,甚至水月、田不易等與張牧塵關係緊密之人也沒有追查其下落,彷彿從來沒有過這麼一個人似的,唯有他的那些事蹟依舊口口相傳。
可如今,張牧塵強勢歸來,七脈首座會議直接為其正名,突兀之中又蘊含著合理。
“牧塵,你還不謝過各位師長。”水月清麗的臉上難得溫和一笑,打破了寂靜。
“承蒙諸位師長的信任和厚愛,牧塵一定為青雲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張牧塵再次躬身一揖,神色莊重:“我將無我,不負青雲。”
聲音擲地有聲,表態十分堅決。
“好,好一個‘後己’,好一個‘無我’。”
道玄真人緩緩起身,環顧眾人,朗聲道:“諸位當以張師侄之言為勉,以往日叛逆為誡,不負青雲。”
六脈首座一同起身,在場一眾精英弟子俱是神情嚴肅,同聲道:“不負青雲!”
道玄點了點頭,臉上顯出倦態,道:“此間事了,眾弟子退場,牧塵師侄,你隨我去趟後山,拜謁祖師祠堂。”
此言一出,水月和田不易都有些色變,顯然,這是道玄自己的想法,事先沒有在七脈首座會議上討論過。
[重頭戲來了。]
張牧塵心下明朗,自然躬身稱是。
水月不太放心,插言道:“掌門師兄,我是牧塵的師傅,他此次歸山,理應我帶他去拜謁祖師。”
道玄面露猶豫之色時,張牧塵卻安撫般說道:“師傅,我此行在外,也有要事需向掌門師叔稟報,正好同去。”
愛徒這麼說,水月自然明白其意,心知以如今張牧塵的手段,哪怕是道玄也未必有動他的實力,便不再勉強。
眾人散場後,道玄真人領著張牧塵轉入殿後,走進青雲後山小徑。
兩人一路無話,沿著蜿蜒山路,走到了三岔路口。
道玄腳步頓了頓,便選中一條道路走去,張牧塵一言不發,跟隨其後。
來到祖師祠堂門前,一個掃地老者早已等候於此。
萬劍一!
道玄轉身,與萬劍一併肩而立,凝視著張牧塵,道:“你究竟是誰?為什麼還要回青雲門?”
張牧塵神色從容,笑道:“掌門師伯說笑了,我是草廟村張牧塵,青雲門小竹峰水月大師座下弟子,當初不正是您收我入門的麼?”
道玄眉間戾氣一閃而過,道:“同樣是草廟村遺孤,當初拜入山門時尚不顯山露水,可如今看來,張小凡和林驚羽兩人的確是天資極高、千年難遇的修煉奇才,但終究還是可以接受的程度。而你......呵,硬抗誅仙劍陣而不死,一己之力斬殺三大絕世高手,這可不是青雲門能培育出來的妖孽,在此之前,我從不相信世間有人能做到。”
張牧塵還怪不好意思的,謙虛道:“師伯過獎,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成就。”
道玄語塞了一下,才繼續道:“守山大戰之前,你在門內行事雖然另類,但到底有所顧忌,關於你身上的種種秘密,因著暫未損害青雲利益,又有水月師妹為你極力擔保,我才沒有深究到底,始終對你睜隻眼閉隻眼。”
張牧塵心中感動,發自內心道:“家師待我至誠,我絕不會負她。掌門師伯能忍到現在才攤牌,我也甚是感激。”
道玄沉默片刻,又道:“我相信你是個有情有義之人,或許不會辜負你的師長同門,可你終究太過強大和神秘,說句大言不慚的話,我自問一身修為通玄,手執誅仙古劍或可為當世第一。但卻居然奈何不了你......”
張牧塵笑道:“所以掌門師伯不是怕我對師門不利,而是怕我無法被你掌控,從而動搖你的權力根基麼?”
此言一出,道玄神色微變,但卻沒有出言反對。
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萬劍一,這時終於開口:“張牧塵,好熟悉的名字,好熟悉的面孔。你可認得我麼?”
張牧塵點頭道:“一別多年,萬師伯精氣神倒是不如當年了。”
萬劍一輕嘆道:“果然是你,我還是沒想明白,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那個時候?”
張牧塵淡淡道:“因為誅仙古劍沒能殺掉我,反倒是送了我一場造化,與兩位師伯產生了跨越時空的因果。只是,鏡花水月,終究只是停留在記憶中的泡影而已。”
萬劍一若有所思,道玄再次開口:“你一身修為已足夠開宗立派,再回青雲,便真心甘願做一個普通弟子麼?”
張牧塵微笑:“當然不。”
道玄面色微沉。
張牧塵繼續道:“我回青雲,只辦三件事。”
不同於道玄的陰沉,萬劍一倒是饒有興致,好奇道:“哪三件?”
“第一,我想讓張小凡迴歸青雲。”
“張小凡本性純良,雖然改名鬼厲為魔教行事十年,但始終不曾為難過青雲弟子,他若願意改邪歸正,青雲門自是歡迎。”道玄略一思索,點了點頭。
“第二,我想要誅仙古劍。”
“不可能!誅仙古劍是青雲門鎮山之寶,由歷代掌門保管,也是誅仙劍陣的開啟法器,多次救青雲門於危難之中,豈能讓你拿去!”道玄拂袖怒目,太清境的氣場威壓十足釋放。
張牧塵卻好似沒事人一般,理所當然道:“所以我的第三件事,就是請掌門師伯退位讓賢,讓我來當這青雲掌門。”
此言一出,道玄和萬劍不由得一面面相覷。
一個青雲小輩在青雲門最強大的兩人面前說出這種話,無疑是既冒犯又可笑的,但是張牧塵說這出這話,兩人卻笑不出來,也怒不出來,反而都在思索。
萬劍一斟酌著道:“你修為高超,手段非凡,單憑實力,的確有執掌青雲的資格。但是掌門人也不是這麼好當的,當掌門也不是光靠修為境界便能勝任。你還年輕,青雲門的未來總歸是你們的,你又何苦急於當這個掌門呢?”
道玄冷冷搖頭:“萬師弟,一直以來,青雲掌門都是出自長門通天峰,他張牧塵便是有這個能力,我也不會違背門規。”
張牧塵反問道:“哪怕師伯你被誅仙古劍反噬從而走火入魔?就像天成子師祖一樣?”
之前的話,道玄和萬劍一都還繃得住,這話說出來,卻像雷霆一般直擊人心,震得兩人面色大變。
這件事一直是深埋在道玄和萬劍一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也是他們一生的轉折點,是永遠橫亙在心頭的那根刺。
如今,卻被張牧塵輕描淡寫一句話戳破。
“這件事你也知道?”萬劍一的臉色也顯得有些難看。
道玄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張牧塵神色鄭重,道:“我知道的遠比兩位師伯以為的多,實在不是我貪戀什麼權力,真想做這個掌門。而是誅仙古劍,你們把握不住。”
道玄面目逐漸顯露出猙獰,臉上浮現出若有似無的黑氣,寒聲道:“你又憑什麼把握得住?”
萬劍一看著明顯有些反常的道玄,沉默片刻,才嘆息一聲:“誅仙古劍非人間凡俗之物,自然非人之道法可以掌握,除非......”
“除非誅仙古劍自己認主,除非有人能掌握五卷天書。”張牧塵打斷了萬劍一。
萬劍一瞳孔驟縮,驚道:“你莫非......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掌門師伯,還請借劍一用,我知道,誅仙古劍此刻就在你身上。”張牧塵伸出手,不待道玄反應,直接喝道:
“劍來!”
道玄驚疑不定之間,忽覺寬大袍袖之中生出異動,伴隨一陣龍吟般的聲音,他那特殊材質製成的掌門道袍的流雲袖頓時四分五裂。
一柄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玄妙古劍顯露出來,浮在空中,並緩緩向張牧塵手中飛去。
誅仙古劍!
“這是......誅仙古劍在召喚......不對,是它在回應你的召喚?”萬劍一看向張牧塵,眼中驚訝之餘卻湧現出興奮之色,雙目如電彷彿又回到了百年前那個瀟灑的白衣青年。
本該反應激烈的道玄,此時卻只是怔怔看著誅仙古劍的異變,神情恍惚,似解脫,似惘然。
張牧塵平靜看著誅仙古劍飛來,緩緩抓住劍柄。
五指,合攏!
“轟!”
猶如一聲驚雷,突然在耳邊炸響,將整片蒼穹撕裂開去,電芒亂躥,風雲滾動,白晝頓時被一道七色幻芒暈染,流光溢彩,會聚成一隻巨大光柱,從天而降,將張牧塵的身影籠罩其中。
光華深處,張牧塵的身影有些模糊,只依稀看到他慢慢將誅仙古劍舉起,隨著古劍的升高,天穹之上風雲旋轉得越來越急,那一柄代表著絕世誅仙之力的彩色氣劍,再度出現,睥睨世間,不可一世!
在那天際巨劍的周圍,空曠的虛無天地間,赫然緩緩現出了一排巨大的金色字型,每一個都高百丈大小,從天際直下地面,壯觀之極。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