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乞命(1 / 1)
注意到劍鞘上的些許汙泥。
狗兒翻出身上破爛襖子內部柔軟的一角。
仔細地擦拭著。
直到將汙泥全部擦去,才是咧嘴笑了笑。
牽動之前的燒傷,立刻又閉上了嘴巴。
“咔吱。”
一道聲音自廟外響起。
狗兒心中一顫。
片刻後,又有相似的聲音響起。
越來越近。
狗兒很熟悉,那是人踩在雪地上的聲音。
面色逐漸變化。
將木板重新蓋下,走出兩步後,又退回來,伸手將那把短劍拿在手中。
躲藏那殘破的廟門之後,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外面,一道人影踩踏著及膝的積雪緩緩走來。
在他身後是長長的足跡。
他身形瘦弱,口中喘著粗氣,看上去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背上有著一個大大的棕色包袱。
雖然那人以寬大的兜帽遮擋臉龐用以阻擋如刀般的寒風。
但是狗兒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人。
正是昨日欲行不軌的孫鼠兒。
狗兒心中有些緊張,回頭看看仍舊沒有動作的許青雲。
將手中的短刀抓得更緊。
孫鼠兒停下身子,將身上的落雪抖了抖。
抬頭看著數十步外的破廟。
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將躁動的氣血平復。
同時體內傳來一陣陣虛浮之感。
於是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塊鹹肉,塞入口中。
又解下腰間一隻葫蘆,灌了兩口酒。
破廟牆壁坍塌,到處是缺口,廟門也只剩下了小半扇。
因此孫鼠兒一眼就看到了門後意欲躲藏的狗兒以及牆角端坐的許青雲。
同時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昨日那三個碩大的火球仍舊刻印在心中。
他只是被氣浪拋到了遠處,大半個身體被燒傷,昏了過去。
等他夜間醒來後,才發現自己苟活一命。
陰影中,只看到狗兒將那些東西一一收走,然後離去。
在狗兒走後,他才掙扎著身體站起來,晃悠兩步,只看到了一灘焦灰。
對於壯漢張大胖的死,他是無所謂的。
兩人作為開山幫外圍,只是結伴收斂財物而已。
真正讓他恐懼的是那名仙人。
踉蹌著回到家,他一夜未睡。
偶爾神思昏沉,他腦中立刻就會出現自己被火球吞噬的畫面。
好在他腦子靈光,在將近黎明終於理清事情頭緒。
首先,報告開山幫是行不通的。
雖然據說那位幫主可力戰仙人,但是孫鼠兒可不認為他會庇護自己。
第二,那位仙人十分悽慘,大機率不熟悉此處。
想通這兩點,孫鼠兒決定親自前往賠罪。
這個方法猶如火中取粟,雖然驚險,但是也是能儲存性命的最好的方法。
說不定還將有機會跟隨仙師身旁,得到一份仙緣。
天光微亮,孫鼠兒顫顫巍巍的起身。
來到側房水缸內。
水中映出他的面容,雙眼佈滿血絲。
面容枯槁、嘴巴僵硬變形,道道鮮血從口中流出乾涸成為血痕。
半張臉被燒傷。
一夜時間,精神氣全無,彷彿壽盡將死之人。
呆愣了片刻,孫鼠兒忽然張嘴大笑起來。
洗漱、吃飯、重整行裝。
小半日後,他才揹著一個包袱離開這處棚戶區。
雖然他不知道仙人具體在何處,但透過昨日狗兒路線足跡,可以大致確定。
現在,他看著眼前的破廟。
心中莫名的緊張起來,但片刻後,卻是輕輕笑了起來。
“狗兒!我來此並無惡意。”
“不過是向仙師大人賠罪乞命而已。”
說著,孫鼠兒繼續向前而來。
狗兒聽到他的聲音,卻不理解他話中的意思。
他不識字,也很少與人交流,只能聽懂一些基本句詞。
又回頭看看許青雲。
他知道不能讓此人驚擾了仙人。
從半扇門後完全現出身形。
拔出短劍。
孫鼠兒聽得“錚”的一聲。
反射著雪光的短劍有些耀眼。
眼中閃過一抹貪婪,但立刻就隱去不見。
孫鼠兒停下腳步。
“狗兒,我們都是苦命人,在世間苟活而已。”
“說起來,我也從未欺辱過你,昨日還是我攔下了張大胖,否則你說不得要被他活活踹死。”
不過,狗兒並無所動。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孫鼠兒。
孫鼠兒心神有剎那恍惚。
他曾在開春時節,面對過飢餓一冬出來尋食的山狼。
和現在面對十步外的狗兒感覺相似。
枯瘦、狠厲、不懼生死。
他知道,那位仙師發話前,他是不可能向前了。
畢竟,他此來是為求活。
孫鼠兒解下包袱,放在一塊突出的青石上。
然後又舉起雙手,表示自己並無惡意,未帶武器。
隨後,便靜靜地站在了雪中。
雪,越來越大,阻隔視線,如一道遮天白簾。
孫鼠兒已經看不到狗兒的身形。
但他能感覺到狗兒仍舊未曾動過,像是一隻極有耐心的潛伏的猛虎。
隨時可以從風雪中暴起,給他致命一擊。
另一處。
許青雲一邊巡視著這片山林,一邊分出神思觀察著腦中金光。
但令他失望的是,一路而來,腦中情景並未有其他變化。
倒是碰到了一些小動物,不過見到他,都紛紛躲藏。
另外,還見到了一隻花豹和一隻大紅狐狸。
這兩隻野獸讓他有種熟悉之感,不像那些躲藏的小獸一般。
它們眼中的靈動之色,讓許青雲覺得它們或許可以交流。
但是花豹和狐狸都對他極為警惕。
只是遠遠地跟隨。
許青雲有感覺,若他發揮全力,足以將這兩隻獸類擒殺。
不過想到他現在也不能說話,就算擒住交流,恐怕也是極為麻煩。
因此並未魯莽出手。
許青雲一路而來,並未因為獸身而有不適和疏離之感。
倒是越發沉醉於體內的力量,相比他虛弱不已的原身,簡直是天壤之別。
來到這處較高的山頂。
許青雲遠眺而去。目光所及之處都是起伏的山巒,或高或低。
有些山巒之間,更是隱隱傳來凶煞之氣。
不過看上去,這廣袤的山脈似乎並未有人族。
這讓他想找到人類探聽訊息的想法落空。
一路奔行了大約兩三百里,但卻並沒有任何疲累的感覺。
許青雲更加認定自己並非是普通的獸類,恐怕已經成精為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