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蹊蹺(1 / 1)
陸與手頭的抄家名單還有一大半沒完成,雖然已經派人盯住餘下的官員,但有道是落袋為安,多耽擱一分時間,就多一分變數。
當下他也沒心情同於風打機鋒,單刀直入,直接開口問道:“考慮的怎麼樣?是反正,還是打算陪葬?”
於風斬釘截鐵道:“我願助師叔擊破逆黨,只是……”
見於風面露猶豫之色,陸與笑道:“但說無妨。”
“我有一好友,是天寶銀號掌櫃,名叫馬五,他也願隨我一同反正,懇請師叔應允!”
見於風面色忐忑不安,陸與揮手道:“無妨,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助力,只是你這……”
說到此處,陸與突然覺得天寶銀號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思索片刻,陸與眼前一亮。
這天寶銀號,不就是趙傳臣所供述,方謙命他上交慰撫款的那個銀號。
思及此處,陸與頓時一樂。
之前他還有些佩服金木蘭的御下之道,羨慕她的下屬忠心耿耿。
沒想到現在掌管行動的一把手和掌管後勤的一把手集體跳反。
陸與有些好奇地問道:“能讓你們二人一起反正,恐怕不是沒有原因的吧?”
於風面沉如水,咬牙切齒道:“我兄弟二人為她效命十多年,忠心耿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她竟以我家人為質,這樣的家主,又何必效忠於她!”
聞聽此言,陸與不由得咂舌。
馬五他不瞭解,但於風的性子他多少也知道一些。
原本對於招安於風一事,陸與也沒多大把握。
他雖欣賞於風的忠誠,但不覺得僅憑自己三言兩語,就能說服別人背刺效忠多年的家主。
只是當時閃靈在場,他也不好駁對方面子。
如今看來,招安最大的助力,竟然是金木蘭。
憑藉一己之力,逼反手下兩員大將。
這份實力,當真可怕。
當下陸與大手一揮,自信滿滿道:“此事交給我,你們不必擔心。”
禍不及家人,既承一聲“師叔”,陸與乾脆好人做到底,再送於風一程。
於風聞言大喜過望,激動地抱拳說道:“今後於風這條命就是師叔的,但凡師叔有命,於風絕不推辭!”
他在蛇靈待過一段時間,自然是知道這個龐大的組織,其實力究竟有多恐怖。
陸與身為六大蛇首之一,既然放話救出他們的家人,就必定不會食言。
陸與見狀點點頭。
搭救一個知恩圖報的人,總是會讓人心情愉快,順便生出些許的成就感。
雖然於風這點實力,不一定能用上,但有這份心便是極好的。
見陸與要離開,於風急忙說道:“師叔容稟,師侄此來,另有要事相告!”
隨即便將事情原原本本告知陸與。
聽罷陸與皺起眉頭,沉思不語,大腦開始快速運轉。
根據於風所說,陸與猜測金木蘭這是打算玩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不管她是否知曉於風和馬五打算叛出,兩人都已經成為事實上的棄子,註定要成為炮灰。
如果他所料不錯,兩人押運的那批物資,根本就不是所謂的官銀。
只是現在陸與還不知道,金木蘭如此大張旗鼓地轉運這批銀兩,究竟是打算引誰上鉤。
現在的局面,倘若做最壞的打算。
在於風和馬五要反叛的前提下。
金木蘭知道兩人要反叛。
但她不知道。
現在兩人已經基本知道,她知道兩人要反叛。
想到此處,陸與對於風吩咐道:“現在你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按照她的命令列事,切勿打草驚蛇。至於明晚,你們二人可在押運途中見機行事。”
當下於風領命離去。
陸與仰頭看天,長出一口氣。
跟這些人打交道,太累了。
一個不小心就得著了道。
……
……
及至天明。
陸與和李元芳方才回到欽差行轅,向狄仁傑稟報情況。
兩人忙活一夜,將名單上的所有逆黨全部抓捕歸案。
同時查抄出贓款數百萬兩。
兩人剛進門,便見到狄仁傑正從後堂走出來。
此刻狄仁傑面色疲憊,眼中還有血絲,想來也是一夜未睡。
隨後,陸與和李元芳將查抄結果向狄仁傑詳細稟報。
聽完兩人的一番詳述,狄仁傑惱怒地一拍桌子,厲聲道:“一群衣冠禽獸!不知恩養黎民,反而殘害盤剝之下百姓,難怪幽州百姓困頓至此!其罪當誅!”
陸與冷聲道:“當誅者,不止這名單上的逆黨。”
聞言李元芳抬起頭驚訝地看向陸與,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狄仁傑心裡卻很明白,陸與為何有此一言。
昨夜他仔細看翻閱幽州各級官員名單,驚訝地發現方謙一黨,只佔其中很小一部分。
大部分官員,並未附逆。
這些人絕不可能對方謙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
也就是說,眼下幽州這般局面,就是這些人有意縱容的結果。
面對方謙的胡作非為,他們選擇明哲保身。
倘若這些官員聯手,即便方謙身為刺史,也不可能如此肆無忌憚。
狄仁傑猜測,幽州的亂象背後,恐怕也少不了這些人暗中推波助瀾。
從熊遠和吳益之帶兵截殺他開始,狄仁傑已經逐漸對幽州的官吏生出一種不信任之感。
這種不信任並非是針對方謙一黨,而是幽州官場的全體官吏。
熊遠調動五城兵馬司數百官兵,深夜大張旗鼓地出城,這些地頭蛇竟然集體裝聾作啞。
這些人手下的親信,不可能不將此事上報。
到後來陸與入城,方謙身死,以及昨夜全城搜捕方謙餘黨,場面轟轟烈烈,滿城皆知。
這些人卻仍舊集體沉默,作壁上觀。
這樣的態度顯而易見。
誰贏,他們幫誰。
幽州苦寒之地,天高皇帝遠,且方謙一黨樹大根深。
欽差大臣雖攜皇帝聖意,但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不一定就能扳倒他們。
眼下塵埃落定,這些人也是時候露頭了。
陸與閉著眼睛都能猜到。
無非表達自己對欽差大臣的殷切企盼,順便痛斥方謙的累累罪行,強調自己鬱郁不得志、遭受方謙朋黨打壓的經歷,迫不得已明哲保身的苦衷,以及申訴無門的憤懣之情。
想到此處,狄仁傑亦是滿面冷色。
下面的這些彎彎繞繞,他再清楚不過。
陸與倒是絲毫不擔心這些人會有什麼好下場。
狄仁傑屹立朝堂幾十年,早已練就一雙火眼金睛。
在他老人家面前演聊齋,恐怕那三分鬼樣,立時便會原形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