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黑騎士的懺悔（1 / 1）
殿下，我這麼做是對的嗎？
齊格跪在了長公主的墳前，一身黑色的鎧甲就像是他的標識，從不脫下，沉默的面龐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令人難以接近。
這裡是長公主的墳墓，修得很好，但因為她未能登上帝位，沒資格被埋入皇陵，讓他這種人也有資格為殿下掃墓。
只是更為可笑的是，這裡面沒有長公主的遺體，她的遺體被她的敵人埋藏在了萊特領，而他，一個從萊特領逃亡的敗者，自然是沒有資格搶回長公主的遺體。
他只能掃著這一座空墓，希望自己的誠意能夠被殿下感知。
說實話，齊格從來不理解長公主所謂的理想，他也並不完全認同殿下所做的改革。
在他看來，長公主殿下所踏出的道路種滿了累累白骨，是一個殺戮過多，註定遭人唾棄的道路。
但是，他是被長公主養大的。
儘管長公主對他的態度稱不上友善，時常把他當做自己的所有物，如同奴僕一般調教驅使，然而多虧了她，自己才能夠從滅門之災中活下來，還能學得這一身武藝，有了能夠在亂世中生存下來的資本。
沒有她，自己根本活不到現在。
他對長公主一直抱有一份忠誠與感激之心。
所以他想要替殿下報仇，將那個殺害殿下之人拖到她的亡陵前，用他的鮮血來祭奠殿下的靈魂，讓她在黃泉之路能夠好生安息——在齊格看來，長公主是不可能升上天國擁抱上神的懷抱，也不可能登上星靈殿傾聽先知的預言。
她不是一個好人。
也因此，當他得知朝內的叛黨架空了女帝，對長公主一黨進行了血腥的屠戮，他第一時間就帶隊進攻。
他並不畏懼人心離散，並不畏懼敵眾我寡，因為他堅信，自己的武勇一定能夠殺出一條路。
最後他雖然因為士卒疲憊小輸兩場，可也正因為他的武勇，使得敵軍傷亡超出意料，讓大家看到了勝利的希望，激勵了那些願意一同反抗的將士。
人數越卷越多，聲勢愈發浩大，最後像是全南漠都在與自己並肩作戰。
如此的態勢讓叛軍坐不住，他們決定趁著優勢還在，出城決戰。
他贏了。
由於歐萊斯特的反叛，被前後夾擊的叛軍毫無意外地遭到了他們的摧毀，那位享受了幾天權臣待遇的叛軍領袖，也遭到了眾人的凌遲，被掛在了牆頭示眾，以此告知國內局勢已然安穩，忠臣掃除了罪惡。
然後，當齊格準備將槍鋒指向那些艾芬多人，用他們的鮮血為殿下報仇時，一切卻不一樣了。
阿西米德背叛了。
他是跟齊格一起並肩作戰的戰友，作為長公主殿下的心腹，他跟殿下繫結過深，早就印上了濃厚的長公主烙印，根本沒可能從這裡脫身而出。
最主要的是，這個人有著跟長公主殿下一樣的夢想，雖然齊格並不理解。
所以，齊格堅信他絕不可能背叛自己，在阿西米德試圖掌權時，作為純粹的武將，不懂政治的他更是鼎力支援。
只是他沒有想到，阿西米德居然會選擇架空自己，跟那個愛芬多人合作，逼迫女帝退位，將四公主殿下推到了臺前，給她戴上了女帝的皇冠。
背叛的疼痛讓他無法承受，於是，他單槍匹馬，殺進了阿西米德的宅邸，槍尖抵著對方的頭顱，逼問對方為什麼要背叛公主殿下。
誰料阿西米德居然回道：
“正是因為我沒有背叛殿下，正是因為我要實現長公主的夢想，所以我才會選擇跟愛芬多人合作。”
“齊格，你以為我的痛苦就比你要少嗎？你此刻盲目地復仇，只是為自己的心安理得找個藉口罷了。”
“如果長公主還活著，你覺得她會如何選擇？”
齊格被問住了。
作為跟殿下最親近的那一撥人，他清楚長公主的性格，知道她是一個為達目的可以犧牲一切的女人。
如果真的是她，在這種情況下，或許的確會選擇跟艾芬多人合作。
究竟是為殿下報仇，還是走上殿下已經開闢的道路，兩個選擇擺在了齊格的面前。
最終，齊格選擇放過了阿西米德。
後來在阿西米德的合作下，那個叫歐萊斯特的艾芬多人迎娶了女帝，成為了月日帝國的親王，奪得了月日帝國部分政治權力，並藉此打擊他的政治對手，壓住長公主的反對派，沒過多久，就將混亂的月日帝國再度穩定。
街上出現了遊蕩的百姓，封鎖的商路恢復開通，拔出來的彎刀也被他們收回了刀鞘。
從某種角度而言這是一件好事，畢竟帝國穩定了，死的人就會少，像他這樣的傢伙也就能減少。
不是每個人都能遇見長公主殿下的。
在局面穩定後，歐萊斯特開始推動長公主殿下的奴隸制改革，成效很好，有三十萬奴隸成為了自由民。
阿西米德總是感嘆，若非是長公主殿下已經為他們開好了頭，他們的事業也不會如此順利。
畢竟相比起長公主的壓迫，他們的政治訴求少了太多，地方豪強們心理的牴觸也隨之減少，很樂意支援歐萊斯特的改革。
他說這一切都是在長公主殿下的算計中，長公主的死亡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近期更是建造了長公主殿下的雕像，將它擺在了廣場中，讓奴隸們知道究竟是誰為了他們的解放犧牲了性命。
一切似乎都在好轉，可齊格卻越來越感到了迷茫。
這真的是長公主想要的嗎？
他終究不是殿下，不知道殿下心中渴求的是什麼。
他的槍刃也因此失去了揮舞的意義。
於是，他封藏了自己的長槍，跟長公主的侍女過上了一同隱居的生活。
直到近期，歐萊斯特徵兵十五萬，分批次出發，準備支援威廉的新教戰爭，穩定的社會再度動盪了起來。
只是這已經跟自己沒有關係了。他本是這麼想的。
阿西米德找了上來。他希望自己能夠再度出山，成為歐萊斯特的先鋒官。
他說，一切都是為了長公主的夢想。
這真的是為了長公主嗎？
他不懂，但既然他們這麼說了，他便再度拿起了自己的長槍，隨軍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