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欲與何人說天晴（1 / 1）
既然已經沒了阻礙，那些天刀侯們立刻從外面蜂擁而入，它們兵分五路，兩路去往南北主要聚居區，一路去西面截斷退路，一路在天上來回巡邏防止竄逃，最後一路小心地將姜烈山環繞在中間。一點紅芒，在它們的兜帽下越加明亮，嘩啦啦地從各自印有金輪標誌的黑袍中，抽到一把把雪亮的特製長刀。
細雨微灑，幽都的火勢漸歇，但是殺氣漸起，凜然若寒。
姜烈山拈了拈下巴那撮灰色的山羊鬍，四周這些機關術締造的兵種，看起來氣勢洶洶的天刀侯，以量多而又難纏著稱。
對於姜烈山來說，這些天刀侯的入侵，他並不擔心，幽都作為他已經是經營上百年的老巢，這些機關兵種，扛得住，最大的問題還是幽都防禦網的能量輸出口被毀壞了，一旦姜子牙和他拉開距離，無所顧忌的使用遠端武器，無法離開幽都的他們，只能是硬著頭皮當活靶子了。
不過也算有好訊息，姜子牙沒有誇張到一招便摧毀所有防禦系統。
姜子牙正在仔細地觀察那尊青銅大鼎上的花紋，還不時地點頭稱讚一下，“不愧也曾經是席位極為靠前的上界一品上神之一，這等借天手筆，有點意思。”
他握住那杆魔杖，嘿呦地一聲將其拔出，望著不遠處踏在水面上姜烈山，嘖嘖說道：“竟然能將魔道對這裡的詛咒反用為防禦措施，難道你私自與魔道建立溝通了？”
姜烈山笑聲道：“剛才不是說什麼‘此為我之前，萬法皆是空無’嗎？怎麼，被這種‘雕蟲小技’難到了？”
儘量拖時間，好讓孫悟空走得更遠一些。
“呵呵。”姜子牙從石階上緩緩也走到水面，收起那杆魔杖，雖然片雨不曾沾身的他，從袖中拿出一把樣式極為普通的油紙傘。
撐起傘，他步步走向姜烈山，原本被雨水濺落，波紋如線的水面上，一時間失了方寸，開始凌亂起來。
“我還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還是那句老話，何必呢。”
姜烈山看了一眼那把油紙傘，老小子還真是小心，察覺到自己在雨中做出一點無心之舉。
“我突然想起來，你在上界飛熊殿創立之時，就自稱萬法宗師，怪不得剛才口氣那麼大，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姜子牙約在與姜烈山相距一丈的位置停步，兩個活了不知多少年歲的老人默默注視著彼此，倒是姜烈山忽然嘆了一口氣，說道：“遙想當年上界因為不過理念之爭四個字，原本和睦眾神便大打出手，進而慢慢地從爭執演化成戰爭，多少生靈塗炭，大陸也由此一分二。”
姜子牙饒有興趣地反問道：“怎麼，老前輩要給我講講歷史課？”
姜烈山從袖中拎出一根樹枝，說道：“這麼多年我想了想，有時候會覺得是不是領袖對於權力二字太過於痴迷，當時堅持不肯放權於下，反而日復日一的集中自己的權力，才有了後來二十二支魔道家族的反叛事件，不然若是當時雙方都肯各讓一步，如今會不會更好點？”
“看來老前輩是傾向於那些逃到西方大陸躲起來的餘孽？”雨停了，姜子牙也把那把油紙傘輕輕合上，卻是捧在懷裡。
“大勢之下，安有完人？當年的事，說實話，那時候還是身在下界的我也不是很瞭解，我能看到的是不過是被稱為神的個體們再強也過不是淪為兩方之間博弈的棋子，更不用說魔種了，被用作犧牲品，還過河拆橋不說，後代還要繼續萬世萬代的給人當受苦受累的奴隸。”
姜烈山輕輕抬起那根樹枝，引得周圍的天刀侯們微微躬身，如箭在弦。
“老前輩，他就是跨過王者峽谷逃到西方去，老夫一樣要把它抓回來，但是，你看我還是很公正的嘛，我一定會先經過審判再給他定刑的，畢竟，我也不是隨隨便便就會殺生的。”
姜烈山神色一凜，既然他早已經知道，何必和他在這消耗時間，為何遲遲不動手？
北岸突然傳來一陣打鬥的聲音，他猛地回頭，並沒有看見那些本該自動啟動的防禦機關。
姜子牙哈哈一笑，說道：“烈山老兒，你太自信了，也太小瞧老夫了，好好檢查檢查你的防禦系統吧，看看你的龜殼還能不能幫你護住幾個你心愛的寵物。”
姜烈山突然後退，動作極快，同時一隻手輕輕在水面上一拍，安靜的水面立刻變得暴躁起來，幾道的水柱呼嘯著向姜子牙奔襲而去，姜子牙在原地絲毫不動，任由水柱前來，但無一不只是自動地從他身旁掠過，徒勞地砸在他的身後。
那些天刀候握刀一震，刀面上水珠頓時一躍起，一併被甩彈向姜烈山的後背，只是姜烈山早有防範，手中樹枝在水面再次一劃，那些飛來的水珠大部分被兩道水浪拍飛，剩餘的被姜烈山輕易避開。
姜子牙向前一手，天刀侯展翼直追而去，他自個兒倒是不緊不慢地向前走，每走一步那暴躁的水面便安靜一分，無形中將其壓制了下去。
滴水不沾。
-----
孫悟空一行魔種從西岸的叢林一路潛行，路上遇到幾隻天刀侯不過是被孫悟空幾棒子解決了，那些天刀侯的甲冑和武器都被牛頭族長帶頭給拆了個一乾二淨，然後裝備到自己和其餘魔種身上。
“不要白不要嘛，再說這傢伙什看起來多不錯，直接扔了多浪費。”
跟隨著滴滴答答的雨點，他們一路向著南部城區出發，但是越是臨近那座熟悉的城區，孫悟空的心裡越是不安，但是頭頂那行徘徊天刀侯又讓他無法以更快方式到前進，只能貓藏在叢林之間，一點點接近那裡。
走在前面牛頭族長拍了拍身後孫悟空的肩膀，孫悟空抖了一下倏地回身，看到是牛頭族長才沒一棍子敲下去，牛頭族長指了指前面，說道：“就快到了。”
聞著越來越濃厚焦味，視線裡的四處徘徊的天刀侯也越來越多，臨了到了叢林的出口，但是與最近城區建築物還是有一小段的距離，不過有將近五六個天刀侯正把守著那裡。
孫悟空終究是有些心急，說道：“牛大哥，要不你們先呆在這裡，我自己先衝進去，把它們都引開，你們趁機去看看能不能遇到阿桃的族人們。”
牛頭族長嘿嘿一笑，說道：“咋啦，擔心喜歡的妹兒被抓了？”
看著孫悟空一時有些語噎，牛頭族長反手掏出一件黑色袍子遞給孫悟空。
孫悟空問道：“這是？”
“這也是從那些不知道什麼鬼東西身上扒下來的，反正它們穿的這玩意帶著連帽的，遮掩的很，咱不如裝扮成他們那樣，潛伏進城區，不然你一路打過去說不定會引來更多那些鬼東西，就算你能打，可是到時候畢竟雙拳難對四敵。”
孫悟空捏了捏袍子，手感還不錯。想想也是，他這身金甲實在是太顯眼了。
“還是牛大哥你想得周到。”
“我一會再引誘幾個過來，衣服就正好夠了。”
“嗯。”
說罷，牛頭族長折斷一根樹枝，做成個人形模樣，伸出去來回抖了抖，果不其然，幾隻天刀侯被吸引過來，只是它們進了叢林就沒了動靜，過了許久，就在其餘的天刀侯起疑心的時候，只見孫悟空等七個魔種，一個個穿著一身黑袍，雖然有些不合身，尤其是牛頭族那對牛角突兀得很，但還是讓他們大搖大擺地矇混過關了。
就這樣進了城區，他們小心地摸進一棟房子裡，就在要繼續出發的時候，孫悟空突然和牛頭族長說道：
“牛大哥，要不咱們兵分兩路，最後在碼頭那裡匯合如何？”
牛頭族長想了想，說道：“也好，這樣我們小心點就行，不然帶著我們你也不好施展手腳，那你小心點，就按你說的。”
孫悟空點了點頭，“那你們小心。”然後翻身直接從窗戶躍了出去。
孫悟空走後，牛頭族長他們卻是沒有動身，餘下幾個魔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心裡，真不是個滋味。
牛頭族長拽了一張凳子坐下，看著已經雨停的外面，陽光正好照射在那些燒的發黑的建築殘骸上，說道：
“想死的直接跟著去就行了，我不攔著。”
————
太陽正烈。
孫悟空一邊在城區頂部跳躍著趕路，一邊仔細聽著哪裡有打鬥聲，除了途中因為有幾個天刀侯瞅了瞅他，稍微放緩了速度。
這時，他發現天刀侯們都開始往一個方向移動，料想一定是他們發現了目標，孫悟空篤定心思之後，翻下牆頭，沿著巷子向前天刀侯聚集的方位趕路。
然而就在馬上要轉入下一個巷子，孫悟空突然聽見了一陣的呻吟聲，他下意識地要拿出金箍棒，但手停了一下，還是握住了腰間的長刀刀柄，右手向下拉低了兜帽沿兒。
聽聲音和呼吸來判斷，應該是受傷不淺，他緩緩接近，應該就在拐角處，趁著他沒有發覺，孫悟空打算先摸過去，儘量按兵不動，畢竟不知道是天刀侯還是阿桃的族人，想到這，他才記起來那些半人半機關的東西，竟然也會呼吸，在被他一棒子撂倒後，居然也會有痛感。
他發自內心的厭惡這一類來自上界的機關，深深地排斥，尤其是這些刀侯，他一看它們就有一種頗為暴躁的衝動，告訴他——那絕對不該存在的東西，要抹去。
孫悟空嚥了咽口水，突然他猛地一低頭，然後從牆壁上突然破出一根尖銳的木矛，孫悟空順勢向前翻滾，接著是直接抽刀劈斬向拐角，然而他在看到目標後猛地刀一停，連忙後退了幾步。
是阿桃家隔壁鐵匠的兒子，叫姜二。
他受傷了，傷口在腿部，深可見骨頭，好在幸運的是沒有被直接砍斷，一路逃到這裡，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姜二艱難地抽出木矛，兩手緊握，顫抖著指向眼前的這隻“天刀侯”，說道：
“來啊！不人不鬼的東西！我姜二可不怕死！”
“姜二？先別動手。”
孫悟空收了刀，在姜二疑慮的目光下摘了兜帽，說道：“看看我，我是孫悟空。”
姜二卻更為憤怒地說道：“好啊，臭猴子，阿桃平時對你那麼好，你居然加入侵略者？！”
“你聽我解釋。”孫悟空有些無奈，沒辦法，誰讓他穿著天刀侯的黑袍子。
“解釋什麼！我爹都死了！”說到這，姜二咬了咬嘴唇，有些止不住眼淚。
孫悟空沉聲說道：“我是回來救你們的！”
姜二擤了下鼻涕，試探性地說道：“真的嗎？”
孫悟空二話不說，直接蹲下，抽出那柄長刀，割下一段布料，說道：“別動。”
“好啊，你要勒死我是不是，你來吧，到時候我死了就去告訴阿桃姐姐，說這發生一切都是你害的！”
孫悟空一把捂住姜二的嘴，後者仍然嗚嗚地大叫，兩隻手扯著孫悟空的毛髮，孫悟空咬牙說道：
“你要是真是想死就繼續鬧！”
姜二突然瞪大雙眼，手也停了動作，原來三隻天刀侯正好路過，看了一眼姜二和孫悟空後，沒走幾步，轉頭又回來，說道：“編號。”
沒回應。
“編號。”
三隻天刀侯緩緩抽刀，步步逼近他們，再次問道：“回答編號，否則將判斷為敵對目標。”
孫悟空一把按下姜二的頭，同時側身避開一刀，力道之大，一陣破碎之後，竟然是直接斬了出去，沒有卡在牆中。孫悟空反手擋住其餘兩刀，接著直接用身體撞得第一個出刀的天刀侯一個趔趄，隨後直接將長刀插進其腹部，同時拿出金箍棒，甩手兩下擊打在那兩名天刀侯的腦袋上。
姜二眨了一下眼睛，看著孫悟空，磕磕巴巴地說道：“原來你......小心！”
那腹部插了一刀的天刀侯竟然是高高躍起，眼看一刀就要劈在孫悟空的頭上，只見孫悟空一個側身將金箍棒直接是向上掄起。
砰，嚓。
那天刀侯手中刀直接是斷成了兩截落在地上，順帶著頭部被孫悟空重擊變了形，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孫悟空受了金箍棒，再次蹲下身子，給姜二包紮好了傷口，又把他背進一個塌一半的院子，裡面還有個算是完好的房屋，進了裡面，找了一個角落，放下姜二，脫下自己那身黑袍，罩在姜二的身上。
默默做完這一切後，孫悟空找了點水和吃的，先是拿給姜二，而後自己又喝了點水，這才問道：
“其他族人呢？”
姜二垂著頭，說道：“不是很清楚，族長讓阿桃帶著老人和女人們還有小孩先走，然後突然那些拿刀就來了，密道的門就自動關上了，剩下的沒地方逃，只能跟著族長抵抗，但是，但是，那些玩意實在是太多了，族長就是被幾個裝死的像剛才那樣，突然起來，就被殺了......”
孫悟空拍了拍姜二的肩膀，說道：“還有其他人嗎？”
“族人死了大家就亂了，到處跑，我爹為了保我也......我好歹跑到這裡，就想到西邊林子裡去，然後就遇到你了。”
姜二抬頭看著一身金甲的孫悟空，轉了轉泛紅的眼珠子，說道：“你去找阿桃他們，然後帶著他們一起跑。”
孫悟空盯著姜二，盯得他有些發虛，說道：“我要去救其他人。”
姜二慌忙說道：“會死的啊！我不想死！”
“你待在這裡躲好。”
“可是......”姜二緊緊拉著孫悟空的手，好像握著救命稻草一樣，“你去也沒有用啊，說不定，說不定他們已經死了，你去保不準還搭上你，不如你救我，你救救我，帶著我，好不好。”
孫悟空倏地高高抬起左手，姜二連忙捂住頭，孫悟空看了一眼姜二，然後轉身出了屋，關好門，站在院子裡，抬頭眯眼看了看高懸晴空的那輪白日，被幾縷黑煙繚繞著。
不知是不是陽光太灼熱，心頭那團不安的火愈甚。
他一邊向繼續外跑，一邊不斷地默唸道：“這次一定來的及，一定來得及，事不過三，一定來得及的。”
於是緊緊握住雙拳，飛奔如風