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隨波逐流的地下樂章 (中)(1 / 1)

加入書籤

第二天清晨,魔種們圍在一艘飛空船舶周圍,整座飛空船,從甲板到船艙裡,放滿了大小不一的成捆布包和罈罈罐罐,以致於周青行將飛空船舶發動起來的時候,船體晃晃悠悠的樣子,更像一個醉酒的大漢。

“那艙裡的木桶裝的是水,夾著紅紙的罈子裡,都是些我拿手的醃菜,鍋碗旁邊的小罐子裡是調味料,醃肉記得要晾一晾,平時蔬菜也要跟著吃,可別天天就知道吃肉!聽說你這船上不用生火,用一個叫什麼藏火石能做飯,但也要注意一點。還有那個......注意衛生啊,這廚房一定要注意衛生......“

金翅大鵬一邊聽一邊點頭,按這節奏下去,估計老金雀恨不得把整個後廚倉庫都塞進船裡。

“你哥既然受了傷,周老頭又要開船,你可就別想著偷懶了。對了,咱沒坐過你這玩意,東西乾脆就就按一個月的量給你準備的,其他的,其他的不知遺漏什麼沒有......”

好像是沒什麼要囑咐的了,但是又總感覺少說了什麼,金雀撓了撓頭上那一撮花白的毛,一對小眼睛來回地打溜溜。

趁著這空檔,金翅大鵬對一直是默默站在一邊的牛魔族長說道:

“牛哥。”

“哎。”

金翅大鵬從懷裡拿出一卷獸皮卷軸,說道:“周老頭把如何操作飛空船舶的方法,都寫在這上面了,昨晚你們喝酒的時候,他帶著幾個兄弟連夜把剩下的船舶都小改造了一下,如今日之塔建成,像這種機關物件,只需要接收日之塔散發出來的能量,就能夠運轉了。”

“好。”牛魔族長收下獸皮卷軸,猶豫了一下,說道:“你真的不和小猴子道個別?”

金翅大鵬展顏一笑,說道:“不了,免得到時候惹得堂堂魔種起義軍首領哭鼻子。”

太陽將出未出,只在天邊那泛著微微的鵝黃。此去東方萬里,返回那座天上之天的宮城,對金翅大鵬一行來說,其實並沒有如他表現出來的這般輕鬆。

對於向來高居天穹的上界來說,與其讓下界知道上界的一位上神竟然輸給一隻此前從未聽說的魔種孽畜,那還不如戰死。

所以用兇吉難卜這個詞來形容,也算不為過。

當然這些話,金翅大鵬說不得,魔種起義軍和上界的力量相比,如今還是太弱小了,單憑孫悟空一個,所謂大凶,不過僅能讓他們能勉強睜開一下眼皮可去打量一下罷了。

這點小動靜,他們不在乎。

如果黃昏戰爭以前的魔種們能存活下來一批,在這種假設下,興許上界會有一點點興致,發給魔種一張說不定還算像樣的牌,但是就算這樣,他們也沒有上桌說話的資格。

不然上古的魔種們實力不低,甚至能和上神掰手腕,也只是在書本上的留下了一些模糊不清圖畫和一些隻言片語,以及不過搔耳的傳說。

殘酷嗎?就這麼殘酷。

金翅大鵬擔心孫悟空太楞,讓他知曉這些,保不準做出什麼,一旦惹怒了那個存在,親自對孫悟空出手,魔種們的翻身希望可能就真的破滅了。

更別說他自己的計劃了。

魔種們太需要一個領導者了,所以孫悟空必須要活著,只要他存在,就是一盞明燈,與他魔種懷著同樣的理想的魔種自然就會聚集到他身邊,到時候,魔種們的起義才能算是真正的開始。

現在他要走他的路,未來,也希望孫悟空真的能實現所謂的自由和平等吧。

“走了!”

金翅大鵬躍上甲板,拉開繩索,升起船帆,和前來送別的魔種們揮了揮手。飛空船舶開始緩緩升空,接著掉頭向東,船身兩側圓形孔中撥出兩排白氣,刺嘶一聲,便遠遁而去了。

一座山峰上。

一隻猴子用手緩緩撥開雲霧,注視著那道漸漸消失於東方的黑影,那邊,太陽正在照常升起。

-----

對於正常生活在晝夜交替的生物來說,長時間地身處在黑暗之中,是一件很難忍受的事。身處黑暗的全面壓迫中,視覺的感知範圍會被削減近零,會變得更加的敏銳,恐懼,直到失控。

好在有一盞燈火在這黑暗的牢獄中,旁邊,有兩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在下棋。

鬍子束成辮子老人很顯然處在劣勢,他眉頭緊皺,舔了舔嘴唇,右眉往上挑,瞟了一眼坐在他對面那位閉目等他下一步棋的老人。

對方的過河車有點所向無敵之勢,後面又遙遙架起了一門炮,兩匹馬已然蠢蠢欲動,自己這邊縱使也是車馬盡出,但終究有點疲軟,一時間首尾難顧,分身乏術。

辮子胡老人抖了抖手,有點難受。

“老夫子,認輸吧?”

“這,這還沒將軍呢!”

“犟。”

“將你妹啊,將將姜,姜老頭你會不會下棋!”

姜姓老人不再吭聲,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手裡攥玩著一枚紅玉。

老夫子輕輕咳了咳,袖子“一不小心”地撲亂了棋盤。

“哎呦,哎呦,真不好意思,重下一盤?”

姜老人兩眼一挑,“且慢。”

在老夫子的注視下,伸手一子一子地挪回,竟是與剛才分毫不差。

“今天我有空,你慢慢來,不急。”

“下個錘子,老子不下了!”

“服氣?”

“不服!”

“認輸吧?”

“什麼輸?輸什麼?”

兩人已經從一開始的手談一局定勝負,到三局兩勝,到五局三勝,以致於十局六勝......而老夫子無一不是慘敗。

“想耍賴?”

“我是那種人嗎?!”

“不。”

老夫子嘿嘿一笑,“你還是瞭解我嘛。”

“你就是。”姜老人從懷裡抽出一張紙,將棋子推到一邊後,放到棋盤上,“寫吧。”

老夫子嘶的一聲說道:“你們的事我可不想摻和了,當時我被拉下水,在這裡黑牢裡睡了多少年?現在又讓我出手,我不幹。”

“認賭服輸啊,你一開始可沒提這一茬,裝,繼續裝。”

“哎我說,你這可是強人所難。”

姜老人搖搖頭。

“咋,這麼大一片地兒,連一隻猴子都容不下?天底下那麼多魔種,非得找他一個?”

“我就是強你所難。”

老夫子憤憤地甩了一下袖子,“我憑啥幹這出力不討好的事。”

姜老人微微一笑,抬手伸出食指,說道:“第一,你想出去嗎?”

“我不!”

“不,你想。”

“你有病吧?”

姜老人輕輕搖晃著手指,好像個街邊兜售自家商品的小販,買一個吧,買一個吧......

老夫子環抱雙手,仰著頭,過了一會,打量了一眼問道:“沒了?”

“第二,她正在衰弱。”

老夫子呵呵一笑,說道:“就算她衰弱了,你能搞定她?”

“第三,我能。”

“你哪來的勇氣,好久不見,你也學會吹牛了?”

姜老人沒說話,他只是盯著老夫子。

老夫子皺了皺眉,說道:“她會看不出來?”

“她能,但是她沒辦法,因為她目前還需要我,而我的建議,她又無法拒絕,因為的確是最好的建議,為了面對情況最壞的未來。”

“但是就算是這樣,我依舊不會幫你。”

“就算永遠困在這裡?”

“對。”

“你不會恐懼嗎?”

“我為什麼恐懼。”

“一直活在一個人的陰影之下,始終被別人掌握著的你,依舊好好活著的你,是幸運呢,還是不幸運?”

“活著不好嗎?”

姜子牙嘆了一口,捻起一顆卒子,說道:“關於孫悟空的誕生,不也有你的一份?”

“你這是什麼神轉折,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我那時沒動腦子才聽她的話,幫她做什麼實驗,東西搞出來,她又不開心,然後,然後呢?我就進來了,嚯!了不得呢。”

“我知道你心裡肯定有怨氣。”

老夫子揮了揮手,“不幹不幹!”

“反正他在傳說裡就是那個下場,你無非不過是在此處世界再次‘重書’一遍,也算是按合天命。”

”狗屁天命!”

姜子牙微微一笑,好似循循善誘,繼續說道:“我知道,它是你和神道共同完成的作品,是心血,能讓神道主動參與人類的研究計劃,你,頭一個,了不得。”

“神道,呵……一個誘餌罷了,把我關著,還不是為了封口。“”為什麼你自己不做,對你來說不是一樣輕鬆。”

“它已經有所察覺了,我和她如果繼續直接干涉世間運轉,早晚會被它排斥掉,你幫我定局,我幫你破局,何嘗不是互惠互利。”

見老夫子沉默不語,姜子牙心裡一定,此事成了七分。

對於老夫子自己。他沒有義務再去幫身前這位姜姓老人,對於那隻猴子,他除了有些好奇和感慨之外,談不上什麼憐憫心之心。就算他一直困在這永無天日的黑暗裡,也無所謂,反正他可以藉著那一盞宮燈就可以“觀看”那世間的來往百態,自然也是有趣的很。

按照他的性子,本該是這樣,死豬不怕開水燙嘛。

但,女媧和姜子牙都不知道的是,老夫子之所以表現得有點動搖,是因為那個他無聊搞出來的勞什子重生計劃,那數次轉生不僅沒有磨掉他的本心,而且還意外地讓他“想”起來,他們,還只是“他”的時候的那些記憶。

即便一分為二,原來那些記憶依舊刻在靈魂深處裡,然而由此變換到“半個人”上,所帶來的缺失感,平添了一份自我意識被撕裂分離的痛苦,以及無數次他自己轉生失敗所帶來的絕望,還有來自“他”深深的執念。

是的,他沒有道理拒絕。

不論是姜子牙……還是女媧,他都無法拒絕。

三方人物,明牌演戲。

姜子牙離開了,走的時候,懷裡揣著一張白紙,只是他突然想起來,老夫子袖子先動的,是不是另外一枚卒子?

-----

清晨的仰神城,不同於平日繁華,有著難得寧靜,薄薄的清霧從海上吹拂而來,使得這片神座之下的城市也有了那麼一點仙氣繚繞的感覺,樓宇飛簷之間,幾隻古舊的鈴鐺,隨著微風發出陣陣的聲響。

陽光穿過霧氣,來到一處堆滿了各種文書資料的房間內,他的主人此刻坐在書桌後面的木椅上,正在吹噓著熱氣,慢悠悠地喝一碗小碴粥,在他面前站著六位年齡不同的男子,年紀最大的一位老年人也仍是拄著柺杖耐心地等待眼前這位大人的用餐完畢。

“六位,我都看過了,從目前賬目上來看,沒什麼差錯,按照現在的節奏,多久能清點完?”

一位中年男子向前一步說道:“回稟生息長大人,最多再有七天。”

“七天?”戶部生息長喝掉最後一口熱粥,呸地一聲吐到書桌前的地上,“太燙了,不好意思啊。”

李淵眉頭一皺,說道:“心急,喝不了熱粥。”

“對,很對,你說的沒錯,李淵大族長,說的,很,沒,錯。”

生息長拍了拍手,呲了呲牙,說道:“不過,咱們現在既然又是一船人,你不會不知道我辦事的節奏吧?所以你們來說說看,我小小的戶部憑啥脫穎而出,深受女媧大神的青睞?”

“恕我等愚昧,還望生息長大人明示。”

“效率!知不知道什麼叫效率?就你們這清點速度,七天,七年吧你們。”

六人躬身愈深。

“五天。”

“這......”

“四天。”生息長眯了眯眼,在木椅來回搖晃,體重令木椅發出吱呀的酸響,“三天?”

“四天,就四天。”其餘五人趕緊說道,一旁的曹氏族長曹騰趕緊使勁拉了一把李淵。

“我這個人,很關愛你們這些下界人的,四天,不僅要把你們那點藏藏掖掖的玩意清點明白了,還得把你們將來遷移計劃亦一併交上來。”

“我等明白。”

“明白就快快滾,老子要睡覺。”

“是是是。”

在六人走後,一夜未睡的生息長打了一個哈欠,從抽屜裡拿出一隻牛皮紙檔案袋,翻了翻裡面的文紙資料一一看完後,咧嘴笑了笑,兀自哼了一聲道:

“瞧瞧人家子氏,再看看你們,真是想提攜你們都心有餘力不足。”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