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廣東風物之八(1 / 1)
傍晚,廣州碼頭,桅杆如林,水鳥成群的盤旋,遠方巍峨的廣州城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彷彿鍍了一層金邊。
陳小二跟隨馬自得這一路,算是過足了眼癮。這一路又是水戰、又是追擊、又是沉船,還遇到些個跟自己大不相同的老外,小小心靈被衝擊的夠嗆。
眼見著繁華的碼頭,巍峨的城牆,他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他瞪著發亮的眼睛說道:“少爺,這廣州城我小時候來過的!”
馬自得笑笑,你個小毛頭兒才多大,還小時候。不過小二家以前的確闊過,陳子壯可是幹過內閣大員的,估計小二到廣州得時候排場不錯。
他早準備好拜訪信件,信中說明來意,希望參照雲南西軍舊例,兩廣友好通商,大夥兒一起發財爆兵打韃子。
新的開頭是廣東總督親啟,新的末尾署名馬自得,下面抬頭分別是廣西水軍提督、廣西總督府長史、鄂國公世子、桂林總督女婿。
他心想,希望杜永和看得明白他的意思,他首先承認杜永和的總督身份,結尾的一系列抬頭不是炫耀,而是證明廣西、湖南地方勢力對著廣東總督身份的承認。
碼頭太擁擠,顧千城建議索性就江邊扔錨定船,親隨乘坐小船,分批下去就好,反正戰船也需要人值守。
馬自得從善如流,小船放下來,帶了親兵們靠岸。特意吩咐王天木的暗殺小隊趁著夜色下船,自行去贛州找何大俠碰頭。
時間不早,馬自得在碼頭住一晚。顧千城主動留守艦隊,他給馬自得的衛隊補足兵力,約定緊急訊號。
靠了岸,馬自得帶著阿泰、小二、張仲虎和自己的兩百衛隊,到碼頭閒逛。
碼頭倒是非常繁忙。抗包的苦力,沿著長長的板橋,從商船上扛下貨物,碼頭上自有獨輪車接應。獨輪車吱吱的馱著貨物,往碼頭深處跑去,猶如工蟻。
碼頭深處是大片的建築,貨棧、客棧、酒樓、妓院林林總總,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拉客的夥計都跑到岸邊來吆喝,商旅繁盛,可見一斑。
再往後兩三里的樣子是廣州城巍峨的城牆,一些夥計在瘋狂抽打騾子屁股,估計是趕著入城門。
馬自得吩咐親兵,打起廣西水軍提督的依仗。旗子打起來,氣場也起來了,一票丘八耀武揚威,在碼頭非常顯眼。
不一會兒,當地的親自氣喘吁吁的巡檢跑來。來的是個黑黝黝圓嘟嘟的傢伙,看來碼頭的油水非常豐厚。巡檢人未到,臉笑成菊花,忙不得說道:“在下此地巡檢,請教哪位高官到此?”
陳小二上前一步,說道:“大明鄂國公世子、廣西水軍提督、廣西總督長史、武昌伯馬大人在此!過來答話!”
一串童音出去,效果沒有馬自得預期好。他心想,這比龍媽出場氣氛弱爆了,回頭得加上點繞口的頭銜。
巡檢自稱姓蔣,他忍住笑意,小心翼翼的要求看關防文書,這個馬自得倒是滿足他。小二拿給他看後,他鄭重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要把馬自得帶到驛館。
馬自得言稱不必,他交代阿泰找個客棧,大夥都住下來。蔣巡檢自告奮勇,說道:“馬大人親隨較多,我知道一家大客棧可以招待您。只是,這客棧有些特殊。”
阿泰問道:“有何特殊?”
蔣巡檢一咬牙,說道:“這客棧主要招待番鬼,地方夠大。最近海商不多,所以還有客房。”
阿泰解釋道,番鬼就是老外。馬自得微微一笑,說如此甚好,有勞蔣巡檢。
他們正聊著,一個小兵風風火火的跑過來,咋咋呼呼的說道:“蔣大人,不好啦!”蔣巡檢給馬自得賠個笑臉,轉頭罵道:“詐屍吶,說多少次,你特麼咋咋呼呼個啥?”
小兵剎住腳步,有些畏懼的看了看馬自得。馬自得的說道:“蔣大人自便,派個人帶我們去就行。”
小二說道:“那幫海賊又鬧騰起來,小的們彈壓不住!”
馬自得一聽海賊兩個字,耳朵馬上豎起來。連續兩次水戰,讓他有點神經過敏,安全第一,馬虎不得。他派阿泰上去問蔣巡檢要不要幫忙。
兩人還沒搭話,一大票漢子從碼頭深處走出來,此時天色將暗未暗,倒也看得清楚。他們穿著破爛的大明軍裝,有的還一瘸一拐的。
蔣巡檢臉色一沉,抓起掛在脖子上的銅哨子,鼓足腮幫子吹起來,碼頭哨聲四起,看來他吹哨子搖人效果不錯。
等到這票漢子近前,蔣巡檢氣的臉色都變了,他扯著嗓子喊道:“施策!你要造反嗎!”
施策倒也不怵,他激憤的說道:“杜總督不給公道,我們沒有活路!老子的兄弟不能等死,要在碼頭收稅!”
蔣巡檢說道:“收稅是杜總督的權利,你難為在下了!”
施策說道:“沒錢老子的兄弟們都活不了!”
蔣巡檢傲然說道:“那不是我的事!我巡檢此地,只對上官負責!”
兩人硬剛之時,蔣巡檢的手下也來了,兩三百人,蔣巡檢的膽色也大起來。施策的一個同伴大喊道:“媽的,咱們拼了,搶了戰船自己回福建!”
蔣巡檢一聽大喜,這不把馬自得兩百親兵綁在一起了,他哈哈大笑,說道:“大膽,廣西水師提督在此,你們要造反嗎?”
阿泰輕聲對馬自得說道:“伯爺,我認識這個人。他是福建鄭家的人,施福的侄子施策。”馬自得看了一眼阿泰,這小子還真是個包打聽,唐王沒有說錯,的確是地頭蛇。
阿泰得到他的吩咐,對著施策喊道:“施將軍,認得在下不?”
施策早注意到這幫人,只是不知道他們底細,不然以他的火爆脾氣,早開扁蔣巡檢啦。他狐疑的問道:“您是?”
阿泰說道:“在下阿泰,以前是林察將軍的親隨,我們見過。”
施策恍然大悟,說道:“我記起來了,阿泰兄弟,這位大人是?”
阿泰忙不迭給他介紹,兩廣相鄰,訊息還是能隱約傳遞。鄂國公陣斬沈永忠,這個事情在大明的有限地盤傳遍了。施策肅然起敬,對馬自得行了個軍禮,說道:“拜見武昌伯!”
馬自得說道:“你們怎麼混到這幅田地?”
施策悲憤的說道:“還不是郝尚久那個狗賊,不借路罷了,還偷襲咱們!”
蔣巡檢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你們要是攀上交情,咱的兵力就不佔優勢啦。他忙不迭打斷二人,笑眯眯的對馬自得說道:“伯爺,天色已晚,我帶你們去客棧吧。”
此時天已黑透,碼頭火把燈籠亮成一片。巡檢們點起火把,松木火把呲啦呲啦的燒著,施策的部下窮的火把都沒有,靜靜的站立,有些搖搖晃晃的,看上去餓暈了似的。
馬自得對蔣巡檢溫和的說道:“有勞蔣大人!在下有個提議,不若我來請客,大夥兒先飽餐一頓,有了力氣你們再開打,如何?”
見他說的有趣,大夥兒氣氛放鬆下來。武昌伯的兩百親兵,隊伍齊整,另外還有五艘戰艦在海上,炮口黑洞洞的,這武裝調停的威力還是挺大的。
施策的部下們一聽有吃的,肚子還不爭氣的叫起來。施策長嘆一聲,人在屋簷下,有的吃就不錯啦,一口氣洩了,也就老老實實聽馬自得的安排。
蔣巡檢個八面玲瓏的角色,他本是受的無妄之災,看到這個化解恩怨的機會,當然喜聞樂見。
三票人馬近千人,跟在馬自得後面吃大戶,蔚為壯觀。
水面上,鄭家的船隊還沒有靠泊卸貨。領頭的豎起千里鏡,鄒著眉頭看了會兒,喃喃自語,說怎麼這麼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