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潤葉:求求你(1 / 1)
北京的夜,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李向前卻覺得,這繁華都與他無關。
他像一隻斷線的風箏,在北京的大街小巷裡,漫無目的地遊蕩。
白天,他擠在人潮洶湧的街道上,看那些高聳入雲的大樓,看那些衣著光鮮的行人。
可他的心,卻像這空曠的城市一樣,找不到一絲落腳點。
夜晚,他回到狹小的旅館房間,四周寂靜無聲,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提醒他身處異鄉。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腦海中,總是浮現出潤葉的身影。
她在家鄉,在那個他們共同生活過的屋簷下,會是怎樣的呢?
會像他一樣,也感到孤單嗎?
會有一絲一毫的,想起他嗎?
李向前不敢確定。
他這次離開,是想賭一把。
他以為,距離能產生美,分別能生出思念。
他以為,只要他離開一段時間,潤葉就會發現他的好,就會開始想念他,渴望他回到她身邊。
他以為,等他再回家的時候,他和潤葉就能像正常的夫妻一樣,過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在北京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的心卻越來越空虛,越來越不安。
他沒有收到潤葉的一封信,一個電話,甚至一個問候。
彷彿他這個人,已經從潤葉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一樣。
這讓李向前感到恐慌。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不是錯了?
潤葉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他?
是不是他無論做什麼,都無法走進她的心裡?
這種懷疑,像藤蔓一樣,在他心中瘋狂滋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開始後悔,不該這麼衝動地離開家。
他應該留在潤葉身邊,哪怕她對他再冷淡,再抗拒,也好過現在這種音訊全無的煎熬。
就在李向前感到絕望的時候,一個夢,改變了他的想法。
那天夜裡,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回到了雙水村,回到了他和潤葉的家。
屋子裡溫暖明亮,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
潤葉穿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著,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她一邊炒菜,一邊回頭對他喊:“向前,你回來啦?快去洗手吃飯吧!”
李向前愣住了,他看著夢中的潤葉,彷彿看到了他們曾經憧憬過的幸福生活。
他走進屋子,走到潤葉身邊,想要抱住她,想要告訴她,他有多想她。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夢就醒了。
醒來的時候,天還是黑的,房間裡一片冰冷。
李向前躺在床上,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夢中的溫暖和現實的冰冷,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他感到一陣心酸。
但他心中,卻又升起了一絲希望。
夢,或許是反的。
但夢,也可能是真實的內心渴望的投射。
潤葉,或許也在家鄉,也在默默地想念他,等待他回去。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抑制。
李向前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他顧不上收拾行李,也顧不上吃早飯,衝到旅館前臺,給潤葉發了一封電報。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只有短短几個字:
“潤葉,我馬上回家。”
發完電報,李向前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釋然。
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找到了迷失方向的指南針。
他知道,他不能再在北京瞎晃了。
他要回家,回到潤葉身邊,去親眼看看,他的夢,是不是真的。
他要用自己的行動,去重新爭取潤葉的心。
當天一大早,李向前就踏上了回家的火車。
火車轟隆隆地向前飛馳,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李向前望著窗外,眼神堅定,心中充滿了期待。
家,就要到了。
潤葉,我回來了。
村民們望著天,又望望乾裂的土地,愁容滿面。
“這老天爺,是要絕了咱們雙水村的活路啊!”
有人忍不住抱怨,聲音裡帶著絕望。
“可不是,地都旱成這樣了,再不下雨,今年可怎麼活啊!”
“聽說罐子村那邊,水渠裡的水還嘩嘩的流呢!”
“他們把水都攔走了,咱們能有水才怪!”
議論聲,嘆息聲,在田間地頭此起彼伏。
田福堂家院子裡,氣氛更是壓抑。
田福堂坐在太師椅上,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旱情,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何嘗不知,罐子村攔水,是罪魁禍首。
他也想帶著人去罐子村討個說法。
可一想到田福高帶人被打得鼻青臉腫回來,心裡就犯怵。
罐子村的人,蠻橫不講理,真要鬧起來,吃虧的還是他們雙水村。
李向前回來了。
風塵僕僕。
他下了火車,顧不得擦一把臉上的汗,急匆匆地往雙水村趕。
他歸心似箭,恨不得一步就邁回家。
他想象著潤葉見到他時,會是怎樣的表情。
或許會驚訝,或許會驚喜,或許還會帶著一絲嬌嗔。
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她,想要告訴她,他想明白了,他要留在她身邊,再也不離開了。
然而,當他氣喘吁吁地跑到家門口,卻發現家裡靜悄悄的,大門緊閉。
他上前敲了敲門,喊了幾聲“潤葉”,卻沒有人回應。
他心裡更加不安,用力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空無一人,冷冷清清的,只有幾隻雞在無精打采地啄著米。
屋子裡也是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氣。
潤葉呢?
她去哪裡了?
李向前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種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慌感將他緊緊包圍。
他突然想起臨走前,潤葉決絕的眼神,和冰冷的話語。
難道,她真的走了?
永遠地離開了?
不,不可能!
她一定是還在生他的氣,一定是躲起來了,不想見他。
只要他好好認錯,好好哄哄她,她一定會原諒他的,一定會回來的。
李向前不肯相信潤葉真的離開了他,他不死心地在屋裡屋外四處尋找,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潤葉的名字。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空蕩蕩的房間,和寂靜無聲的空氣。
潤葉,真的走了。
李向前頹然地坐在門檻上,眼神空洞,臉色蒼白。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絕望,彷彿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他。
他千里迢迢,滿懷希望地趕回家,卻換來這樣的結果。
他的夢,徹底破碎了。
而此刻,孫少安正站在罐子村的村口。
他望著眼前這個緊閉村莊,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他知道,這一趟談判,不會容易。
但他必須來。
為了雙水村的父老鄉親,為了那即將乾涸的土地,他必須爭取到水。
罐子村的村民,似乎早就料到孫少安會來,村口站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眼神不善地盯著他。
“孫少安,來我們罐子村幹什麼?”一個漢子走上前,語氣不友好地問道。
“我來找你們支書談點事。”孫少安不卑不亢地說道。
“找支書?不見!”那漢子一口回絕,語氣強硬,“我們支書很忙,沒空搭理你們雙水村的人。”
“這位兄弟,我知道你們村子現在用水緊張,但我們雙水村的情況也很糟糕,莊稼都快旱死了,人也要渴死了,希望你們能理解一下,大家互相幫襯一下。”孫少安耐著性子解釋道,語氣盡量緩和。
“幫襯?哼,你們雙水村的人,也好意思說幫襯?當初搶水的時候,你們怎麼不幫襯我們?”那漢子冷笑一聲,語氣充滿嘲諷。
“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替雙水村的鄉親們向你們道歉,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旱情,希望大家能放下成見,共同想辦法。”孫少安誠懇地說道,姿態放得很低。
“放下成見?想得美!”那漢子態度依舊強硬,絲毫不肯鬆口,“想要水?除非你們跪下來求我們!”
“你!”田海民氣得臉色鐵青,忍不住想要上前理論,卻被孫少安攔住了。
孫少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和這些人講道理是行不通的,只能用更強硬的手段。
“既然你們不肯好好談,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孫少安眼神一冷,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
“喲,怎麼著?想動手啊?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敢在我們罐子村撒野,活膩歪了吧!”那幾個漢子見孫少安態度強硬,頓時圍了上來,一個個摩拳擦掌,凶神惡煞。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一場衝突眼看就要爆發。
孫少安環顧四周,罐子村的村民越聚越多,一個個眼神不善地盯著他們,充滿了敵意和挑釁。
他知道,如果真的動起手來,他們肯定要吃虧。
但他不能退縮,絕不能空手而歸。
為了雙水村,他必須豁出去。
“各位鄉親,我知道你們對我們雙水村有意見,但現在旱情緊急,人命關天,希望大家能以大局為重,先解決眼前的困難,有什麼恩怨,以後再說!”孫少安道。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陣鬨笑和嘲諷。
“哈哈哈,大局為重?你們雙水村的人,還好意思說大局為重?當初搶水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大局為重?”
“就是,想要水?做夢去吧!”
“滾回你們雙水村去吧,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罐子村的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叫囂著,各種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甚至有人開始朝孫少安他們吐口水,扔石頭。
田海民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衝上去和他們拼命,卻被孫少安死死拉住。
孫少安緊緊咬著牙,臉色鐵青,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
他可以忍受飢餓,可以忍受貧窮,但絕不能忍受被人如此侮辱!
就在他忍無可忍,想要爆發的時候,罐子村的人,竟然做出了更加過分的事情。
幾個漢子突然解開褲腰帶,對著孫少安他們,開始撒尿!
“哈哈哈,尿給你們喝,解解渴吧!”
“這就是你們雙水村的水,好好享用吧!”
罐子村的村民們放肆地大笑著,眼神中充滿了惡意和嘲弄。
田海民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吼一聲,掙脫孫少安的拉扯,就要衝上去拼命。
然而,就在這時,孫少安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彎下腰,撿起一塊磚頭,二話不說,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腦袋!
“砰!”
一聲悶響,鮮血瞬間從孫少安的額頭流了下來,染紅了他的臉龐。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孫少安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震懾住了。
罐子村那些原本還在叫囂嘲笑的村民,也全都傻眼了,一個個目瞪口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誰也沒有想到,孫少安竟然會如此決絕,如此剛烈,竟然會用自殘的方式來表達他的決心和憤怒。
鮮血順著孫少安的臉頰,一滴滴地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他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依然筆直地站在那裡,眼神堅定,目光如炬。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各位鄉親,我孫少安今天把話撂在這裡,如果你們不肯給我們雙水村水,我就死在你們罐子村!我用我的血,來求你們發發慈悲,救救我們雙水村的父老鄉親!”
孫少安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擊著每一個罐子村村民的心。
他們看著孫少安額頭上的鮮血,看著他那堅毅的眼神,看著他那挺拔的身軀,心中不由得感到一絲震撼和動容。
他們原本以為,雙水村的人都是軟弱可欺的,可以任由他們欺負和侮辱。
但現在,他們才發現,他們錯了。
雙水村,也有像孫少安這樣,寧死不屈的硬漢!
田福堂在院子裡焦急地踱著步子,眉頭緊鎖,臉色陰沉。
金俊山,徐治功等人,也都站在一旁,一個個神情焦慮,沉默不語。
院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都這個時辰了,少安怎麼還沒回來?不是說好中午就到公社的嗎?”田福堂忍不住開口說道,語氣焦躁不安。
“是啊,按理說,早該到了,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金俊山也皺著眉頭說道,心裡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就在眾人焦急等待的時候,突然,田海民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氣喘吁吁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田福堂心裡咯噔一下,連忙上前問道:“出什麼事了?慢慢說,彆著急!”
“少安被抓起來了!”田海民道。
“什麼?被抓起來了?被誰抓起來了?”田福堂聞言,頓時驚撥出聲,臉色大變。
“被……被石圪節大隊的人抓起來了,還……還綁走了!”田海民道。
“什麼?綁走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田福堂也驚呆了,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站起身,怒聲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田海民把他在石圪節公社看到的情景,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原來,孫少安一到石圪節大隊的公社,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幾個不明身份的人衝上來抓住了,二話不說,就用繩子把他捆了起來,然後拖走了。
田海民聽完村民的敘述,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腦袋嗡嗡作響。
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
少安,竟然被抓走了!
而且還是被綁走的!
田潤葉急匆匆地跑進診所。
“徐樂!”
她聲音帶著哭腔。
徐樂抬頭,看到是田潤葉,放下手中的醫書。
“潤葉,你怎麼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田潤葉眼眶紅腫,臉上滿是焦急。
“少安哥,少安哥被抓走了!”
“什麼?”徐樂眉頭一皺,“被誰抓走了?”
“石圪節大隊的人!”田潤葉聲音顫抖,“說是為了水的事情,把少安哥給綁走了!”
徐樂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田潤葉語速飛快地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徐樂聽完,臉色更加陰沉。
“這群人,真是無法無天了!”
他語氣中帶著怒意。
田潤葉抓住徐樂的胳膊,帶著哭腔哀求。
“徐樂,求求你,救救少安哥吧!他不能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