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窩裡橫的老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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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

衡州城內大明湖畔。

堵胤錫帶了一眾軍中將領和和一個文士裝扮的小帥哥,在湖邊的酒肆招待小馬哥一行。

他站起來致辭道:“國事艱難,本來無肉無酒。託鄂國公的福,中午開葷,給鄂國公的公子一行接風。另外,感謝鄂國公的好意,我有意收鄂國公之子為徒。諸位正好在場,作個見證。”

眾人轟然起身,祝賀二人。

堵胤錫,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馬自得暗贊。馬自得起身跪倒在堵胤錫面前:“恩師在身,請受弟子一拜。”

王長賓早有準備,把茶碗遞給馬自得,馬自得恭敬的敬茶:“請恩師飲茶。“

堵胤錫哈哈一笑,一口飲完,“起來吧。年齡幾何,可有表字?”

“回恩師,虛歲十八,還未有表字。”

“為師給你取一個表字。昔日嶽武穆北伐,打的金兵膽寒,為師神往之。你的字就叫鵬舉吧。”

你這是咒我早死啊。馬自得暗暗吐槽,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道謝。

堵胤錫拉過旁邊的帥哥給馬自得介紹。原來這傢伙是他的長子堵長瑜,字補之。論年序,他長馬自得一歲。他早就考到了秀才,要不是科舉中斷,估計能搞個更高文憑。

堵胤錫胸有溝壑,不拘一格。他的兒子也不是書呆子,兩個傢伙一會兒就兄友弟恭起來。

午飯吃的簡單豐盛。大盆的魚和山豬肉混在一起紅燒,放入辣椒小蔥,大盆的米飯管飽。眾人心滿意足的開動起來,聊著眼前的時局。

堵長瑜說道:“不知師弟才學如何,不如露一手?”

馬自得說道:“還是不要了吧,自幼在軍中長大,看的都是些雜書。”

堵長瑜以為,他會說沒看過書。這傢伙居然說看些雜書,這不顯擺嘛。他促狹的擠擠眼睛,“師弟露一手唄。”

堵胤錫也想摸摸他的底,鼓勵道:“就以這大明湖為題,作詩一首。”

馬自得見躲也躲不過,索性起來站起來裝個逼。他站起來抖抖衣衫,邁開四方步。

眾人一看,這好像是傳說中的七步成詩。他們不由得放下碗筷,鄭重起來。

“大明湖,湖明大

大明湖裡有荷花

荷花上面有蛤蟆

一戳一蹦躂”

馬自得吟詩完畢,陶醉的回頭,只見眾人石化。

堵胤錫的嘴角有鮮血溢位來。武將轟然大笑,何子謙和堵長瑜讀書人要檯面兒,背過去肩膀劇烈的顫抖。

馬自得是故意賣萌。作為穿越人士,剽竊一首好詩的本事還是有的。不過自己是武將的人設,要那麼好學問幹啥?下限低一點,也免得堵胤錫逼著他學經史子集。

效果好像過頭兒。堵胤錫感覺自己要成為士林的笑柄,滿桌的飯菜頓時不香了。他面子掛不住,推脫有公務先離席。馬自得趕緊說:“恩師,我還有拜師禮敬上。”

“鵬舉,為師不在乎這些俗套。為國奮戰就是最好的拜師禮。”

“恩師,我的拜師禮非俗物可比。常言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看諸位軍中生活清苦,糧餉不濟,特意獻上捕魚的法子,至少能緩解眼下缺糧之苦。”

諸將眼神熱切起來。堵胤錫也很被說的心動,唯獨馬自得帶過來的人含笑不語。

馬自得於是喊來仁義禮智信兄弟五個,交代一番不許藏私。兄弟五個召集軍士,照葫蘆畫瓢。

他們做了二百個魚籠子,滿城蒐集動物內臟。等到傍晚,籠子拉起來,四千斤魚。五兄弟交代魚籠子扔回去,明早再拉起,肯定又是四五千斤魚。

堵胤錫聞聲大喜,吩咐三千斤做當晚的軍糧,一千斤送給城中百姓。他暗自點點頭,這個弟子文采太差,但是用心赤誠、長於實務,還算孺子可教。他想想也沒那麼鬱悶。

傍晚。

魚香滿城,堵大人正和大夥兒軍民魚水情呢。突然轟的一聲,城西傳來打炮聲。滿城皆驚。難倒滿清打來了?眾人不禁惶惶然。

堵督師嗆的一聲拔出寶劍,大喊道:“慌什麼!王一賓,按之前的佈置,上城防守。馬惟興帶領騎兵備戰,堵長瑜、馬自得隨我去西門檢視。百姓各自歸門,不得外出!”

老到!馬自得暗自豎起大拇指。

馬自得來到西門,只見城外旗幟飛揚,烏壓壓好大一片人擺了個偃月陣。這會兒太陽下山,天還沒黑,城頭的眾人視野極遠。

馬自得看到,城下陣前擺了二十門張牙舞爪的虎蹲炮。虎蹲炮黑洞洞的炮口對著城頭,後方陣中還有兩個黑黝黝一丈來長的大傢伙——馬自得識貨,這分明是傳說中的紅衣大將軍炮。

這幫人看上去也是明軍的旗幟和衣著,最前面兩個方塊旗各大書一個字:“惠”、“歐”。

城頭守將正好認識他們,說道:“秉報督師,來的是曹志建的兩員大將,惠延年、歐正福。看上去他們帶了不下兩萬人。”

“誰在開炮?”堵胤錫問道。

“歐正福要進城,卑職大副說需要督師的命令,他直接下令開炮了。”

“讓歐正福上前答話。”堵胤錫命令道。

眾士卒齊聲吶喊:“督師有令:歐正福上前答話。”

只見城下一員大將,帶著小隊騎兵,騎著大馬,噠噠噠的走到城門百步外,停下來。

城上守將喊道:“上柱國、太子太傅、文淵閣大學士堵胤錫大人在此,何人膽敢如此造次?!造反嗎?!”

城下的大漢叫道:“某隻知永國公,不知上柱國!讓出衡州,否則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堵胤錫臉都黑了。永國公,就是曹志建。

麻河之戰後,各路軍頭紛紛請封,馬進忠封鄂國公,趙印選開國公、胡一青衛國公,這三位好歹死戰過,實至名歸。曹志建跟著喝湯,也嚷嚷要封永國公。陳邦傅離戰場老遠,寸功未立,也被封為慶國公。

中央朝廷闇弱至此,已經拿不出東西收買各大軍頭。堵胤錫嘆了口氣。

兩萬人馬,來者不善,是萬萬不能放進城門的。馬自得上前說道:“恩師,想必曹志建探聽到清軍暫無動靜,又想回來撿便宜。”

堵胤錫點點頭,吩咐道:“明天早上惠、歐兩位將軍各一千人進城,其他人城外駐紮!”

歐正福聽罷,打馬回頭,恨恨的說:“敬酒不知吃罰酒!”

堵胤錫以為,城下的兵馬準備紮營。他打算離開城樓。突然,馬自得喊道:“小心!”他一下子撲倒堵胤錫。

轟!轟!轟!

城頭被炮火覆蓋,另有兩枚大鐵彈,一枚鐵彈砸在城門上,另一枚砸在城牆上。一輪炮放完,城頭噗嗤噗嗤滿是煙塵,一片狼藉。城下又開始喊道:“一炷香滾出衡州,不然攻城了!”

堵胤錫鐵青著臉說:“撤!”

大夥兒屁顛顛的從東門撤出來,曹軍在後面跟著無縫對接,還對著城門洞放了一炮。看著堵胤錫狼狽逃竄,曹軍哈哈大笑。

衡州城外十里,全軍都憋了一肚子氣。

馬惟興派斥候通知馬進忠。馬進忠大吃一驚,連夜帶著親兵來拜見堵胤錫。

馬自得還是挺高興的。正犯難怎麼鼓動堵胤錫滅掉曹志建,真是瞌睡了送枕頭。不過穿越首秀,居然被火炮趕出城,心裡著實不痛快。

堵胤錫在中軍大帳裡接待了老戰友馬進忠。堵胤錫喊上王一賓、堵長瑞,也喊上馬惟興、馬自得、何子謙一起商議。

馬進忠進帳就跟堵胤行跪禮,堵胤錫一把拉他起來。到除了堵長瑞包著頭,眾人身體無大礙,他鬆了一口氣,對著其他人點點頭,說道:

“督師,何以至此啊?曹志建瘋了嗎,怎麼敢攻擊督師?”

“武人跋扈,難以制約,非朝廷之福啊!“堵胤錫嘆了口氣,他看看馬進忠,急忙說,“鄂國公赤膽忠心,我不是說你啊。”

“如何定策?請督師拿個主意。”

“各位都議議吧。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堵胤錫說。

馬惟興首先按捺不住,大聲說道:“曹志建攻擊督師,形同謀反!咱們調集兵馬乾掉他!”

王一賓黑臉漲紅,甕聲甕氣的說:“君子營三千兵馬忍不了這個窩囊氣。”他看了看堵胤錫,終歸沒膽子往下說。

堵長瑞城樓上被石子蹭破了腦袋,頭上纏著白布,壯著膽子說,“一定要上奏朝廷參他!”

何子謙看著堵長瑞,翻了個白眼。

堵胤錫心裡嘆了口氣。現在攻擊曹志建非他所願,大敵當前,再起內訌就是自取滅亡。

不過,就算他上奏廷,也不會有啥用。東勳西勳只顧自己的地盤利益,瞿式耜跟自己政治理念不合。這個悶虧最後還是自己消化。

也不知道忠貞營情況如何,按約定他們已經應該南下。現在後路斷絕,該如何跟李過高一功交代。

饒他養氣功夫了得,一時間也是愁苦滿面。

馬自得看了看場面。老爹也沒吭聲,估計他也沒招兒。他得挺身而出,說道:“爹爹,我已經拜督師為師。”

馬進忠心想,這小子有點邪門,這事兒還真被他辦成了。他高興地對著督師拱拱手:“承蒙督師照看小兒。”

馬自得說道:“師尊,我有三策獻上。上策,滅曹志建,盡收其軍以抗清;中策,回廣西,找朝廷哭訴,繼續內耗;下策,回頭與清軍拼命,死得其所。”

眾人聽的明白,馬自得就一個計策,就是火併曹志建。

馬自得繼續加了把火,說道:“何閣部曾留下遺命,湖南之軍由鄂國公節制。曹志建攻擊我等,就是攻擊上官,不遵號令。”

何子謙及時從袖子裡掏出文書,遞給堵胤錫。

“曹志建有三必滅:

其一,曹志建攻擊朝廷內閣大臣、攻擊上官不尊號令,反跡已顯。咱們滅了曹志建,出師有名。

其二,曹志建佔據永州、道州、郴州,攻打滿清畏畏縮縮,一定有投降之意。此時不滅,我等後路斷絕,後患無窮。

其三,曹志建富甲諸軍。傳聞鎮峽關存錢百萬,我等奪其兵甲錢糧以養軍,再與滿清拼命也能增添幾分勝算。”

堵胤錫看看眾人神色,大義在手,利益也有。大夥兒明顯已經被馬自得鼓動。

他只得表態:“先滅歐、惠兩部,再與曹志建談判,逼他抗清。不過得先探聽清軍動向,不能讓清軍乘虛而入。”

算算兵力,鄂國公所部七千人,君子營三千人,才一萬人馬,對上衡州城內的兩萬人,略顯單薄。好在斥候探知忠貞營南下,前鋒李來亨、黨守素領一萬人馬,已經離衡州不遠了。

去年,堵胤錫邀請忠貞營南擊清軍。李過高一功帶兵五萬,匯同家眷五萬,一共十萬人馬家眷出夔東。忠貞營征戰半載,折損過半。

現在鄂國公所部七千人,君子營三千人,忠貞營兩萬人,都是硬撼清軍的好漢。大夥兒認為對陣窩裡橫的老曹兩萬兵馬,贏面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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