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潤葉,你沒事吧(1 / 1)
門市部裡,各種各樣的商品擺放得整整齊齊。
郝紅梅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櫃檯上一排色彩鮮豔的手帕上。
絲滑的質感,精美的繡花,每一條都那麼漂亮。
她拿起一條,在手中輕輕摩挲,眼神中充滿了渴望。
猶豫片刻,郝紅梅迅速將手帕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莫名的緊張感湧上心頭。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門市部的老闆娘突然叫住了她。
“同學,你口袋裡裝的是什麼?”
老闆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銳利,瞬間讓郝紅梅僵在了原地。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郝紅梅的大腦一片空白,手腳冰涼。
她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郝紅梅被老闆娘拉進了一個小黑屋。
黑暗瞬間將她吞噬。
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來,將她徹底淹沒。
她無助地蹲在角落裡,眼淚奪眶而出。
後悔,害怕,絕望,各種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喘不過氣。
她知道,一旦“偷竊”的罪名落實,她的人生就徹底毀了。
顧養民,她的美好未來,也將化為泡影。
想到這裡,郝紅梅的心更加痛如刀絞。
她緊緊地抱住自己,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就在郝紅梅陷入絕境的時候,孫少平正焦急地尋找著她。
他跑遍了校園,都沒有找到郝紅梅的身影。
正當他準備擴大搜尋範圍的時候,卻碰到了神色慌張的侯玉英。
“少平,不好了,郝紅梅她……”侯玉英氣喘吁吁,話還沒說完,臉上就寫滿了焦急。
“紅梅怎麼了?”孫少平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她偷東西被抓住了!”侯玉英終於說出了口,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什麼?!”孫少平如遭雷擊,大腦嗡嗡作響。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親眼看到的,她從門市部偷了一條手帕,被老闆娘抓了個正著!”侯玉英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語氣中帶著興奮。
“我要去告訴老師,這種行為太可恥了!”侯玉英說著就要往教務處跑。
“站住!”孫少平一把拉住了侯玉英。
他的眼神銳利,語氣不容置疑。
“侯玉英,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許再說了!”
侯玉英愣住了,她沒想到孫少平會是這種反應。
“為什麼?郝紅梅偷東西,難道不應該受到懲罰嗎?”侯玉英不解地問道。
“懲罰?你想把她逼上絕路嗎?”孫少平的聲音帶著一絲怒意。
“你知道這件事傳出去,對她意味著什麼嗎?”
侯玉英被孫少平的氣勢震懾住了,一時語塞。
“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必須保證,對任何人保密!”孫少平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侯玉英看著孫少平認真的表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我答應你。”
孫少平鬆了口氣,轉身朝門市部的方向跑去。
潤葉要結婚了。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得孫少安喘不過氣。
他不打算去參加婚禮。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去了,又能如何?
看著她幸福地依偎在另一個男人身邊?
他做不到。
孫玉亭一大早就喜滋滋地過來。
少安默默地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那是一對雕花木鐲,是他託人從縣城帶來的,樸素,卻也帶著他的心意。
“少安,你放心,二爸一定把你的心意帶到!”孫玉亭拍著胸脯保證,臉上樂開了花,彷彿嫁女兒的是他自己。
看著孫玉亭遠去的背影,少安苦笑一聲。
心意?
他的心意,潤葉又怎麼會不懂?
只是,懂了又如何?
一切都晚了。
村裡人都在議論潤葉的婚禮,說場面有多麼盛大,排場有多麼氣派,新姑爺李向前,又是多麼的有本事。
大家都說潤葉有福氣,嫁了個好人家,以後肯定吃香喝辣,享福不盡。
只有少安知道,潤葉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她要的,很簡單,也很難。
是他的愛。
可他,給不了。
或者說,不敢給。
他抬頭望天,陽光刺眼,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潤葉,你真的幸福嗎?
這個問題,在他心頭盤旋,揮之不去。
婚禮的熱鬧持續了一整天。
夜幕降臨,星光點點。
李向前家的新房裡,紅燭搖曳,映照著滿屋的喜氣。
潤葉穿著一身紅色的睡衣,獨自坐在床邊,眼神空洞,面無表情。
今天的她,是新娘。
可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新娘的喜悅,只有深深的疲憊和麻木。
李向前滿臉堆笑地端著一杯熱茶進來,小心翼翼地遞給潤葉:“潤葉,喝杯茶,累了一天了。”
潤葉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茶,也沒有說話。
李向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他搓了搓手,又湊上前去,想要拉潤葉的手:“潤葉,今天是你我大喜的日子……”
潤葉卻突然起身,退後一步,拉開了和李向前的距離。
她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李向前,今天太晚了,我累了,想一個人睡。”
李向前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不解。
“潤葉,你……你說什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潤葉沒有重複,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疏離和抗拒。
李向前終於明白,潤葉不是在開玩笑。
她,真的不想和他同床共枕。
新婚之夜,新娘子卻要和新郎分房睡。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李向前的臉漲得通紅,羞惱,尷尬,各種情緒湧上心頭。
他想發火,想質問,想不顧一切地強求。
可是,當他看到潤葉那雙冰冷的眼睛時,所有的衝動都瞬間消失了。
他知道,他不能。
“好,好,你累了,那你早點休息。”李向前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潤葉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到裡屋,關上了房門。
將李向前,隔絕在了門外。
也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新房裡,只剩下李向前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像一個被遺棄的小丑。
紅燭還在跳動,卻再也照不亮他心中的陰暗角落。
他看著緊閉的房門,眼神複雜,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他娶到手的,真的是一個妻子嗎?
還是,只是一個冰冷的軀殼?
而此刻,遠在另一個角落的孫少安,並不知道潤葉新婚之夜的“壯舉”。
他只是默默地坐在院子裡,望著天上的星空,心頭一片茫然。
他想起了潤葉的笑,潤葉的淚,潤葉的一切。
那些美好的回憶,像刀子一樣,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
他知道,他和潤葉,真的結束了。
徹底地,結束了。
可是,為什麼,他的心還是這麼痛?
痛得,讓他無法呼吸。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寒意。
原西縣城關小學。
紅磚砌成的校門,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門衛室旁,幾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投下斑駁的樹影。
徐樂把腳踏車停穩,抬眼望去。
學校不大,卻充滿生機。
琅琅讀書聲,從教室裡傳出來,稚嫩而清脆。
他邁步走進校園,沿著林蔭小道,向教學樓走去。
今天是工作日,校園裡除了學生,幾乎看不到其他人。
徐樂向一位抱著書本的女老師打聽田潤葉的辦公室。
女老師熱情指路,還好奇地打量他。
“你是田老師的親戚吧?她今天沒來上班,說是家裡有事。”
女老師隨口說道。
徐樂一愣。
沒來上班?家裡有事?
他心裡咯噔一下,隱隱感到不安。
道謝後,徐樂快步走向田潤葉的辦公室。
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空無一人。
桌子上,散亂地放著幾本教案和作業本。
一切都顯得匆忙而凌亂,彷彿主人是臨時離開。
徐樂的心沉了下去。
家裡有事?
能有什麼事?
徐樂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安靜的樓道里迴響。
等了片刻,門開了。
開門的是李向前。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凌亂,臉上帶著明顯的倦容,眼睛裡佈滿血絲。
看到徐樂,李向前先是一愣,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你來幹什麼?”
他的語氣很不友好,帶著明顯的敵意。
徐樂沒有理會他的態度,目光越過他,看向屋內。
房間裡光線昏暗,窗簾緊閉,空氣沉悶。
田潤葉不在客廳。
“我找潤葉。”
徐樂開門見山,語氣平靜。
李向前冷笑一聲,擋在門口,不讓徐樂進去。
“潤葉不在,你找她有什麼事?”
“我找她有點事,很重要。”
徐樂再次重複,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李向前眼神閃爍,似乎在猶豫。
他知道徐樂和田潤葉的關係不一般。
他心裡不願意讓徐樂見到田潤葉。
“潤葉真的不在,你走吧。”
李向前語氣生硬,想要關門。
徐樂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門框,阻止了他關門的動作。
“李向前,我知道潤葉在裡面,讓她出來,我有話跟她說。”
徐樂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壓迫感。
李向前被他的氣勢震懾住,臉色變得蒼白。
他咬了咬牙,還是不肯讓步。
“我說了,潤葉不在!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徐樂眼神一凝,語氣更加冰冷。
“李向前,你確定要這樣做?”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李向前額頭冒汗,眼神躲閃,內心在劇烈掙扎。
他能感受到徐樂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場,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壓迫感。
最終,李向前還是退縮了。
他緩緩鬆開了手,讓開了門口,聲音低若蚊吶。
“……她在裡面,你自己進去吧。”
徐樂沒有再看他一眼,推開門,走了進去。
客廳裡,依舊昏暗而沉悶。
窗簾緊閉,遮擋了陽光,也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徐樂的目光,落在臥室緊閉的房門上。
他知道,田潤葉就在裡面。
他邁步走過去,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
敲門聲很輕,卻清晰地傳進了臥室裡。
房間裡,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徐樂再次敲門,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
“潤葉,是我,徐樂,你在裡面嗎?”
這一次,房間裡終於有了動靜。
一陣窸窣的聲音傳來,像是有人從床上坐了起來。
片刻後,房門緩緩開啟了一條縫隙。
田潤葉蒼白憔悴的臉,出現在門縫後面。
她的眼睛紅腫,佈滿血絲,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整個人顯得十分虛弱和憔悴。
看到徐樂,田潤葉的眼神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黯淡下去。
“……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力。
徐樂看著她憔悴的模樣,心頭一痛,語氣放緩,柔聲說道。
“潤葉,我來看看你,我有點擔心你。”
田潤葉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啟了房門。
門開了,露出了臥室裡的景象。
房間很小,也很簡陋,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空氣汙濁,讓人感到壓抑。
田潤葉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衣,整個人顯得更加單薄。
她無力地靠在門框上,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生氣。
徐樂走進房間,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他走到田潤葉面前,仔細地打量著她,語氣中充滿了擔憂。
“潤葉,你……你沒事吧?”
田潤葉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沒事,我能有什麼事?”
她的眼神空洞,語氣麻木,彷彿在說著別人的故事。
徐樂看著田潤葉,她眼中的空洞和麻木讓他心疼。
他知道,強硬的安慰和勸說都顯得蒼白無力,此刻的潤葉,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一份實實在在的陪伴和一份能讓她暫時逃離痛苦的環境。
“潤葉,跟我出去走走吧。”徐樂輕聲提議,打破了房間裡的沉默。
田潤葉抬起頭,眼神迷茫,似乎沒聽清徐樂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