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改變【八千】（1 / 1）
“著彈完畢，請指示下一目標。”
最後一輪152mm炮彈傾瀉到地面上，重炮陣地暫時寂靜下來。
但，迫擊炮的火力打擊尚未結束。
為了針對夜魔，它們最後一個大型聚集點的後續火力打擊任務，持續了將近五分鐘。
直到一架偵察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上，看不到街道有殘餘喪屍，紅外顯示僅有零星螢火，孟德才親自下令，結束了炮擊。
——更換下一個區域，進行炮彈洗地。
只見那片廢墟當中，各種各樣殘缺不全的肢體，及破碎建築材料，四處散落著。
稍微遠處的省道上，亦有彈坑，附近屍體橫陳。
許多地方都有瀰漫的硝煙升騰，攻打北海區時，以為景象足夠震撼了，現在一比，只能說兒戲。
整個蓮城主城區，如同蒙上一層厚重帷幕，淡淡硝煙味被吹到了科教城營地。
除了極少僥倖逃離的夜魔，其餘喪屍，無論是普通耐寒型，還是更進一步得到病毒強化的特殊感染體，都毫無意外地死在這次空地一體化火力覆蓋之下。
“打擊效果良好，預計屍潮中有五成的喪屍死於本輪火力打擊中，至少三成帶傷，行動不同程度受限。”
“可以出動地面部隊了。”
“步坦協同，清剿一波後回撤，守住當前防線就好。”
——實控五分之二，並留下大量戰略緩衝區。
儘管孟德很激動，於天空中看著自家部隊狂秀肌肉，內心暢快無比，深度享受著爆炸所帶來的快感，可他清楚知道——追求速勝，會導致消耗過大，付出與回報根本不成正比。
“當務之急，依舊是整合部隊，整合全部力量。”
“蓮城屬於嘴邊的肉，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甚至可以當成民兵連浴火蛻變的首戰，練兵場。”
“後續未曾實控的地方，高頻率出動偵察部隊，利用空中優勢，定點清除深層次進化的喪屍。”
今夜，註定無眠。
科教城營地，哪怕神經再大條，缺乏最基本危機嗅覺的倖存者，都能夠感受到前線激烈戰況。
原本武直編隊飛過，大部分人激動談論一陣，也就變睏倦、很快沉浸在睡夢中了。
突然間，陣陣驚天動地的炮聲響徹雲霄，地面隱約發生抖動，越來越多的人被驚醒，大腦一片空白。
甚至有幾陣巨大的轟鳴聲讓他們誤以為，是部隊使用了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天降正義、核彈洗地。
恐慌迅速蔓延開來。
大家急切想要知道戰況，會不會有哥斯拉一般的怪物進化出來，撕裂部隊防線。
有人甚至都偷摸收拾家當了。
所以說，動靜太大也不是好事。
“放心，大局已定。”
管委會的黃燦、老季陳述事實：“不信自己聽，火炮聲是不是小了，守備部隊都不擔心，你們著急個啥？”
另一邊。
臺王鎮駐軍營地。
參謀長寧臻兩眼佈滿了血絲，半天狂抽三包煙，好不容易聯合副團長楊彪，安撫好部隊動盪情緒的他，快步來到放置大型電臺的通訊室。
“趕緊聯絡科教城友軍，問問他們戰況如何。”
“嗯，將關於耐寒型喪屍的情報發過去，提醒一下，不要麻痺大意，我部就是反面教材啊。”團副楊彪補充。
通訊員點點頭，臉上透露著幾分緊張，手有點顫抖，不斷除錯著電臺。
顯然，生怕收到噩耗。
因為孟德部，不止是科教城營地眾多幸存者眼裡的保護神，就連正規混成部隊，都將他們當成了精神圖騰。
瞧瞧人家，無所不能的友軍，收復北海、往隔壁鷹城開拓，同時主動攻打盤踞上百萬喪屍的蓮城！！
中途，又派出一支陸航特戰小隊，輕鬆營救被困城中的英雄連隊。
而他們自己呢，一次次碰壁。
好不容易提起心氣，嘗試往外小小開拓一下，走農村、鄉鎮路線，結果第一戰便差點折戟，又有不小的傷亡出現。
“參謀長，聯絡上了。”通訊班小戰士說了一句，接著開始詢問孟德部情況如何，告知耐寒型喪屍大面積出沒的訊息。
隨後，寧臻就看著通訊員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轉換為激動，最後變成了羨慕。
“怎麼樣？”
“順不順利？”
“能不能光復蓮城？”
片刻後，見通訊員摘下耳機，楊彪不顧形象地趕忙問道。
“嗯，東鄉友軍回覆說，咱們這邊提示晚了，情報共享工作做的不到位。”
通訊員猶豫了幾秒，才完成心理建設，語氣中帶著埋怨，屁股坐歪了一樣，先是藉著傳話的機會，數落自家領導，而後興奮道：
“但不影響作戰，他們有一個航空團正在執行空中打擊，地面有坦克部隊、重炮部隊、遠火部隊……”
滔滔不絕，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通。
小通訊員才說出重點：“主城區已被實控大半。”
啊？
楊彪瞪大了眼睛，不止是被孟德部誇張的戰績震到，也不止羞愧於被數落，更在於……
竟然告訴他，有加強陸航團、遠火部隊這種大殺器！！！
曾經匆匆合作過一次，對於孟德部的上限預估已經足夠大了，沒想到，還是太低。
另外，所謂陸航團不會是鷹城那個吧！
這塊超級大肥肉，終歸是被兄弟單位吃進嘴裡了嗎？
關鍵是吃進嘴裡，也不意味著可以轉化成戰鬥力啊，飛行員、地勤等等，全是需要長期培養才能擁有的人才！
旁邊，飽受壓力折磨，頭髮已全部花白的寧臻顫巍巍點燃香菸，把利群給通訊員散了一支，問道：“是誰在跟咱們通訊？”
“一位叫武悅的少校，自稱師機關參謀。”
“好，我知道了。”
深出一口氣，寧臻說道：“再聯絡一下，問問什麼時候有時間，我、老楊、路支隊長和秦團長，對了，還有文連長，都想集體去拜訪一下。”
帶不動隊伍了。
何必硬撐著呢？
最近這段時間裡，基層士兵裡一直有個聲音：投靠友軍！
物資充足、武德充沛，關鍵有拯救兄弟單位的美名在……
索性順水推舟吧。
把條件談好，只要那邊的領導不拿自家部隊純當炮灰來使，成為其戰鬥序列中的一支隊伍，完全沒問題，正好他們四個領導也可以退居二線，享享清福。
事實上，支隊長路南海也有此意。
這個老夥計，有好幾次都偷摸吃上速效救心丸了，差點被各種打擊與壓力送走！
說實話……除了文思這個年紀輕輕、獨自領導一支英雄連隊的少壯派，他們四個半老不老的幹部，全是準備站好最後一班崗，等著到點升上一到兩級，便麻溜讓位的老朽派。
內衛支隊、內陸摩步團，在末日爆發前就不屬於一線作戰序列，得排到三線、四線！
“嗯？”
很快，來自寧參謀長的話傳到孟德這邊，他略做思索，認真回覆道：
“後天上午吧，師部派車去接，正好要請他們參加閱兵。”
“友軍可以組一個觀摩團嘛。”
隨後，武悅清晰把這番話傳遞過去。
雙方一言為定！
戰鬥，也逐漸落下帷幕。
幾乎無懸念可言。
特別是自帶迫擊炮、無座力炮、輕型反坦克導彈等一系列火力的空突連加入，兩個武裝型直升機編隊就逐步撤離，前往位於鷹城的機庫了。
嗡嗡嗡~
而隨著最後一架直升機，法蘭西小羚羊在地勤人員的指揮下，緩緩降落在停機坪上。
各式地勤小車第一時間圍過來，更有專業人員進行細緻檢查。
由於孟德資金有限，地勤方面人手不足，因而效率比較慢。
但，總比沒有強。
一點點建設吧。
“感謝各位同志的付出！你們出色的完成了支援行動，為大本營安全，及後續部隊收復蓮城做出了重大貢獻！”
看著在面前排好隊伍的飛行員、武器操作手等機組人員，參謀長榮晟大聲說道，然後向他們敬禮。
而屬於陸航部隊的戰士們，不分職位大小，立刻挺直身子，舉起右手敬禮。
“好了，原地解散，去休息吧。”
“首長通知說，後天各編隊都要接受檢閱，到時候必須呈現出最好的狀態。”
“是！”
陸航旅駐地恢復了寧靜。
數十公里外。
經歷了將近一天一夜戰火洗禮的土地上，第一縷刺眼陽光透過硝煙、浮灰，照亮了整個蓮城。
肅清行動已落下帷幕，孟德部在未來數日內，都不會再有什麼大規模戰事，僅需維繫好當前陣線，對變異的喪屍實施動態清除，做好監視工作即可。
期間，戰場打掃工作亦不會中斷——黃金、晶核，將細水長流般匯入面板賬戶。
這個時候，一份陣亡名單也到了孟德手中。
如此大規模的作戰，不可能零傷亡。
犧牲十五人，重傷員七人，輕傷二十六人——感染者已被納入犧牲者名錄，第一時間處決。
拿著戰報，孟德沉默著思索了一下：部隊整編完畢，光復蓮城以後，要立一個碑，進行所有犧牲將士的追悼大會。
士兵犧牲不能是默默無聞的。
要讓所有幸存者都知道，他們當前的生活是誰換來的，是誰在替他們負重前行，能在夜裡躺著安心睡大覺，要懂得感恩。
被徵召而來的東大士兵，又不是一串冰冷資料，有血有肉！
科教城基地，鹿鳴湖畔。
中心醫院。
病房內瀰漫著淡淡的消毒藥水味道，陽光透過粉色窗簾灑進來，映照出一片柔和的光暈。
久違了，晴好天氣。
“嘶……”孫鵬緩緩睜開了雙眼，頭部的昏沉脹痛讓他忍不住出聲。
這、是在病房？
而後不適感逐漸緩解，眼前的景象慢慢變得清晰起來，當看清楚陌生的白色天花板，以及周圍環境後，下士舒了一口氣。
房間寬敞明亮，粉白色牆壁倒是挺溫馨的。
媽的，不會是產科孕婦病房改來的吧？
思維跳脫了一下。
微微偏眸，床頭擺著一個心電監護儀，旁邊還有一張空蕩蕩的病床，這個房間似乎只有他一人。
“王排長、李班長，病人剛醒。”
門口傳來一道溫柔女聲，自覺沒啥大礙的孫鵬聞聲望去，看到一名身穿白色護士裝的年輕護士把門推開，兩名身穿訓練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眯著眼睛，看清楚了兩張熟悉的臉，下意識想要坐起來。
“別別別，先躺著吧，雖然傷勢不算嚴重。”
“好好靜養。”
【脾挫裂傷、少量腹腔積液，診斷為腹部閉合性損傷……】
主治醫生說，傷勢很輕微，都不需要靜脈補液，在這兒觀察兩天就可以回宿舍靜養了，保守起見，未來兩週不能參與戰鬥，免得再被炮彈震傷、昏迷。
沒錯，孫鵬是被友軍誤傷。
由於被喪屍群纏上，未能在規定時間內撤到指定安全區，在邊緣地帶給震昏了。
幸虧命大，沒被高速碎片擊中。
許多重傷員就是因此被送來搶救，什麼玻璃片、碎石頭。
當然，戰爭不是兒戲，有時候為了達成戰略目標，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怪不到炮手身上。
“你們聊，我半個小時後過來送藥。”
護士見三個大男人大眼瞪小眼，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然後幫助孫鵬坐起來靠在床頭，便轉身走了。
咔噠。
關門聲傳來。
“草，鬼門關走了一遭。”孫鵬嘶啞著開口，接過排長親自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小口、潤了潤嗓子。
“小兔崽子，別說那麼誇張，是你跑得太慢了，安全區陣地的兄弟單位，還有我們一直在火力掩護。”
“等養好了，給老子好好練武裝越野！”
旁邊，面色黢黑的班長老王不語，只是默默給他的兵剝橘子。
“但話又說回來，你這次確實是命大，不然就上陣亡名單了，好一點，也是在重症監護室待著。
唉，我剛看到首長的車往這裡來了，估計要來病房轉轉。”
話向來不多的排長，不斷絮絮叨叨，像個女人。
大門處。
“不要弄那麼大陣勢，我轉一圈，問問情況就走。”
負責警備工作的是一支排級單位，院外有兩輛突擊車正不間斷巡邏。
近戰能力爆表，宛若生物雷達的軍犬也重點關照這裡。
畢竟，弟兄們好不容易被搶救回來，被滲透進來的小股喪屍給偷襲、死了，那就是地獄笑話！
“首長，重傷員已有三人差不多脫離生命危險，正在監護中。”
“四人正在實施搶救，我們一定不惜一切代價，把人給救回來。”
院長錢斌小跑過來，沒說廢話——第一句說情況，第二句表決心，因為蓮城學院出身的他太知道孟德了。
有事說事。
虛頭巴腦的老油子滾遠點。
能幹出成績的，自然不虧待，
“有缺什麼特殊藥品嗎？”孟德詢問。
錢斌搖頭：“不缺。”
開什麼玩笑？就跟人均食物資源佔有量瘋狂溢位一樣，堂堂三甲醫院的藥房，只服務於這麼些人口，可太夠了。
更別提軍隊當前的實控區，已有中心醫院老院區和其它民營三甲醫院了。
藥品類醫療資源，爆滿！
就是缺乏最頂尖的外科聖手。
“早先那六位受到槍傷的戰士，有三位犧牲，兩位士兵情況不容樂觀，正在用ECMO維持生命體徵，首長放心，我們不會放棄搶救的，一定堅守到最後一刻，盡全部努力。”
孟德不語。
ECMO？又稱體外膜肺氧合，主要用於對重症心肺功能衰竭患者，提供持續的體外呼吸與迴圈，以維持生命。
就是傳說中，開機一次五六萬，一天大幾千、上萬費用，富豪，或者家底殷實人家才用得起的好東西。
“最後一個呢？”
“救回來了，正在重症監護室觀察。”
錢斌無奈，只是拍著胸脯道：“往後醫院的內外科醫生，一定深鑽槍傷、撕裂傷、擠壓傷、燒傷等戰傷領域，多向駐院軍醫請教經驗，好好總結這次的教訓。”
“行，我是放心你們的。”孟德沒拒絕。
鷹城特色菌絲寄生類喪屍的槍法很離譜，專往頭顱、心肺招呼，早在一開始，入場搶救的衛生連就彙報說：希望無比渺茫，低於百分之一。
現在能救回一個已算奇蹟。
而後面攻略鷹城，少不了要跟它們打交道，而民營醫院的醫生治療常見病症，如車禍外傷、癌症等，肯定比軍醫強，但戰場傷害就不行了。
跟天賦、努力無關，只是缺經驗。
一個外科醫生從醫三十年，能遇到一個槍傷患者並給救回來，那他可以躺平吹一輩子牛。
聽著首長略頻寬慰的話，錢斌暗暗鬆了口氣，知道這回是過關了。
整個救治環節，真的沒誰不努力。
說拿自己命去換戰士的命，確實太誇張了，但讓主刀醫生們少活兩年，包括護士，換一位重傷員從鬼門關回來，誰都願意。
一是，證明自身值得孟德開出的待遇。
二是，懂得知恩圖報，沒有戰士奮戰，哪有他們吹著暖氣、一日三餐不發愁的好日子？
三是，尚未泯滅的職業良知。
一個小時後。
在錢院長陪同下，孟德離開醫院。
——隔著玻璃看那些仍在昏迷狀態，跟死神搏鬥的弟兄，再去慰問已經甦醒的輕傷員。
“中午開師機關會時，議一下軍功章的事。”
“是！”
機要秘書蔡林傑拿筆記下，生怕忘了。
就算徵召而來的東大戰士無論如何，始終百分百獻出忠誠，孟德依舊覺得，身為指揮官，要給他們應有的榮譽，不單單侷限於職位晉升、口頭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