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1 / 1)
空中烈日炙烤,大地乾涸龜裂。
蘇承雙手負在身後束著枷鎖,眼底早已黯淡無光。
在渺雲宗中,弟子犯錯不過杖責。
能被關入禁地,以三個烈日炙烤,定是罪大惡極。
他已經被關三月。
而罰他的理由,只是他不肯將自己用心頭血養出的焰靈草送給小師弟。
禁地洞口傳來巨石挪動聲響。
一道粉衣身影踏入,嬌小玲瓏的少女遮著烈日,快步跑到蘇承身邊。
“六師弟,你已在禁地跪了三月,如今可知錯了?”
少女聲線明媚,讓這烈日都為之遜色。
可蘇承只發出一聲冷笑。
他早已乾裂的嘴唇滲出一絲血。
“知錯。”
“蘇承自然知錯……”
烈日炙烤三月,便是金丹期修士也得脫層皮才能出去。
何況他如今只是練氣初期的水靈根。
身為男子,他的水靈根便代表“廢物”兩字。
日日炙烤,蘇承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他的道基已然開始破碎。
“哼,諒你也該知錯了。”
“現在隨我去向師尊賠罪,再將焰靈草給了小師弟,師尊大度,不會再與你計較的。”
二師姐紀雪月眸光一亮,聲音頓時綻滿欣喜。
有了焰靈草,小師弟便能突破瓶頸步入練氣了。
也怪蘇承不懂事。
他一個水靈根,能育出焰靈草是不容易,可這火系草藥對他又沒用。
送給火靈根的小師弟才能發揮更大效用!
“走吧!”
紀雪月揮手,蘇承背後的枷鎖封印隨之解開。
沒了束縛的蘇承撲通倒地,揚起滿天塵土。
紀雪月睨著他一身灰塵,嫌棄地後退兩步,連上前去扶的意思都沒有。
蘇承幾近用盡全部力氣,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
那雙黑如暗夜的眸子,看向紀雪月時,冷得讓人在烈日炙烤下也泛了一身雞皮疙瘩。
紀雪月頓時一個寒顫,“這麼看我幹什麼?”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髒了,你這不是還有力氣爬起來嗎?”
“別廢話,快點走!”
紀雪月搶先一步跳出禁地。
蘇承在後頭行屍走肉般緩步挪動,眸光愈顯蒼涼。
是,二師姐怕髒。
作為陣修,紀雪月要擺陣法勘測地面,髒活累活都是他做的。
怕髒,蘇承認了。
可他剛才一個字也沒說。
這也叫廢話嗎?
蘇承盯著少女玲瓏的背影,信念隨之崩塌。
這就是他歷經三世慘死想拯救的師姐?
第四世,他放棄了……
渺雲宗宗門。
蘇承前來一路上,被無數弟子圍觀。
作為被關禁地時日最長的弟子,無人嘆息鳴不平,只有起鬨嘲笑。
男子水靈根,能入修真宗門已是幸運。
偏偏蘇承這個最廢物的,不僅能入五大宗之一的渺雲宗。
更拜入寂雲真人門下,成為她的親傳弟子。
寂雲真人雖非宗主,卻已步入化神期,是整個渺雲宗修為最高的修士。
誰人不說一句蘇承踩了狗屎運?
若在禁地跪三月便能拜入寂雲真人門下,換誰都願意。
入了殿門。
寂雲真人在上闔眼吐息,身旁站著一襲青衣面容清秀的少年。
“師尊,六師兄到了!”
穆千乘看向狼狽不堪的蘇承,俊秀眉眼一彎,溫潤聲音也帶著笑。
沒等寂雲真人開口,穆千乘已快步跑向蘇承。
“六師兄肯知錯便好,你都不知道我這些日子有多擔心你……”
沒等穆千乘說完,蘇承被烤過的嗓子發出一聲沙啞的冷笑。
“既然擔心,怎麼不見你來禁地看我?”
他在禁地跪了三個月,渺雲宗上下皆知。
穆千乘說擔心,那倒是來啊?
蘇承雖只是個練氣的水靈根,但自幼在寂雲跟前長大,該有的氣勢一點不少。
他久經暴曬的皮膚乾裂,唯獨一雙眼,漆黑明亮,看得穆千乘渾身一震。
紀雪月彎眉一蹙,挺身上前將穆千乘護在了身後。
“蘇承,你對小師弟兇什麼?他根基未穩,哪能進那種地方受罪。”
“你不是說知錯了嗎?這就是你知錯的態度嗎?”
紀雪月個頭不高,肉眼瞧著就是一個活潑可愛的鄰家妹妹。
可在護起小師弟時,她倒格外威嚴。
蘇承驀地想起,在上一世他拯救師姐未遂。
紀雪月也是這樣將穆千乘護在身後,用自己幫她研創出的噬魂陣中,神識險些被震碎。
“我問錯了嗎?不是穆千乘自己說的關心嗎?”
蘇承聲音不高,卻冷得毫無溫度。
從前在幾位師姐面前,他永遠是最會搗鬼使亂的一個。
紀雪月猛地一怔,只覺得六師弟這一遭從禁地出來,好似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穆千乘蒼白的面色突然泛起一道紅,急急扯開紀雪月解釋。
“六師兄你別誤會,我是想去禁地的,可我的身子實在不爭氣……”
他眉心蹙出細小褶皺,溫潤儒雅面龐上滿是慌張,任是個女人見了也難免心疼。
就在穆千乘還絞盡腦汁解釋時,上方一道飄渺威嚴的女聲傳來。
“夠了!”
“蘇承,你見了本尊不知下跪,看來你認錯並非心甘情願,可是要去禁地再走一遭?”
寂雲真人不知何時睜了眼,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眸深邃,白髮高束飄渺。
蘇承一時有些晃神。
十年前,他在死人堆裡睜眼,見到的就是這副清冷絕塵的面容。
容顏未變,可師尊怎麼就與從前不同了?
那時的寂雲,便已有萬人稱頌。
是她力排眾議,將天資平庸僅為水靈根的蘇承收入門下。
寂雲說,她親傳弟子眾多,唯有蘇承是男兒身,是她心尖上的獨苗苗。
十年來,蘇承視她如師,更如母。
所以在第一世,寂雲被穆千乘吸盡修為憔悴老死後,發了瘋似的尋他報仇。
兩世如此。
第三世,他眼看功成,就要拆穿穆千乘的詭計。
也是寂雲真人用她送給自己的那柄烏雲劍,一劍直擊道基,修為盡散。
在他吐血不止,控訴穆千乘歹毒心腸時,寂雲卻充耳不聞。
用她那雙向來平寂的眸子,灑來鄙夷的目光。
“我寂雲此生之恥,便是收了你這個徒弟。”
回憶歷歷在目,蘇承深吸一口氣,大膽直視寂雲。
“紀雪月入殿不跪,穆千乘不跪,師尊唯獨要我跪。”
“師尊自詡公正,此舉是否厚此薄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