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傳聞（1 / 1）
那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即使穿著明顯大了一碼的運動服，嘴角還沾上了油漬和米粒，全然看不出所謂淑女的樣子，也絕不影響她是個超出規格的美少女。
要是用珠寶來比喻女孩子的話，有的女孩會像河邊被沖刷的圓圓的鵝卵石，不甚珍貴，但也會被有心之人從泛著河流的沙灘上撿回去細細清洗，而有的女孩則是註定的華貴珠寶，無需雕琢就能放出驚豔的光。
毫無疑問，這個女孩子屬於後者的範疇。
而且……
說句實話，柳淼淼覺得這位女孩子最顯眼的地方反而不是那頭稀少到極點的天然暗紅色頭髮，而是那身她看起來頗有些眼熟的運動服。
那很像路明非的運動服。
就連膝蓋處那個布丁都一模一樣，讓人很難不懷疑和聯想起來。
為什麼柳淼淼會對路明非的運動服有印象？那就要追溯到初一的時候了。
眾所周知，舉辦運動會時，在沒有足夠橫掃整個年級的體育生存在的班級上，除去那些還有人感興趣的專案，剩下的專案則都是狗不理級別的，比如說三千米之類的。
沒人自願，那就抽籤唄。
總會有一個倒黴蛋，那為什麼一定是我呢？
大家抱著這樣的想法，進行了一次全班大抽籤，氣勢頗有些港片裡的道上人物抽生死籤的豪橫。
於是，路明非就成了那個抽到死籤的倒黴蛋。
當時的路明非還是有幾個狐朋狗友的，可大家都是一起去黑網咖的交情，運動會當天沒有專案的傢伙早就溜出去上網了，留下路明非一人滿臉憂愁地等待自己上場。
好在，最後他不算獨自一人，雖說他自己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運動會期間擔任了醫療委員的柳淼淼注視著路明非半死不活地跑完了全程，跑到眾人都要散場了，途中還狠狠摔了一跤。
即使是以少女的內心話來說，即使用再好聽的話語去掩飾，也不能改變路明非當時狼狽極了的事實。
可他就是沒有說不跑了。
柳淼淼能從當時還很小一隻的路明非眼裡看見狼一般的倔強。
終於，三千米的路程被那具有些瘦小的身體踐踏在腳下，本來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柳淼淼和志願者們都鬆了口氣，害怕路明非死在學校裡，結果他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嚇得體育老師和志願者們衝過去檢查，發現只是過於疲憊導致的昏厥，人沒什麼大事之後，大家才放下心來——至少，學校不用花大價錢去壓下這種命案了。
志願者幫著把路明非抬到他們班的區域，但平日裡和路明非關係還算可以的朋友們都已經跑去上網了，自然沒有人照顧他。
最後還是柳淼淼幫路明非膝蓋受傷的地方上了藥，可都等到柳淼淼家裡人來接她回家了，也沒見路明非的家裡人出現。
現在回想，當時也有過糾結，要不要幫忙把路明非送回家裡。
但柳淼淼做出的選擇顯而易見。
她什麼都沒有做，也沒讓路明非知道她幫他處理過傷口，之後的日子裡兩人的交集依舊止步於遞一下作業和卷子的地步，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畢竟兩人的三觀、愛好、乃至於未來都毫無交集，柳淼淼也不會因一時的善心而跨過這些障礙。
於是，理所當然的，路明非和班上的男生打架時，她也沒有幫助路明非。
打架之後，柳淼淼驚訝地發現路明非變了。
不是積極的變化，正相反，要是用那些年女生們喜歡的詞彙來形容的話，那便是他的眼裡沒有光了。
明明他是打贏的那一方，也是佔理的那一方。
可是這個世界有的時候就是不講道理的吧，無論你是個小孩還是個大人，在那種時候除了咒罵該死的世界和命運，其他什麼都做不到。
失去了那種光的路明非，就更像路邊沒人要的野狗，柳淼淼有些失望的同時，選擇將這些細碎的事拋之腦後。
再之後，路明非給她留下印象的，就只有他似乎和楚子航師兄關係很好這件事了。
初三轉學，一年沒見，等再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穿著那身奇奇怪怪的衣服，趴在教室裡睡大覺。
一如既往的荒誕。
可沒想到自己和爸爸媽媽的朋友聚完餐後，想稍微在夜色下散散步，卻在這個煙火氣十足的地方又看見了他。
身邊還跟了一個漂亮到足以豔壓仕蘭中學群芳的女孩子，穿著路明非那有補丁的運動服，看起來關係十分親密。
會是……女朋友嗎？
柳淼淼腦中劃過這個有些灼熱的念頭，燙的她臉頰有些發燙。
“那明天學校見。”
眼前的路明非朝自己點了點頭，轉過身去，抽出紙張輕輕擦著那個女孩子的嘴角，把油漬和米粒全部擦去，兩人提著大包小袋往柳淼淼的反方向走去。
還是說親戚？這麼親密，更像是表妹之類的？
柳淼淼就這樣胡思亂想地回到家裡，抱著玩偶躺在床上，翻蓋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她的閨蜜發來的訊息。
“淼淼淼淼！你聽說了嗎？他們都在傳路明非和喬螢今天都請假是因為他們早戀被發現了！”
“啊？？？”
“你看，他們前後腳出的教室，還有幾個成年人來找路明非，還有還有，那不是有個很好看的紅頭髮女孩子嗎？你說她會不會是喬螢的姐姐什麼的，來找路明非麻煩的？”
閨蜜對吃瓜似乎很有興趣，可柳淼淼突然注意到某個奇特的詞語。
紅頭髮女孩？是今晚自己遇到的那個嗎？
可，看他們的親密程度，可不像來找路明非的麻煩的啊。
哪有找麻煩把自己也賠進去的？
帶著疑惑，柳淼淼步入了今晚的夢鄉。
與此同時，另一邊……
路明非手提著兩個散發著香氣的袋子，一腳越過了自家的陽臺和中間的草坪，無聲落在楚子航家的陽臺上。
陽臺的拉門也悄無聲息從內部開啟，黃金瞳閃亮的楚子航從裡走了出來，表情依舊那麼嚴肅，讓路明非以為自己是在敵特分子圍剿下要和同志們接頭的傢伙。
“師兄，給。”
“……這麼多？”
路明非聳聳肩，他知道楚子航的夜宵往往是雞蛋三明治和熱牛奶這種健康套餐，帶著種英倫貴族的貴氣，可他的夜宵是在油鹽拉滿的中國夜市搞定的。
“滷大腸啊，真懷念……”
楚子航指了指上面，示意他們上去。
翻一個房頂對混血種來說無非是相當於伸懶腰的運動量，別墅區附近的天空還沒有那麼多霓虹燈，能在這個金秋時間看到不少星星。
抽出兩根滷大腸，一根遞給路明非，另一根自己拿下，楚子航陷入了沉默。
這種情景對他而言是有些特殊的，他的前半生確實沒什麼朋友，夏彌更接近暗戀的女生和拿她沒辦法的妹妹之間，很少會出現這種談心一樣的情況。
最後還是路明非這個精彩擔任捧哏的傢伙打破了僵局。
“我還以為師兄永遠不會告訴夏彌龍族和混血種的事呢。”
路明非說的是心裡話，楚子航這種一棍子下去打不出個屁出來的傢伙，心之壁都厚到能開AT力場去當eva駕駛員了，把某些心底事埋到死都很可能。
結果今天開會的時候就告訴他，師兄已經和夏彌攤牌了，結果發現夏彌也是龍。
這下你是龍也好了。
配師兄這種理工殺胚男的果然還得夏彌那種能把北極都暖化的死不要臉美少女，現在還變成小龍女了，那不是絕配中的絕配。
楚子航將一根雙倍辣的滷大腸下肚，喝下路明非順手帶來的可樂，眼中倒映著星空和他的迷茫。
“記得我爸爸說過的話嗎？”
路明非沒搭話，他知道，這種時候自己只需要聽著就行，師兄需要的是傾聽者而不是其他什麼東西，那種角色定位還是讓夏彌來吧。
“我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和他仍然有著聯絡的東西。”
他又喝了一口可樂，看向路明非。
“我媽媽已經記不得我爸爸了，我也去問過我爸爸的同事，他只有一個很模糊的印象。”
愛吃雙倍辣滷大腸的好人。
真是淺薄如朝霧的印象。
“你失蹤後，我也不怎麼記得起你，只記得自己似乎有個朋友，可全世界都告訴我那傢伙其實不存在了。”
“就和被忘記的我爸爸一樣。”
這種事忘記的時候沒什麼感覺，可真當想起來後，就覺得汗流浹背以至惶恐了。
楚子航不能容忍自己當初的懦弱，更不能容忍自己的遺忘。
他看起來冷淡的像是北極被冰封千年的寒冰，內心卻點燃著晝夜不息的火焰，那是對他自己的火，無時無刻不灼燒著他的內心。
但他內心也有恐懼的時候，就像在高架橋上初見死侍，他不是完美的鐵人，他也有情緒的波動。
在他看來，路明非的血統要遠高於自己，即使在之後追查奧丁的過程中會有危險，先死掉的也不會是自己這個師弟。
那種遺忘掉朋友的事固然讓人恐懼，可若是想象一下，那個被忘記的人……
他會對著全世界說，我是路明非啊，可大家只會疑惑看向他，路明非是誰，這個世界不存在這個人啊。
只是想想就寒徹入骨。
所以他這一年一直和老唐有著聯絡，即使他們都忘記了那個名字，但他們都知道，有一個他們的朋友失蹤了，他們得想辦法把他找回來。
所幸的是，路明非自己回來了，可將來呢？
龍族不是那麼友善的生物，如果將來他們都死在了追獵龍族、追獵奧丁的路上，那，會有人記得他們嗎？
會有人記得楚子航曾經來過這個世界上嗎？
他的心理是很複雜的，既希望媽媽忘掉自己，畢竟那個“爸爸”照顧人還是很仁至義盡的，可內心深處，還是有些希望那個自己有好感的女孩能記住自己吧。
他們認識了這麼多年，要是突然忘掉了，就算是他也會有些傷心的。
“也好啊，師兄這麼彆扭，難得坦誠一次。”
路明非嘿嘿笑著，緩解著忽然沉重起來的氣氛。
“記得將來結婚了讓我當伴郎啊，或者說孩子乾爹！洋氣點說法是不是叫教父？話說混血種和混血種生孩子能變異出龍來嗎？”
那晚他們就著可樂和夜宵聊了很多，現在是戰爭未啟的平靜年代，就應該過這樣悠閒的生活，不必為未來迷茫，不必被死亡逼迫，直到那場隱藏在歷史中的戰爭重啟前，男孩們都還是男孩，沒必要那麼急著成長為男人。
……
空蕩蕩的出租屋，沒有半點生活的氣息，水槽裡放著尚未清洗的鐵盒，不時有水滴落下，砸出煩人的小小聲音。
喬螢蜷縮在單薄的被子裡，仍由寒風從漏縫的花玻璃窗間呼嘯。
她的體質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強，反而正是因為單體容納了過於強大的權與力，身體素質反而隱隱有因此崩潰的跡象。
人類世界也是這麼冰冷啊。
她嘟著嘴，將被子裹得更緊了一點，直到一抹只有黃金瞳能夠捕捉到的飛光落在眼前。
來自龍族長老會的密令。
“許可權等級提升，可以指揮附近的死侍，但務必小心當地屠龍世家？”
喬螢一句句讀著密令的內容，眼睛驚喜的亮了起來。
喜歡權力是龍族的天性，她也不例外。
可是，就算調給她幾百上千位死侍又有什麼用呢？
喬螢苦惱到來回翻滾，高貴的龍都快縮成一隻被封印在床上的毛毛蟲了。
就她最近的觀察，路明非這傢伙屬於油鹽不進的那種，你給他拋媚眼，他問你是不是眼睛疼，你問他放學後要不要去玩，他說好啊好啊我們來切一把星際吧。
簡直是木頭中的木頭。
總不能自己真去學那個叫星際的東西吧？
可是就算要投其所好，人類社會的東西她也不懂啊。
就在喬螢迷茫時，另一道飛光穿過窗戶，落在她的眼瞳裡。
“如果想不出來套路的話，傳統的英雄救美這種王道劇情又如何呢？”
“——ni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