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市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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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范家賓朋滿座,全是衝著倆兒子來的,範東自豪的紅光滿面,從櫃檯下拿出珍藏的軟中華來請姜爸抽,姜爸是個體面人,搭眼一看就知道傅平安家的經濟狀態不咋地,但是他也深知這只是暫時的困難,這家人馬上就要苦盡甘來了。

那邊傅冬梅招呼李澍:“孩子進屋坐,東生馬上過來,對了,你媽身體還好吧?”

說話間範東生就顛顛的跑過來了,和大家打個招呼,就跟李澍跑了。

姜爸說:“這是你家二小子的女朋友?”

範東說:“處著呢,東生和李澍家也算有緣分,有一次在公交車上見義勇為,救了李澍她媽,也這正是這麼個事兒,讓東生有了動力報考警校,將來和老丈人同行,也挺好。”

姜爸聽出範東炫耀的意味,順著往下問:“女朋友他爸是公安口的?”

範東說:“李培文,市局的。”

姜爸立刻肅然起敬:“市局政治部二把手,年輕有為,那將來東生的仕途不可限量啊。”

這倒不是姜爸故意吹捧,他是生意人,結交廣闊,知道李培文的名字,但是搭不上線,如果將來姜彥冰和傅平安成了,那女兒和李培文的閨女就是妯娌了,兩家也算是搭上一點親戚關係了,沒想到老范家實力如此之強,這門婚事說啥都得定下來。

但是似乎競爭者不少,那天同車來的姑娘也在,還有一個長得更好看,年齡更小的,不知道什麼來頭,姜爸也不便多問,抽完一支菸說:“小冰你留下玩一會,我和你媽還有點事。”

範東說:“來就來,怎麼還拿東西,快都提回去,咱家不缺這個。”

兩下象徵性的推讓了一番,禮物自然還是收下了,姜爸姜媽上車走了,姜彥冰坐在屋裡,有些尷尬。

幸虧傅平安及時出現,看到姜彥冰登門拜年,他有些意外,沐蘭、王栓,姜彥冰,大家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幹啥好。

“要不你們出去逛逛?”傅冬梅看出來孩子們的尷尬,提了個建議。

“今天外面人多,幹啥都排隊。”沐蘭說。

“就是。”姜彥冰附和。

“我還有點活兒沒幹完。”王栓也不願意上街。

沐蘭眼珠一轉:“正好湊一桌,打麻將吧,帶彩頭的。”

王栓說:“我不會啊。”

傅冬梅說:“沒事我教你。”

大年初一,老范家的小店裡,第一桌麻將開始了……

……

寒假生活熱鬧愜意,傅平安朋友多,基本上每天都有飯局,頓頓有人請,走哪兒都帶著一隊人,三個女生都要跟著他混,範東生和李澍也舔著臉來蹭吃蹭喝,奧迪車後座上塞了四個女生,到處逛吃逛吃。

老同學、老朋友們依然沿著原先的生活軌跡按部就班的進行著,趙光輝兩口子生意上了軌道,趙小輝轉眼已經是初中生了,從胖乎乎的兒童長成了清秀少年,眉眼頗有些當年霹靂虎的影子,性格卻羞澀了許多,據說學習成績很好,憑自己的能耐考上的重點初中。

趙光輝陳茜屬於大哥大姐,傅平安登門拜年盡個禮數,主要還是和同齡人一起玩耍,關係保持密切的主要還是零八屆的高中同學,傅平安攢了個局,把能叫的同學都叫上了,範東生李澍姜彥冰也在其中,這就超越了同學聚會的範疇,升級為校友會。

關係好的就那麼幾個人,死黨沈凱和孫杰寶,班長孔確,畢業後才拉近關係的體育生李根,大家歡聚一堂,趁著過年交流一下資訊,盤點一下去年的成績。

都是剛畢業沒兩年的社會新人,在單位裡還處於聽吆喝的學徒階段,自然沒有太多值得吹噓的,話題很自然的就轉變到他們最熱衷,最自豪的話題。

沒本事的人最喜歡講的故事是:我有一個朋友怎樣怎樣。孫杰寶就是這種人,他家道中落,當年欠的錢至今沒還,混了兩年沒啥大出息,只能靠關係做點小活兒,進到包間裡,他就一屁股坐到孔確身旁,噓寒問暖的,並不是想追求孔確,而是為了問候孔局長。

孔確的父親是淮門市財政局長,大權獨攬,多少單位求著他,孫杰寶雖然只是私企小老闆,但和很多國企打交道,酒桌上提一嘴孔伯伯任何如何,那自然是很長臉的事情。

沈凱就相對簡單一些,他人生唯一的目標就是考公,端上鐵飯碗,孔確是正處級領導的子女,在感情上不知不覺就近了些。

李根變化很大,上高中時他是囂張跋扈的富二代,現在是循規蹈矩的銀行理財經理,穿著西裝笑容滿面,對誰都客客氣氣的。

“李根,你爸現在怎麼樣,聽說又拿了一塊地。”孫杰寶說,“我就不理解了,為啥你放著家業不去繼承,非要去上班。”

這個梗大家都很熟悉,但百聽不厭,李根就又說了一遍:“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零八年金融危機,我爸被銀行逼到差點跳樓,他發誓要讓銀行行長喊他爸爸,可是做不到啊,就只好讓我進銀行,當行長,完成他的夢想。”

大家哈哈大笑,王栓湊到沐蘭耳邊說:“這就叫拼爹麼?”

沐蘭撇撇嘴,她最討厭的就是拼爹。

姜彥冰卻很適應這個話題,她不經意的提到自己的家世,姜爸是副團級幹部轉業,先進國企,然後出來創業,現在也是生意場上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原來是姜總的千金。”孫杰寶拿出名片雙手遞上,“我一個朋友的公司,和姜總那邊有業務關係,我和姜總吃過飯,姜總這個人爽朗,那酒量更是沒的說,深不見底。”

沈凱說:“你爸爸轉業的時候為什麼不進機關呢?”

這個不合時宜的話題沒人接茬,沈凱又自顧自道:“保險,你當年沒進行政執法局可惜了,先進編制,再考個在職的學歷,然後考公務員,比別人有優勢。”

孫杰寶說:“你這就說錯了,保險本科畢業直接保研,研究生畢業再參加國考,說不定分配到國務院去當領導,淮門行政執法局能有啥大頭緒,到頂也就是副處級,在北京那些直屬單位,跑腿的都是處級。”

沈凱說:“北京不敢想,我這輩子能到副科級就滿足了。”

李澍聽的煩躁,藉口上洗手間離席而去,人剛走孫杰寶就打聽起來:“東生,你女朋友家幹啥的?”

範東生說:“她爸公安局的,她媽醫院的。”

孫杰寶說:“嘖嘖,經典組合,她爸什麼職務?”

範東生說:“普通民警。”

姜彥冰插嘴道:“政治部二把手,可不是普通民警吧。”

孫杰寶眼睛亮了:“東生你可以啊,老丈人絕對能罩得住你。”

範東生訕笑:“我又不靠他,再說畢業不一定回淮門呢。”

沐蘭打了個哈欠,拉著王栓也去了洗手間,王栓還傻乎乎的準備回來呢,沐蘭說:“走吧,姐帶你玩去,這幫人太油膩了,沒意思。”

王栓說:“他們的爸爸都好厲害,我爸就是個農民,平安哥的爸爸開小店,還殘疾,在他們面前,我都不敢說話。”

沐蘭說:“他們爸爸厲害,又不是他們厲害,他們爸爸又不是哈瓦那的雪茄,整天掛在嘴上可以炫耀。”

酒桌上,孫杰寶眼珠一轉道:“保險,那個女孩幹啥的?”

他指的是王栓,傅平安簡單解釋了一下,孫杰寶嘆氣道:“白長這麼好看的面孔了,這得虧是遇到你,遇到壞人說不定就流落風塵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傅平安感覺和這幫老同學不在一個頻道上,酒越喝越沒有滋味,潦草吃完也沒有後續節目,各自散了回家。

除了老同學,傅平安還有另一幫朋友,他們是樹人中學的一百零八將,三年過去了,一百多號人星散在各地,有人當了小老闆,有人出國務工,有人參軍入伍,春節期間,大多數人都回老家過年,傅平安振臂一呼,能叫到七八十號人。

同學們在酒店訂了十桌飯,門口打著樹人中學同學會的橫幅,範東生也是一百零八將之一,他把李澍也帶來了,見識一下自己的朋友圈。

“這都是我的兄弟。”範東生低聲道,“各行各業都有,將來都是我的線人。”

“感覺像是洪興社團開大會。”李澍左顧右盼,這幅場景確實讓人想到港片裡的一些鏡頭。

在這幫特殊的同學中,最有出息的是周建良,聚餐的桌上,他拿出一個紅色盒子,裡面竟然放著一枚二等軍功章。

“我想著等探監的時候,把這個給皮爸帶去看看。”周建良說,他是2011年秋季入伍的兵,一車拉到大西北,兩年服役期滿,現在已經轉了士官,至於在什麼部隊,什麼兵種,他隻字不提。

但傅平安能從周建良凌厲的眼神和手上的老繭上看出,他當的不是一般的人,這二等功也不是靠訓練刻苦能得來的。

皮亞傑因為當年的殺人案,被判了無期徒刑,學生們只要有機會就去探監,一百零八將畢業後,沒有一個人走上犯罪道路,不得不承認這是皮亞傑的功勞。

傅平安舉杯:“第一杯酒,我們敬皮爸。”

一片小樹林般的胳膊舉起:“敬皮爸。”

……

愉快的春節假期很快結束了,沐蘭要返工上班,恰好周建良也結束休假返回部隊,傅平安開車送他們去火車站,他把車停在火車站的地下停車場,幫沐蘭拎著行李箱,要把她送站。

“別送了,我照顧嫂子就行。”周建良戲謔道。

傅平安說:“就是因為有你在,所以我才要送。”

沐蘭哈哈大笑:“咋了,怕我被小周拐走啊。”

三人走進站前廣場,返程務工的人在廣場上熙熙攘攘,陰暗的角落中,幾個高鼻凹眼的人,瞪著充滿血絲的眼睛,狼一般掃視著人群。

他們的行囊中,隱隱有寒光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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