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白麵郎君(1 / 1)
當看到憐月的那一刻,王令與清風便再難淡定,尤其是清風,眼眶欲裂,似有怒火噴湧而出,胸前劇烈起伏,若不是王令悄然扣住了他的手腕,清風早已經衝過去與對方拼命了。
“保持冷靜。”王令沉聲提醒道。
清風咬了咬牙,聲音帶著些許怒惱:“這該死的婆娘,早就勸過她,偏是不聽,現在好了,落到人家手裡,等回了家,看我怎麼教訓這臭婆娘!”
他語氣雖是兇狠,但王令仍是從中聽出了他的救妻心切,便知道清風是絕不可能拋下憐月的,再看對面的白面書生,含笑吟吟,紙扇輕搖,王令皺眉道:“聽墨仲齡說,駐守此地的兩個五品,一個是白麵郎君鄭少雲,另一個則是剔牙鬼古通,想來這人應該就是鄭少秋了。”
聽到鄭少雲和古通這兩個名字,清風神色一愣,這兩人的名號他倒是聽說過,卻從未謀面,既然是從王令口中說出來的,那應該不會有假,那墨仲齡是黑榜的人,一心求死的情況下,想必不會有那個好心為大離山庭遮遮掩掩,他遙遙打量了對方几眼,觀那書生的身材相貌,神態氣質,皆與傳聞中的鄭少雲一般無兩,便往王令身邊靠了靠。
“這下麻煩了,鄭少雲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五品高手,貨真價實的五品煉氣士,手中那把扇子,名為巽風泥金扇,他原本是文道學宮裡的一名教習,後不知為何叛離學宮,入了大離山庭,此人御風的手段不俗,就算趙海龍現在出現在這裡,也只有抱頭逃竄的份,唉,難搞哇!”
他嘴上說著難搞,眼神中卻毫無懼色,王令忍不住問道:“看你之前輕鬆解決掉墨仲齡,你應該也是五品吧?還怕他?”
清風翻了個白眼道:“我要是有那個實力,還至於帶著老婆窩在那個篾具鋪子裡嗎?怎麼也得混個從使噹噹啊。”從使在罹罪長歌裡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官職,而他們現在卻都只是最下級的影衛,雖說為國盡忠不分職務高低,可誰又不想順著臺階往上走兩步呢?
王令一驚道:“那你是幾品?沒有五品境的實力,你是怎麼一招制服六品高手的?”
“與人對敵不能光看品階來判定強弱,墨仲齡是六品,我也是六品,但我的手段名為通靈手,凡被我觸碰的生靈或物件,都將受我操控,就比如您之前讓我抓的野豬,只不過靈智越高,就越是難以駕馭,我不過是趁著姓墨的心神不備,操控我這些粗製亂編的小玩意兒埋伏了他,封了他四肢穴道,他墨仲齡一個羸弱的六品煉氣士,著了我的道,又沒有武者罡氣護體,被我輕鬆拿下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清風一翻手,便有兩隻篾條編制的猴子跳了上來,“就我這本事,用法可多著呢,對付五品以下的煉氣士,不說手到擒來,也能立於不敗之地,一個墨仲齡算個屁。”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望著在他手掌上活蹦亂跳的小猴子,猶如活物一般,王令只覺得這個什麼通靈手,當真是個好活兒,這要是讓他去偷銀子,國庫都得讓他搬空咯,不過想了想又覺得不大可能,有錢有勢的人家兒,誰家裡不養幾個看家護院的,大多都是武夫,那一個個耳聰目明的,但凡有點風吹草動,恨不得把地皮掀開,也要確認家宅安全無誤。
對面那白衣書生似乎並不著急的樣子,就那麼含笑吟吟地望著他二人,雖然不知他底細,但有一點王令可以確定,這人是絕不可能放任他們離去的,一旦將這裡的訊息洩露出去,招來朝廷調動各郡駐兵圍剿,那他們處心積慮謀劃的這一切,就要付諸東流了。
王令沉吟半晌,對清風言道:“你覺得,合你我二人之力,能不能打贏他?”
清風對王令談不上敬仰,而是始終保持著一個下屬對上級該有的尊重,畢竟他與柔兆統領關係親密,但聽到王令方才的這句話,卻忍不住用看白痴的眼神盯著王令,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別說咱倆了,你再叫十個八個跟你我水平相當的人,也不夠他打的。
等到王令看過來,清風又急忙收斂起內心的鄙夷,搖頭道:“鄭少雲不一樣,無論習武還是煉氣,五品都是分水嶺一般的存在,五品之前,都是在夯實基礎,差別並不大,這一點您應該最清楚不過。”他指的是王令在瓦市街頭,對戰東川候府那個六品暗衛的經歷,“一入五品,玄關大開,可初步窺探天道法則,調動一方天地之力,雖說得誇張了些,但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御風便是鄭少雲所掌控的能力,煉氣士不同於武修,武修到了五品更還是藉助自身,以及所修功法的威力,而煉氣士由於更精湛於氣的運用,所以對那些花裡胡哨的手段,運用得更爐火純青。”
他說了半天,總結起來就一句話:這人,咱倆打不過。
那邊的鄭少雲忽然在這時說話了:“二位,該說的話,說得差不多了吧?若還有話沒有說完,就留著到下面......”
“你是鄭少秋?”不等他說完,王令便打斷了他。
“你認識我?”鄭少秋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恍然之色,輕輕晃了下腦袋,啞然道:“都說黑榜的人喜好率性而為,他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你們送到別處去,卻為了與我置氣,故意暴露此地有陣法遮掩,你二次返回,我沒有管,說來也是我小肚雞腸了,雖沒想過你能殺掉他,但也希望借你之手讓他難堪,只是沒想到,你們不但殺了他,居然還能撬開他的嘴,這倒是令我感到有些意外,不過現在嘛,這些都不重要,我會親自堵住這個漏洞,只要殺了你們,便不會有人發現這裡的秘密。”
王令譏笑道:“你以為殺了我們,就能封鎖訊息?天亮之前,我若是沒有回去,我們街道司的總旗便會有所察覺,到時你們一樣藏不住,況且就算我死了,我還有四個同伴在外面,等他們回去以後,將這林子的詭異之處告訴趙總旗,明日他便會將訊息傳回青州,你就不怕我們杜指揮使親自前來,就怕你們這幾個臭魚爛蝦,經不起他的折騰。”
啪啪啪三聲響起,書生忍不住敲了敲手裡的扇子,以作鼓掌叫好。
“小兄弟說得不錯,若非墨仲齡那個蠢才,我們也不至於這麼被動,正如你所說,不管你回去與否,都會引起街道司的注意,只不過其中亦有輕重之別,若是放你們離去,勢必引來你口中的杜明堂親自前來,但如果你們只是走丟了,那最多隻是引起趙海龍的懷疑,我大可再叫一個黑榜的人過來,利用這裡陣法,拖上些時日應當不是問題,屆時我再將劫來的糧草軍餉轉移,等到街道司的人深入此地,得到的也只是一座空寨,至於你的那四個同伴嘛······”
鄭少雲笑眯眯地打了個響指,四顆腦袋便自他身後被扔了出來,咕嚕嚕滾落在地,緊接著從陰影中走出四個面色陰冷的人影,穿著打扮,與拿住憐月的兩人一致。
望著地上的四顆頭顱,雖然血液混雜著泥土草屑,弄髒了他們的臉,王令卻還是認了出來,這四個便是之前與自己同行的侍城人,前一刻還在勸說清風保持冷靜的他,此刻卻險些按捺不住心底的暴怒,雙拳在大腿兩側握得嘎吱作響。
清風急忙說道:“大人,他是在故意激您,切不可衝動。”
王令深吸了一口氣,愧疚地看了一眼散落在地的頭顱,“放心,我沒事,現在的確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我們得想辦法先救下憐月大姐,然後一起逃出去。”
“現在別說救人了,逃不逃得掉都不一定。”望著四周靜謐無聲的叢林,隱約能聽見十數道細微的呼吸聲,清風語氣堅定道:“必須得有人把訊息傳遞出去,我方才探查過了,東南方向的氣機最為薄弱,等下我掩護您從那個方向逃出去,切記,拼盡全力跑,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
聽他話裡的意思,似乎是打算獨自為自己斷後,王令驚道:“不行,要走一起走,我隨你一起救回憐月大姐,我們三個一起走。”
“糊塗!”清風沉聲厲喝道:“光鄭少雲一人,便不是我們所能應付的對手,更何況四周不知埋伏多少人,眼下已經不可能救回那個臭婆娘了,與其都葬送在這裡,不如讓我們死得有價值一些,只要您將訊息帶回青州,我們就算死也無憾!”
“可是...”
“沒有可是,我幫你拖半柱香的時間,能跑多遠,就要看您自己的造化了,別讓我們白白葬送在這裡。”
“兩位,你們誰也走不了。”鄭少秋淡笑出聲,手中紙扇猛地一揚,王令二人周圍,便颳起一陣罡風,將他們圍得嚴嚴實實,只是幾縷細碎的風刃,就已在他們身上留下了數道傷痕,鮮血順著傷口流出,頃刻間便已是兩個血人。
幹!要知道五品這麼狂拽炫酷吊炸天,打死我也不去招惹王佃雨那個渾蛋,幸好他有所顧慮沒對我出手,否則我也活不到今天。
眼看著風牆越縮越窄,王令心中大急,胡亂揮砍手中長刀,可即便是催動無垢之心,將體內氣機全部擠壓在刀刃,也只是劈出了一個小小的缺口,轉眼間,便又被堵上了。
清風雙掌撐地,抬頭對王令叫了一聲:“我來撕開一道口子,時間短暫,你抓住機會衝出去!”
聽到這話,王令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出去又能怎樣呢?那鄭少雲就在外面等著,以自己七品境的修為,該怎麼從五品高手的眼皮子底下逃脫?
忽地,密林中傳起悉悉索索的響動,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緊接著便是一陣淒厲的慘叫聲,鄭少雲正感疑惑,卻見一群飛禽走獸奇異小人從陰影中衝了出來,他定睛細看之下,竟是些篾條編制的玩偶,不少玩偶身上還沾染著血跡。
鄭少雲瞥了一眼身邊昏迷不醒的胖女人,輕笑道:“之前這女人使的手段,已經足夠令我驚奇,沒想到還有驚喜,想來這些小玩意兒,應該是他提前佈置好的,瞧著像是道門靈雲山一脈的通靈手,能見到如此規模的假偶,倒也不虧。”
屈指一彈,風刃離手而出,將那些試圖撞破風檣的玩偶,切成無數碎塊,連帶著清風連結玩偶的氣機引線,也一併被斬斷。
“噗!”一大口猩紅血液自口中噴出,清風的氣息頓時萎靡不振,僅靠著過人的毅力,苦苦支撐,不讓自己倒下。
王令這邊正不停地揮砍長刀,嘗試以刀罡阻攔風牆收縮的速度,察覺到身後動靜,急急回頭望去,見清風悽慘的模樣,忙問道:“清風大哥,你怎麼樣?”
“不...不礙事,我這就送你出去。”雙手離地,十數個道家手訣,在他胸前以極快的速度轉換,看得王令眼花繚亂,他還一個都沒來得及看清楚,便見清風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鮮血,沉聲喝道:“破!”
地上原本被切成碎塊玩偶,像是被絲線重新連線到了一起,組成一個巨大的人偶形狀,猶如得到了某種命令一般,徑直朝著風牆撲了過去,兩者剛一接觸,便有無數碎屑飛濺,然而,縱使半個腦袋被磨平,這個大型的竹製人偶,依舊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一寸一寸向風牆擠壓,可喜的是,圍困著王令二人的罡風果真減弱了不少,直到人偶被徹底磨滅殆盡,清風怒吼一聲:“斬!”
幾乎是清風出聲的同一時間,王令揮刀斬出一道刀氣,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氣機,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一擊便撕碎了風牆。
在風牆破碎的瞬間,清風厲喝一聲:“趁現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